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根冰冷的弓弦,被太监夏守忠那一双平日里看似恭顺、此刻却如同枯树皮般粗糙的手,死死地勒在了贾元春的粉颈之上。
并不像戏文里唱的那样,还有什么三尺白绫,还有什么鹤顶红的体面。在那个深不见底的皇宫深夜,死亡来得粗暴而无声。元春甚至发不出最后一声呜咽,她的眼角瞥见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残月,像极了当年省亲那晚,大观园里那盏虽然华丽却终究透着寒意的琉璃灯。
就在气绝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回荡的不是荣国府的笙歌燕舞,而是几天前那个深夜,她在御书房屏风后,听到的那个足以让贾府九族尽灭的惊天秘密。
她终于明白了,这皇宫,从来不是她的福地,而是吞噬贾府的第一张血盆大口。
故事,要从元春封妃后的那个冬天说起。
那时候的贾府,正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贾政那一帮人,只顾着在外面显摆“皇亲国戚”的威风,却不知身在深宫的元春,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之上。外人只道她是凤藻宫尚书,是贤德妃,却不知她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一枚用来稳住旧臣势力的棋子。
当时的朝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太上皇尚在,虽已退位,却仍把持着兵权和部分朝政。新皇帝登基数年,一直隐忍不发。而贾府,作为当年的开国勋贵,那是死心塌地地站在太上皇那一边的“老臣”。
对于新皇帝来说,贾家越是显赫,越是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眼中钉”。
元春是个聪明人,她入宫多年,从女史做到凤藻宫尚书,凭的不仅仅是才德,更是那份小心翼翼的“辨是非”。她早就察觉到皇帝对贾家的恩宠透着一股子虚假的味道。哪有真心宠爱妃子,却纵容其娘家奢靡无度,甚至暗中鼓励他们修建极尽奢华的大观园?
这分明是“捧杀”。
那一年的一个深夜,元春因身子不适,早早歇下,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戴权,传旨让她去御书房侍墨。
元春心中疑惑,这更深露重的,皇帝从未在这个时辰召见过她。她强撑着病体,匆匆梳洗,跟着戴权穿过了长长的永巷。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裹紧了身上的大红羽纱氅衣,心里却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到了御书房外,戴权并没有通报,而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在外候着。
元春站在廊下,屋内灯火通明。她隐约听到了争执声。
“……这帮老东西,仗着父皇还在,便不把朕放在眼里!”那是皇帝的声音,压抑着极度的愤怒,“尤其是那个贾家,还有王家,把持着京营节度使的位置,朕的政令竟出不了紫禁城!”
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元春听得真切,那竟然是忠顺亲王——贾府在朝中最大的死对头,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
“皇上息怒。如今太上皇已至弥留之际,只要那是……一断气,咱们就可以动手了。”忠顺亲王的声音透着一股血腥气,“网已经撒好了,只等收网。”
元春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太上皇要不行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朝野必将大乱!而更让她惊恐的是接下来的对话。
皇帝冷笑了一声:“贾元春那个女人,朕忍了她这么多年。每次看到她那副端庄贤德的样子,朕就想起贾家那帮人在朕面前耀武扬威的嘴脸。她以为朕封她为妃是恩宠?那是朕把她当成人质,扣在宫里,让贾家那帮老部下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圣明。”忠顺亲王附和道,“如今江南甄家已经被我们的人盯死了,只要在那边搜出他们转移国库银两的罪证,贾家作为甄家的老亲,又是同气连枝,必死无疑。”
“不仅如此,”皇帝的声音变得更加阴狠,“朕在他们的茶里放了这么多年的‘料’,也该到发作的时候了。那个贾宝玉,衔玉而生?哼,妖言惑众!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这所谓的祥瑞,不过是乱臣贼子图谋不轨的把戏!”
此时的元春,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她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原来,所有的恩宠都是假的;原来,贾府引以为傲的“衔玉而生”在皇帝眼里是谋逆的借口;原来,江南甄家的抄家只是前奏,屠刀早就架在了荣国府的脖子上。
最可怕的是,他们要在太上皇驾崩的那一刻,以“雷霆之势”血洗四大家族。
就在这时,屋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似乎在商量什么机密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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