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加坡《联合早报》刊发了前世界银行中国局局长、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荷兰人伯特·霍夫曼(Bert Hofman)的一篇重磅专栏文章。这篇文章引述了经合组织(OECD)最新发布的长期经济展望预测,抛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结论:到2060年,印度将超越所有国家,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而到了2100年,印度的经济体量将有望达到中国的两倍。

与此同时,美国将在2040年短暂滑落至世界第三,但会在2070会再次反超中国,重新夺回世界第二的位置。而中国则将这场在美印争夺第一的世纪角逐中,沦为新的“世界阿三”。

【粗暴的子宫经济学】

霍夫曼的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这就不得不解释一下经合组织那份长期经济展望预测的底层逻辑了。别看经合组织的这个世纪预测看着宏大,但它的核心基准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人口结构。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新增人口和劳动力规模。经合组织的模型采用了经典的“科布-道格拉斯生产函数(Cobb-Douglas)”。在这个粗暴的模型中,决定一个国家长期经济体量的最大变量,就是劳动力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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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合组织的预测中,联合国人口司的数据成为了宣判中国经济排名的最大依据。预测显示,到2100年,中国人口将经历断崖式下跌,从目前的约14亿骤降至6.5亿左右;而同期的印度,人口将傲视全球,有望长期稳定在14.6亿左右。同时,哪怕计入退休年龄延迟的因素,到2100年,中国的劳动力大军也将从现在的7.34亿缩水到不足3亿,这仅仅是印度同期劳动力的40%。

在这个线性外推的模型里,中国的人口规模腰斩了,劳动力规模缩水了三分之二,哪怕中国的人均产值再高,在总盘子上也注定会被一个拥有十几亿年轻劳动力的印度超越。这就是经合组织在报告给中国定下“世界阿三”的宿命的数学基础。

【印度真的有“人口红利”吗?】

然而,现实世界真实的经济运行,从来都不是Excel表格里的简单的加减乘除。经合组织这份报告最大的硬伤,就在于它对印度未来75年给出了一系列堪称硬吹生捧的完美假设。为了让印度经济在2100年顺利登顶世界第一,经合组织在模型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预设:印度的劳动力参与率将从目前的大约40%,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到70%。

这是个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印度必须在未来几十年内,彻底打破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残余,推翻阻碍女性出门工作的传统文化壁垒,并凭空创造出数以亿计的现代工业和服务业岗位。这无异于要求一个目前连最基础的电力网络和高速路网都做不到起码覆盖的、平均文盲率依然有近20%的国家,在纸面上完成一次一点错误都不能犯的、社会学和工业化层面的大跃进。

历史的经验无数次证明了,庞大的年轻人口如果不伴随着极高的基础教育普及率、完善的基建配套、充沛的资本投入,那它就根本不是什么“人口红利”,而是巨大的“人口炸弹”。如果印度无法解决其制造业基础薄弱、营商环境恶劣,还有基础设施落后的顽疾,那这凭空多出来的几亿年轻劳动力,就只会成为贫民窟里的极不稳定因素,而不会自动转化为GDP报表上亮眼的数字。

新加坡看好印度赶中超美:美印争夺世界老大,中国将成新的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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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口红利到AI红利】

中国的新增人口规模确实在下降,这是不争的现实。但这场关乎未来百年国运的博弈,早就不再是比拼“谁拥有更多搬砖工人”的古典工业时代的游戏了。人类正在加速迈入通用人工智能、智能体和具身智能的新时代,传统劳动力数量的劣势,正在被不断膨胀的算力和机器劳动力给快速填平。

经合组织的模型只算了人口增长,却没有算入中国目前每年培养出来的、数量远超美印的理工科学生。此外,中国在AI专利、工业机器人部署密度,还有新能源全产业链上的压倒性优势,这些也都在默默重塑着“生产力”这个词的定义。

在未来的经济博弈中,1个掌握AI工具的高级工程师所创造出来的经济附加值,可能抵得上100个流水线上的传统工人。而中国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在用工程师红利和新质生产力红利,努力对冲不断消退的传统人口红利。

【国运谁属?】

经合组织和霍夫曼对于中国将成为新的“世界第三”的预测,是一个在极端静态假设下推导出的极端结果。这个假设最大的前提是:如果中国在未来75年里,科技创新停滞了,产业升级失败了,只能继续依靠堆积廉价劳动力来驱动经济,那么随着人口的急剧萎缩,我们被美印双双超越就将是大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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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国家的命运和前途,尤其是一个大国的命运和前途,从来也不是一条可以被数学公式精准预估出来的K线。面对人口结构的退潮,中国最大的底牌不是,也不应该去和印度这种国家比拼谁的出生率更高,而是去争夺下一个科技纪元的绝对主导权。

同样是基于“如果”作出的假设,那我们倒也不妨往另一个方向想想:如果在未来几十年内,中国能够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彻底完成从人口驱动向智能驱动的蜕变,那么长此以往,到底谁是世界第一,谁是新的阿三,那就由不得别人来三道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