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员/木兰飞燕
读王本海先生《杜甫与开州赋》,开篇即见沉雄气象,一股杜诗式沉郁顿挫、忧民怀国的风骨扑面而来,仿佛千年诗圣跨越时空,以赤子之心,凝视这片他终生未履、却魂梦相牵的土地。
此文最见功力者,在于以赋体载诗史,以文心追圣心。起笔“诗圣怀黎元之念,笔端藏河岳之神;杜陵羁云安之榻,寸心悬开州之垠”,寥寥十六字,总摄全篇精神:既点出杜甫身羁云安、心悬开州的特殊际遇,又直抉其一生以苍生为念、以笔墨为史的人格高度。作者牢牢抓住“未履其地,而深忧其民”这一核心,将地理之隔,升华为精神在场、道义担当,立意高远,骨力凛然。
赋文以常征君千里探病为主线,铺陈古道高义:“仰高风而悯悴,涉长道而驰轮。四百峰峦,冒烟岚而屡至;数程风雨,怀诚悃以相询。”笔致温厚,情义沉挚;继而引杜甫赠诗“开州入夏知凉冷,不似云安毒热新”,将知己之谊、乡土之思、病中之情熔于一炉。“咫尺关山,难隔心契;千里音书,足慰悲辛”,对仗工稳,情韵悠长,写尽古人肝胆相照之笃谊。
文章最沉痛、最震撼处,在直录杜甫《三绝句》史诗原文:
“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史。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
作者评曰:“十六字凝愁,字字皆血;数语成史笔,句句含辛”,可谓一语中的。杜甫之伟大,正在于不事藻饰,直书时艰;不以物隔,而以心通。赋文精准抉发:公虽未亲践开州,却以诗心照见乱世疮痍;以一介孤儒,怀四海之忧;以数行短什,存千载之真。这正是诗史精神的精髓所在。
语言上,此文骈散兼行、典雅流畅,四六句式整饬而不板滞,用词典丽而不晦涩。“纲维弛而伦纪坏,烽焰兴而里闾昏”一类对句,铿锵有力;叙事、抒情、议论浑然一体,兼具历史之厚重、文学之灵动、道义之深邃,读来一气呵成,荡气回肠。
篇末颂诗与跋文,更是点睛升华。“未曾踏遍三巴路,久系群生四海春”,一语道破杜甫超越地理的精神境界:伟大不在足迹所至,而在心之所系。跋文补入杜甫羁留云安之具体时序,更见严谨;结以“寸心可系天下,片翰能贯古今”,将一篇怀古之赋,提升为对诗圣精神的当代致敬。
掩卷长叹:杜甫未到开州,而开州因诗不朽;诗圣漂泊一生,而诗心光照千秋。王本海先生此赋,以赋体存诗史,以文心继圣心,既写尽一段唐史沧桑,更传扬一份忧国爱民、顶天立地的文人风骨。其文可诵,其意可思,其气可壮,诚为当代辞赋中情、理、气、韵兼备之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