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和平,你个软蛋!有本事把这石狮子挪个窝,我就让你进去!”王大疤瘌嚣张地拍着院门口三百斤重的石狮子。
我涨红了脸,却无能为力。就在我受尽屈辱之时,那个穿着嫁衣,被我用三百块钱和一百斤白面“买”来的跛脚媳妇,张玉凤,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冰冷,然后缓缓转向王大疤瘌:“我的男人,轮不到你来羞辱。”
话音未落,石破天惊的一脚,踹在了石狮子上。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颠覆。
1986年的秋天,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我叫李和平,二十二岁,村里人都说我老实,其实就是有点闷,不爱说话。
这天下午,我刚从地里回来,就看见我爹李栓柱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他手里的烟杆子都快包浆了,烟雾缭绕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爹,我回来了。”我放下锄头,声音有点干。
“嗯。”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走进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我娘躺在炕上,又开始咳嗽了,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和平……回来了……”娘的声音很虚弱。
“娘,我回来了。今天感觉好点没?”我走到炕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老样子……”她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看着娘蜡黄的脸,心里像被石头堵着一样难受。大夫说了,娘这病得长期吃药养着,断不得。可家里……
我走到厨房,掀开米缸的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粒米孤零零地躺在缸底,用手一划拉都能照出人影。
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底。
晚饭,是一家三口分食一锅稀得能当镜子照的玉米糊糊。
我爹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碗,又蹲回门槛上抽烟去了。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娘的咳嗽声和爹的叹气声,像两把锯子,在我的心上来回拉扯。
第二天,媒婆王婶扭着腰,踏进了我家的门槛。
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哎哟,和平他爹,在家呢?大喜事啊!”
我爹抬起耷拉的眼皮,没吭声。
“给你家和平说了门好亲事!”王婶一屁股坐在我家的长条凳上,凳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谁家?”我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村东头,张万山家!”王婶说得眉飞色舞,“就是那个跑运输发了家的万元户!人家相中你们家和平了,想招他当上门女婿!”
我正从里屋出来,听到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张万山?那个被人背地里叫“地主”的有钱人?他家闺女张玉凤,不是……不是个跛子吗?
“啥条件?”我爹问得很直接。
“痛快!”王婶拍了一下大腿,“彩礼,三百块!现钱!外加一百斤白面!只要你们点头,马上就送到家!”
三百块!一百斤白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在当年,是一笔能救命的巨款。娘的药钱有了,家里的米缸也能填满了。
可是,当上门女婿,娶的还是个有残疾的姑娘……
我爹沉默了,烟袋锅里的烟明明灭灭。
王婶看出了他的犹豫,凑过去小声说:“老李哥,我知道你在想啥。上门女婿是不好听,可你想想你嫂子那病,再想想和平这年纪……张家那闺女,就是腿脚不利索,人长得可俊着呢!和平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咱这土坯房里受穷强?”
我娘在里屋也听到了,她撑着身子喊:“他爹……咱不能……不能委屈了和平……”
“嫂子你快躺好!”王婶连忙应道,“这咋能是委屈呢?这是福气!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还攀不上呢!”
我爹把烟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站起身,看着我。
“和平,你自个儿咋想的?”
我能咋想?我看着我爹愁苦的脸,听着我娘压抑的咳嗽声,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没得选。
“我……我没意见。”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婶一听,乐得合不拢嘴。
她前脚刚走,我爹就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哪个当爹的,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爹,没啥。能给娘治病,比啥都强。”
我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那天下午,张家的彩礼就送来了。
崭新的三百块钱,用红纸包着,还有一口袋沉甸甸的白面。
我娘攥着那叠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和平……是娘拖累了你……”
“娘,你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我强撑着笑,心里却像是被黄连水泡过一样。
这门亲事,就这么用三百块钱和一百斤白面,板上钉钉了。
我,李和平,为了家人,卖掉了自己后半生的尊严。
三天后,按照规矩,要去“相亲”。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我爹换上了他那件唯一像样的靛蓝色褂子,带着我,往村东头走。
张家的院子,跟我们家一比,天上地下。青砖大瓦房,院墙砌得老高,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得很。
一进院子,我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张万山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他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的确良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人的眼神很锐利,像鹰。
“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气不咸不淡。
我爹拘谨地搓着手,拉着我坐下。
“亲家……啊不,张老板。”我爹显得很紧张。
“别这么叫,以后都是一家人,叫我老张就行。”张万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和平是吧?看着是个老实孩子。”
“是是是,和平这孩子,从小就实诚,就是话不多。”我爹连忙说。
我低着头,不敢看张万山。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锥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我家的情况,媒婆都跟你们说了吧?”张万山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说了,都说了。”
“玉凤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招个女婿,没别的要求,就是想找个心眼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能照顾她一辈子的人。”张万山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只要你对玉凤好,我们张家,亏待不了你。”
他的话听起来很中听,但我总觉得,那话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正说着,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应该是张万山的媳妇,我未来的岳母。她身后,跟着一个姑娘。
那就是张玉凤。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成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长得很俊,瓜子脸,大眼睛,皮肤比村里其他姑娘都白。就是脸色有点苍白,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她走路的姿势,确实像传闻中那样。右腿迈出去的时候,身子会明显地歪一下,走得很慢,很吃力,像是那条腿没什么力气。
她走到我们面前,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玉凤,这就是和平。”她娘拉着她的手,轻声介绍道。
张玉凤还是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细得像蚊子叫。
我爹连忙推了我一下,“和平,叫人啊。”
“……你好。”我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她没有任何反应。
场面一度很尴尬。
我岳母打着圆场:“这孩子,就是内向,怕生。”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看她这样,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另一方面,一想到以后要和这么一个有残疾、性格又孤僻的姑娘过一辈子,我心里就堵得慌。
“行了,见也见了,就这么定了吧。”张万山一锤定音,“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黄道吉日。”
“好好好,都听您安排。”我爹连连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临走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一直低着头的张玉凤,也抬起了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浑身一震。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如同鹰隼般的锐利!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漠,一丝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轻蔑。
那绝不是一个逆来顺受、自卑怯懦的残疾姑娘该有的眼神!
我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再想看清楚时,她已经又迅速地低下了头,恢复了那副柔弱温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我的错觉。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个张玉凤,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吗?
从张家回来,我的婚事就算彻底定下了。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张家办事果然利索,第二天就托媒婆送来了给我做新衣服的红布料,还有一些糖果饼干。
我们家,也因为这门亲事,成了全村人议论的焦点。
村里人,当着我爹娘的面,都说着恭喜的好话。
“哎哟,老李,你家和平可真有福气!”
“可不是嘛,攀上了张万山这高枝,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可一转过背,那些话就变了味。
我好几次去村口井边挑水,都能听到一些婆娘媳妇聚在那里嚼舌根。
“听说了吗?李家那个和平,为了钱,去给张家当倒插门了!”
“娶的还是那个瘸子!啧啧,真没出息!一个大男人,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你懂啥,人家那叫识时务!换成你家男人,三百块钱摆面前,你看他去不去?”
“可那张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张万山那人精明着呢,招个上门女婿,不就是买个能干活、能生娃的长工嘛!”
这些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跟她们理论,只能挑着水,低着头,快步走开。可那些声音,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耳边绕,怎么也赶不走。
我开始变得不爱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
我爹看我这样,叹了口气,对我说:“和平,别把那些话往心里去。日子是过给自个儿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咱管不了。”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最让我难堪的,是隔壁村的村霸,王大疤瘌。
这家伙早就看上张玉凤了,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看上了张家的家产。
他托人去提过好几次亲,都被张万山给拒了。
张万山看不上他那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德行。
现在见我这个穷小子“捡了便宜”,他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爽。
那天,我去镇上给娘抓药,回来的路上,正好碰上了他。
他带着几个跟他一样不务正业的混混,摇摇晃晃地堵住了我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张家姑爷,李和平嘛!”王大疤 瘌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随着他脸上的肌肉扭动,像一条恶心的蜈蚣。
我不想惹事,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想从旁边绕过去。
“急什么?”他一把拦住我,上下打量着我,“听说你要娶张家那个瘸丫头了?恭喜啊!真是好福气!”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怎么,我王大疤 瘌都看不上的货色,你却当个宝捡回去了?”他凑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烟臭味喷在我脸上,“李和平,你还真是没骨气啊!为了钱,连个瘸子都要!”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气直往脑门上涌。男人的尊严,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踩在脚下。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王大疤 瘌,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哟嗬?还敢跟我横?”王大疤 瘌一把推在我胸口,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怎么,想动手?来啊!就你这穷得叮当响的软蛋样,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他指着自己的脸,嚣张地喊道:“有种你往这儿打!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让你爹娘明天就给你收尸!”
我死死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能感觉到,我的理智正在被愤怒一点点吞噬。
可是,我不能动手。
我身后,是等着药救命的娘,是愁白了头发的爹。我如果今天打了他,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一家。
最终,我还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孬种!”王大疤 瘌见我服软了,更加得意,往我脚下啐了一口浓痰。
“告诉张玉凤那个瘸子,就说我说的,她这辈子,也就配你这样的废物!”
说完,他带着那帮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缓缓地蹲下身,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指关节瞬间就磨破了皮,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屈辱和憋闷。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掉了下来。
我告诉自己,李和平,忍着。
为了爹娘,为了那三百块钱,你必须忍着。
婚礼前的日子,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家里人摆布。量尺寸,做新衣,准备着那场不属于我的“喜事”。
婚礼前夜,我娘用张家送来的白面,给我蒸了一锅白花花的馒头。
那馒头又大又软,冒着腾腾的热气,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诱人的吃食。
我娘把一个最大的塞到我手里,“和平,快吃,热乎着呢。”
我拿着馒头,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麦子的香甜。
可我吃在嘴里,却感觉比黄连还要苦。
我娘坐在炕边,就着昏暗的煤油灯,给我缝着明天要穿的红色新褂子。灯光下,她的头发显得更白了。
“和平啊,”她一边飞针走线,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到了张家,要好好过日子。玉凤那姑娘,我瞅着挺文静的,就是身子弱了点。你是个男人,以后要多疼她,多让着她,知道不?”
“我知道了,娘。”我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馒头。
“上门女婿是不好当,可能会受点委屈。你爹那人,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但他心里也疼你。咱家欠人家的,到了那边,手脚勤快点,少说话,多干活。”
“嗯。”我的声音闷闷的。
那一晚,我躺在自己睡了二十多年的土炕上,一夜没合眼。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想着自己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明天,我就要成为一个跛脚姑娘的丈夫,一个有钱人家的上门女婿。
我的人生,真的就要这样了吗?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我娘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她端来一盆热水,让我洗脸。
“快点,喜婆和吹鼓手马上就到了。”
我迷迷糊糊地洗了把脸,换上了那身崭新的大红褂子。红得刺眼,穿在身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天亮后,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准时来到了我家门口。
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敲得人心慌。
我爹给我胸前戴上了一朵大红花,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跨上那匹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瘦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村东头走去。
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的眼神,形形色色,有同情,有羡慕,有讥讽,有幸灾乐祸。
我努力地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不想去看那些人的眼睛。我感觉自己不像个新郎官,更像一个被游街示众的囚犯。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张家大院门口。
张家门口,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可我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我看到,王大疤 瘌正带着七八个地痞混混,歪歪斜斜地堵在大门口。
他今天也穿了身新衣服,人模狗样的,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
看到我们的队伍过来,他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新郎官来了?”
吹鼓手们一看这架势,都识趣地停了下来,唢呐声戛然而止。
场面,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家院里也听到了动静,我未来的岳父张万山,带着一帮亲戚,从里面迎了出来。
张万山看到王大疤 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王大疤 瘌,今天是我家大喜的日子,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想闹事吗?”张万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怒气。
“张叔,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在您这儿闹事啊?”王大疤 瘌嘿嘿一笑,指了指我,“我这不是听说和平老弟今天大婚,特地来给他道喜,顺便……想跟他玩个游戏,热闹热闹嘛!”
“道喜就不必了,你赶紧带着你的人走!”张万山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别急啊张叔。”王大疤 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一脚踹在旁边那尊三百来斤的石狮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石狮子,纹丝不动。
“张叔,你也知道,当初我也想当你的女婿,可你没看上我。”他用手指着我,满脸的不屑和挑衅,“你宁愿招这么个穷光蛋、软骨头当上门女婿,也不选我?我今天就是不服气,想看看,你选的这个女婿,到底有什么能耐!”
他拍了拍那尊石狮子,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所有看热闹的村民喊道:
“想娶张家的大小姐,光有脸蛋可不行,得有真本事!李和平,你个软蛋,有本事把这石狮子给大伙儿挪个窝,我就算你厉害,立马让你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的脸,“刷”的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我去挪那三百斤的石狮子?这他妈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想让我在大喜的日子,当着全村人的面出丑!
“王大疤 瘌,你别太过分了!”张万山气得浑身发抖。
“我过分?我就不服气!”王大疤 瘌梗着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样子,“今天他李和平要是不把这石狮子挪开,这个门,他就别想进!我王大疤 瘌说到做到!”
场面,彻底僵持住了。
张家的亲戚们虽然个个义愤填膺,但王大疤 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谁也不敢真的上去跟他动手。
我爹在我身后,急得直搓手,他小声对我说:“和平,要不……就算了,咱不结了!”
我知道爹是心疼我。
可今天这事,已经不是结不结婚那么简单了。
这是关乎两个家庭脸面的事。
如果我今天退缩了,那我李和平,我们李家,还有张家,以后在村里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马上下来。
我脱掉身上碍事的红褂子,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尊石狮子面前。
我没有退路了。
就算是丢人,我也得试试。
我绕着石狮子走了一圈,找了个好下手的地方。
我扎稳了马步,学着村里那些壮汉的样子,把所有的力气都运到了胳膊上。
“嘿!”
我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推。
可那尊石狮子,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沉重无比,纹丝不动。
“哈哈哈哈!”
王大疤 瘌和他那帮手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没吃饭吗?用力啊!”
“废物!真是个废物!”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发出了阵阵哄笑声。有些人的笑声里,还带着一丝同情和惋惜。
那些笑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进我的心里。
我羞愤欲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众人围观和嘲笑。
我的眼眶红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几乎要将我的理智淹没。
我不想放弃。
我又试了一次。
“嗨!”
我用肩膀去扛,去顶。
可结果,还是一样。石狮子稳如泰山,而我,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
我趴在地上,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
今天这个人,是丢到家了。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彻底放弃,接受这场羞辱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让开。”
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张家大院的门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张玉凤,在喜娘的搀扶下,正一瘸一拐地,一步一步,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头上还盖着红盖头,我看不到她的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正从那层红布下射出来,穿透人群,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照规矩,新娘子在拜堂之前,是不能自己走出来,更不能掀盖头的。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主角,张家这个跛脚的女儿,会自己走出来。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能听到她走路时,脚下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得很慢,那条不方便的腿,让她每走一步,身子都会微微倾斜。
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了我的身边,停了下来。
然后,她缓缓地转向王大疤 瘌的方向。
隔着红盖头,她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的男人,轮不到你来羞辱。”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我。
我的男人?
她……她是在说我吗?
我呆呆地看着她被红盖头遮住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大疤 瘌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张玉凤会出来。他愣怔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轻蔑的笑容。
“哟,瘸丫头还挺护食啊?怎么,你要替他出头?”他指着那尊石狮子,夸张地笑道,“就凭你?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你行吗?别把那条好腿也给废了!”
他身后的混混们,又跟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张玉凤没有再跟他们废话。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那条一直被认为是“跛了”的,拖在身后的右腿,猛然间绷直!
那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像一个有残疾的人能做出来的!
紧接着,那条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高高抬起,如同钢鞭一般,带着呼啸的,撕裂空气的风声,狠狠地踹在了那尊三百斤重的石狮子上!
“嘭——!”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炸开一个惊雷!
那声音,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那沉重无比,连我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石狮子,竟然被她这一脚,硬生生地在粗糙的地面上,平移了半尺有余!
“刺啦——”
石狮子的底座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深深的白痕!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王大疤 瘌脸上的嚣张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和他身后那帮混混,手里的棍子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是真的。
而我,就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我当场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看着她那条缓缓收回,又恢复了些许跛态的腿,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无比的梦。
这……这还是那个我以为的,柔弱不能自理,需要我照顾一辈子的跛脚姑娘吗?
这哪里是跛脚?
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我此刻的震惊。
这一脚的力量,别说是我,就是村里最壮的,能扛起三百斤麻袋的壮汉,也绝对、绝对踢不出来!
她……她到底是谁?
张家的这个女儿,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王大疤 瘌和他那帮手下,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张玉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王大疤 瘌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嘴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是人是鬼?”
张玉凤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伸出手,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清秀而冰冷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薄,那双大眼睛里,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和喜悦,只有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静和冷漠。
她看着王大疤 瘌,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
“滚。”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王大疤 瘌的心里。
王大疤 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他那帮手下也如梦初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他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一场蓄意的刁难和羞辱,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石破天惊的方式,收场了。
王大疤 瘌被吓跑了,婚礼在一片诡异而震撼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吹鼓手们重新吹起了唢呐,但那调子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心虚。宾客们大声地喊着“恭喜”,但看向我和新娘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探究。
尤其是看向张玉凤的眼神。
而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接下来的拜堂、敬酒,我完全是机械地跟着司仪的口令在动,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脚。
我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看她。
她重新盖上了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对周围所有的喧嚣和异样的目光恍若未闻。仿佛刚才那个一脚踹开三百斤石狮子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可她越是平静,我心里就越是发毛。
我未来的岳父张万山,脸色也十分复杂。他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里,有惊讶,有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深意。
这场婚宴,我吃得食不知味,喝得晕晕乎乎。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宾客们都散去了。
闹洞房的人,也只是象征性地进来走了个过场,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毕竟,谁也不敢真的去招惹一个能一脚踹开石狮子的新娘子。
终于,洞房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昏暗的煤油灯在桌子上跳动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两个陌生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静得我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我坐在床边,手脚冰凉,心里七上八下的,紧张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倒是显得很平静,很从容。
她自己摘下了头上的凤冠,然后,当着我的面,脱下了那身繁琐的大红嫁衣,换上了一套普通的便服。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换衣服的时候,两条腿行动自如,根本没有半点跛脚的样子!白天的跛态,是装出来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喉咙发干,结结巴巴地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你……你的腿……不是……不是跛的吗?”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冰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的腿,从来就没问题。”她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那……那你为什么要装?”我更糊涂了。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为什么要装十几年的跛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走到床边,弯下腰,从我们的新婚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看那油布的颜色,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把那个东西,扔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打开看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解开了那层油布。
里面,是一个陈旧的、封面已经泛黄的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借着昏暗跳动的煤油灯光,我只看清了扉页上,用钢笔写下的一行字。
那笔迹,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让我瞬间如遭雷击,如坠冰窟!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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