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大江南》宣传片(0:30)
《大江南》是一部“难做”的纪录片。
它的野心是用一万年的尺度,重新丈量江南。把江南从诗词歌赋的柔美滤镜中抽离出来,放回到地质运动、海陆变迁、水利工程里重新打量。从冈身到良渚,从黄道婆到徐光启,再到柳如是、李清照、谢长达……每一集都在追问“江南何以成为江南?”
3月初在徐家汇书院放映厅的点映后,有观众提了一个问题:“东北文化推广得好,东北三省任何一个城市的人,出去都说自己是东北人,为什么我们从来不说自己是江南人?”
《大江南》总撰稿王韧后来对澎湃新闻说:“观众是有水平的,他所说的就是我们做这部片子的目的。”
《大江南》截图,徐家汇藏书楼
纪录片《大江南》分8部,从3月3日起在东方卫视播出。3月17日和24日,东方卫视每周二晚10点档,将播出《大江南》第六部 《千回百转》(上、下)。 第七部、第八部将于6月前推出。
从立项到播出跨越三年,全片共8部12集,每集55分钟。300T的素材,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提炼江南的前世今生,主创团队的艰难可想而知。
“我是苏州人,我就说我是苏州人;上海人说自己是上海人;杭州人说自己是杭州人——我们都是散装的!”现场一阵笑声,这位观众依然激动地讲:“其实我们心里是知道的,我们是有共同的文化底色的。这一集片尾我流眼泪水了,我们希望在文化上有一种地域上的归属感——如果我们在文化精神上能够更加契合,我们也能很自豪地说一句‘我是江南人’,就像东北的朋友那样。”
《大江南》点映会观众发言
这个瞬间,很珍贵。
《大江南》总导演徐冠群当时坐在台下。观众的发言让他意识到,这部片子要回答的,可能比想象中更大——它不只是讲江南的命运和故事,而是在寻找一种可以被称为“江南人”的精神认同。
总导演徐冠群
《大江南》的主创团队是上海电视台纪实频道品牌栏目《大师》的团队,他们曾经用镜头记录了一百多位近现代大家。《大师》每一集的体量是50分钟700多个镜头,而《大江南》一集将近1700个镜头,徐冠群感叹,做一个人难,做一片土地更难。
被遗忘的海岸线:地理如何塑造精神
不从地理上讲历史,总是缺只脚。《大江南》第一部里有个段落,讲的是“冈身”。
冈身是古海岸线,地面上几乎看不见。找遍全上海,只有一个地方能看到露出地面的痕迹——金山区漕泾镇沙积村的一个农家地基,上面嵌着贝壳。上海金山区博物馆馆长余思彦打了个比方:“太湖是个碗,碗的碗底就是太湖,冈身带就是碗的口沿部分。”
徐冠群后来回忆:“第一次去拍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二次去,余思彦馆长指着那个地基说,这些贝壳就是冈身。但你能怎么拍?你拍过去,全是农田,不好看。”后来他们用了3D还原。
《大江南》截图,3D还原岗身地带形成
旁白是这样讲的:
“在6000年前,大自然造出了一条冈身,第三次海侵顶峰。凶猛的大海日夜不息地将泥沙、贝壳层层堆积。当海侵退后,海平面落下来了,原来的古海岸线就成了冈身。封住了古太湖,中国有了第三大淡水湖。”
《大江南》截图,金山冈身遗址
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陈中原解释了冈身的形成过程:“泥沙往前推的时候,外面的波浪、潮汐、风暴潮还有很强烈的阻挡作用,所以泥沙往东推的过程中间,它在外面慢慢地变高了。”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教授李晓杰补充:“沙堤大概宽度有那么一两公里这样的宽,但是它有几道,就是泥沙跟贝壳,学名叫冈身地带,这个‘冈身’实际上古人已经开始用这个词了。”
这个观点在以前关于江南的片子里从未出现过。徐冠群说,“就像有些up主讲五代十国,如果不用地图说话,光讲故事有什么意义?”
《大江南》截图,动画演示上海陆地形成
《大江南》第一次将“冈身”这个学术概念带入纪录片视野,它用一种近乎侦探的方式,让观众看到:江南的地理格局并非天然如此,而是经过万年海陆拉锯才形成。这种地理的觉醒,恰恰是江南精神的第一块基石——在与水的博弈中,先民学会了因地制宜、寸土寸金,学会了坚韧与变通。
《大江南》最具原创性的贡献,正在于此:它把江南从文学的想象中解放出来,还给地质和历史。
一万年叙事:从稻作文明到“江南学”
全片解说词,是总撰稿王韧一个字一个字推敲的。第二部叫《江南一万年》。这一部最难啃。
“久远的星辰和山河间,女娲和精卫如两道光束,耸立在中华民族的精神史册上。”
《大江南》截图,动画展现神话传说
开头的第一句话,他想了不止一天。
为什么这么重要?因为这一部要回答一个问题:一万年来,江南的文明到底在哪里?
“文明的全部由此发生。人站在大地上,在大地上他看见了光留下的影,于是有了时间;他顺着光抬头看天,看见了太阳,时间是太阳永恒的忠诚和守信,这就是天时;为了生存和繁衍,就要有稳定的食物,于是他又在天时中看到了农时——万物依次生长。自始至终,文明就这样开始。”
浙江余姚井头山文化遗址出土了一把8000年前的木桨。考古工作者发现它的时候,它精美如初。
《大江南》截图,浙江余姚井头山文化遗址出土了一把8000年前的木桨。
“这把桨长114厘米,一定是独木舟用的。你完全可以想象先民在大海和陆地的水网中使用它们的情景。这是一个新石器时代的图景,一个闪烁着人类文明曙光的美妙图景。”
距这把桨发现地13公里,是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遗址。再向西180公里,是浙江浦江县的上山——11000年前,人类最早的一粒驯化稻在这里被发现。
“瓦罐里装着河姆渡人的希望,稻作文明已展示出灿烂的光亮。”
《大江南》截图,人类最早的一粒驯化稻
为了拍摄这“一粒稻”背后的故事,徐冠群专程去了海南。野生稻季节性极强,纤细的稻穗随风飘落,非常难找到,苦寻无果,最后团队花了一万多块钱,和别人买了镜头。
袁隆平的研究,当年就是用了海南的野生稻才取得突破的。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教授周立旻在片中说:“我们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就是人工驯化水稻。”
在浙江龙游荷花山遗址,一位研究者在地上捡起一块夹碳黑陶:“看到没,夹炭。这个多漂亮……很亮,是上了一层釉啊,古代人怎么上上去的?”
这里被誉为人类告别山洞后的第一个村落。“祖先靠柱洞撑起茅草棚,遮阳、挡风、避雨。”
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教授李晓杰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史记》里边说‘江南卑湿,丈夫早夭’,《汉书·地理志》就改了一个字叫‘丈夫多夭’。这个区域非常地低下潮湿,不适于人,特别不适于男性来生存。还有一方面,这个传染病可以沿着河流进行传播,因为人可能要饮水,这样的话造成了南方不适合人类居住。”
“改变之艰辛,进步之漫长,江南离不开水,江南的生存与发展以治水理水为前提。”《大江南》的主创稳稳抓住了江南的命脉,以后的故事和人物才可以铺陈开来。
《大江南》截图。江南离不开水,江南的生存与发展以治水理水为前提。
一位上海大学的教授对记者说:“《大江南》不是单纯的历史纪录片,也不是单纯的文化地理片,它是在建构一门学问。我把它叫作‘江南学’。”
徐冠群点头:“江南文化讲了这么多年,但从来没有一部片子,把江南当成一门学问来做。我们这次做的,就是用纪录片的方式,跨学科地去勾勒出一部‘江南学’。”
王韧认为自己写得最好的是《云间霓裳》这一部。上集讲的是江南女人的创造力,下集是江南女人的精神世界。
《大江南》截图。《云间霓裳》这一部集中讲述了柳如是等代表江南女性精神的女性故事。
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戴鞍钢在片中说:“某种程度上,江南女性的收入,她的创造,她对家庭的收入的贡献,要比男性要大。”
《大江南》截图。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戴鞍钢
北京大学人文讲习教授李伯重也提到:“我做过研究,一般情况下至少相当于男子的70%的收入,在一些情况下甚至超过男子,特别是在上海。”
这样的《大江南》,内容包括了上海发展史、中国戏曲史、江南史、水利史、考古史,还有江南女人的精神史。
怎么捏在一起?
王韧说,所有的历史,最后回到原点就是思想史。
一部“江南思想史”。它不满足于讲述故事,更要挖掘故事背后的精神脉络:一万年的稻作如何孕育了精耕细作的品格,千年的治水如何塑造了协作与守信的传统,开放的海港如何催生了工商皆本的意识。团队用纪录片做了一次学术般的梳理,让江南的文化基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这种梳理不是空洞的归纳,而是建立在每一处考古遗址、每一段水利工程、每一个小人物故事之上的扎实建构。
《大江南》截图。江南文化在每一个人物身上都有落点。
《大江南》截图。“苏州御窑金砖制作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小人物的大历史:精神如何传承
截至记者发稿时,《大江南》的最后两部,还在制作当中。
徐冠群说,最后一部里有七八个人,各式各样。有青浦的小商人,有郑氏女科的第二十九代传人,有抗战时候救人的无名者……
郑氏女科的故事,足足讲了二十分钟。这个家族传了29代,全中国现在中医传29代的只有两家,都在江南。一家在上海中医学院的何氏,那是全科。另一家就是郑氏,专攻女科——妇科病、妇女病。
靖康之难那年,宋徽宗、宋钦宗被掳走,郑皇后的一族人南迁逃难,逃到了昆山。
王韧讲起这个故事,一时激动起来。“第七代有个人考上了进士,辞官不做,回乡养亲行医。” 苏州沧浪亭那五百个先贤里,有他的名字。四库全书收了这人的文集。
王韧要强调的是:一个传承了29代的大家族的家训——乐善好施、不忘本、万事靠自己。
昆山郑氏妇科29代世系图(部分)来源:马一平《昆山郑氏妇科二十九代世医考》
“看病不收诊金,但病人走的时候,要带着药、带着吃的走。没有路费的,还给路费。第28代是个女医生,现在还活着,一百岁了。她从小听她父亲说:做人靠的是十个手指头和24根肋骨,要站起来。”他说:“完全符合你对江南的想象——靠实力走过来,一点歪门邪道没有,资源节约、自然友好。”
纪录片还介绍了青浦的小商人徐熙春。他是青浦朱家角人,到上海做学徒,后来开了个印名片的小工厂,发家致富了,但不是大商人。抗战的时候,他帮助家乡的人、救助家乡的伤员,办了个“救护会”——江南最早的红十字医院。
原青浦县红十字会会长徐熙春
1948年4月4日,中国红十字会青浦分会医院开幕
“这事开始之前没人知道。后来加拿大红十字会来找材料,因为他们抗战的时候有联系。结果在青浦档案馆,发现还保存着四五本征信录(账本),上面一笔一笔记着捐款、救人花了多少钱。”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李天纲为徐熙春写过一篇序言。王韧看到了,就决定要把这个人物放进去。
医院现在叫复旦大学医学院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还挂着“青浦红十字医院”的牌子。
第一部结尾,有一个靖江人回忆儿时往事。
《大江南》截图,靖江人黄万盛出生在长江边
哈佛大学燕京学社研究员黄万盛就是这个生长在江南的人。他在片中说:“我出生在长江边,靖江。长江打一个弯的地方。我小时候,正好三年自然灾害很严重的时候,我叔叔看见我回来了,说去弄点吃的。就扛了一张淌网,推着走的渔网,到长江的江滩上。那是芦苇成片,随风摇曳,产生沙沙的婆娑之音,相当优美。然后他用那个淌网在江滩里面,就推着往前走,搞了2小时,居然得了满满一箩筐的白米虾,再加上四条鲶鱼。回来用白米虾拌韭菜给我包的馄饨;在藤架上摘了2条丝瓜,去炖了抓来的四条鲶鱼。这是我的童年记忆。关于我的故乡,关于长江,它是如此地优美,如此地富饶。所以白居易那句话,‘能不忆江南’,他看到的只是风景,而我感受的是活着。我们是在江水里活着,我们是在长江的养育中活着。这才是江南。”
点映会上,有观众专门提到这一段。她说,《忆江南》从小到大读了很多遍了,这一次听到,却极其触动到她的内心。
《大江南》最动人的地方,也在于此:它把镜头从帝王将相身上移开,对准了那些在历史夹缝中默默活着的人。一个百年女科家族,一个开小厂的学徒,一个在江边长大的孩子——他们才是江南精神的真正载体。徐冠群说,江南是由小人物组成的。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是对历史书写的一次祛魅:大事业都是小事业积累的,没有这些具体生动的人,江南的精神出不来。这种对小人物的尊重,本身就是江南文化最核心的价值观——每一双手、每一颗心,都在塑造这片土地。
“守信”:水的哲学如何变成人的品格
第二部开头、王韧想了很久的那句话,其实也是在讲“守信”。
“人站在大地上,在大地上他看见了光留下的影,于是有了时间;他顺着光抬头看天,看见了太阳,时间是太阳永恒的忠诚和守信,这就是天时。”这是从老子“人法地、地法天”那里来的,但不能直接说老子,得化开。
纪录片《大江南》截图
这个“守信”贯穿了整部片子。黄道婆守信于技艺,把它传给了四邻八乡。徐光启守信于学问,把“金针”度人。徐寿守信于实干,立下“毋谈无稽之言”的座右铭。那些无名的小商人,守信于乡邻,在战乱中办起救护会。
“太阳是永恒的忠诚和守信”——人也要像太阳一样,守信于天时,守信于土地,守信于人。
《大江南》截图,巾帼丈夫胡重的画像悬于祠堂
第一部里有一句话,很多人记住了:“黄浦江姓黄。”
一句大白话,懂的人都知道,它背后站着春申君黄歇。两千多年前,这位楚国的公子组织江南百姓开凿河道、修筑堤坝,让太湖流域逐渐成了鱼米之乡。明代黄浦江凿通之后,老百姓给它取名叫春申江、黄歇浦。
“徐家汇、曹家渡……这些都说完了,最后来一句‘黄浦江姓黄’。” 王韧说,写历史不能让人想睡觉,要让人记得住。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田兆元在片中说:“春申君的功劳是最大的。吴王金钩越王剑统一不了长三角,统一不了江南,但是春申君治水让江南统一于一体,成为统一江南的一个领袖。”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解说词引用了老子的话。那些治水的英雄,那些无名的工匠,他们做了事,却不居功。
这种“守信而不居功”的品格,正是江南文化最深层的底色。它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不是征服性的,而是共生性的。王韧把这种哲学提炼出来,让它贯穿全片,成为一种隐形的精神线索——江南人不说大话,不贪功名,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对土地、对时间、对他人,都是如此。
江南有“读书不为做官”的精神向往
第一部里,复旦大学教授王德峰有一段话,讲的正是这种文化自信:“江南文化有这个非常大的优点,它并不把读书跟做官直接关联起来。读书人他读书并非为了作敲门砖用,敲开利禄大门。我可以不做官,但我必须读书。读书是一种对文化、文明的真诚的精神上的向往。”
影像的匠心:如何让历史“活”起来
第四部《匠心独运》的导演是许盈盈。她是徐家汇人,但做了这部片子才知道,家旁边的路——肇嘉浜路、大木桥路……曾经真的是河、是桥。
她负责的这一部主要关注普通工匠。“以宣纸为例,它有108道工序,很多已进入博物馆。我们去了安徽泾县三次,拍到了最全面的工序,甚至包括很多冬天才会制作的罕见工艺。”
点映会那天,现场发放的透卡有两张,一张是泾县宣纸,一张是查济古村落。许盈盈说,她记得2024年1月23日拍查济的时候,突降初雪。她站在高台上,面对镜头里的村落,瞬间理解了李白“桃花潭水深千尺”的意境,“那是我为这部片子拍摄的第一个镜头。”
《大江南》剧照,查济古村落
导演许盈盈
片子的摄影师是李建明,被王韧称为“中国最好的摄影师之一,央视都请他”。
《大江南》的影像是电影级的拍法。徐冠群点点头说,“拍徽州牌坊时,直接拍没意思,我们就用轨道从柱子前移过去,让‘节孝两全’四个字逐次呈现,用镜头运动本身来讲寓意。我们这次用了很多水中的倒影和水下摄影。《繁花》火了之后,大家喜欢那种朦胧感,我们建了很多前景效果。捞纸的时候,用老蛙镜拍特写,感觉就不一样。”
《大江南》的影像是电影级的拍法
片子还用了AI,但很慎重。
许盈盈说:“有些东西你拍不到——比如良渚和河姆渡的房子被洪水冲了,比如大禹治水、精卫填海,涉及创世纪大洪水,涉及自然地理问题,AI就派上用场了。它比传统的‘情景再现’表现得好——还原出那些原来只能在想象中、在画里的东西。”
但有一条原则:能实拍的坚决实拍,实拍不了的再用AI。AI不能变成偷懒的工具。
片尾曲是刀郎专门为《大江南》写的歌。
徐冠群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王韧亲自去找了刀郎。“刀郎曾在苏州采风好几年,他的音乐里有江南的另一种气质——不是传统的小桥流水,而是厚重、沧桑甚至悲壮。比如歌里用了昆曲《长生殿》的元素,隐喻着历史上的衣冠南渡和战乱流亡。为什么用?我们坚持认为,江南不只是柔软的,它也是坚韧的。”
《大江南》截图。江南不只是柔软的,它也是坚韧的。
第一部里还有表演艺术家焦晃的一段纪实影像。那段是偶然拍到的。那天王韧带他去看病,在车上聊天时,焦晃说:“上海这个样子,我多少年没出来了……”路过苏州河,焦晃一时兴致,说要下车看看,王韧悄悄嘱咐摄影师跟上去,开了机,于是就有了第一部中最亮眼的镜头——焦晃自己开口了:“我们还是爱水的。”
《大江南》截图,表演艺术家焦晃走在苏州河边
《大江南》的影像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匠心。不满足于平铺直叙,而是用电影的构图、诗意的节奏、克制的技术,让历史重新呼吸。那些倒影和长焦、那些偶然捕捉到的瞬间,共同构成了这部“影像江南学”的视觉语法。最难得的是,这种匠心从未喧宾夺主,它始终服务于内容,让观众看到的不是“拍得多美”,而是“原来如此”。
采访结束,记者问王韧:“三年做下来,结果满意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设想的东西,很多没出来——大概出来了百分之五六十吧。”
王韧的不足十个平方的工作间,能站立的地方很少,除了满地随处堆起半人高的书,就是桌上叠放的一张张“废纸”,每一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作战地图”——哪个人物放在哪一集,哪个故事接哪个故事,都写在上面。
总撰稿王韧桌子上的一张“废纸”
主创们的记事白板
“别人看了是天书,只有我能看懂!还不能记在一个本子上,我只要想到了,扯张纸就得记下来……”年近七十的王韧大笑着说,“算命的说我68岁发财。我说我这辈子没发过财,但至少,把该做的事做了。”
《大江南》并不是一份冠冕堂皇的答卷,也不是要给观众一个现成的“江南人”的身份标签,而是希望至今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得以看见:一万年来,先民们如何在江水里活着,如何一步步把这片土地从汪洋泽国变成鱼米之乡。
纪录片《大江南》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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