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内乱”结束后,《光明日报》刊载了一系列重大理论学术文章,推动了中国新时期“拨乱反正”的历史进程,其中很有代表性的一篇文章是苏双碧发表于1978年11月15日的《评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该文以敢闯禁区的大无畏精神,批判矛头直指标志着“运动”发端的“源头”,登高鼓呼平反一切冤假错案。今天帝哥就来说说这段故事。

苏双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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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双碧

苏双碧,福建南安人,1961年从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历史学会任秘书。北京历史学会的会长是著名的历史学家、北京市副市长吴晗,直接领导苏双碧的日常工作。在长期的耳濡目染下,苏双碧继承了吴晗求真求实的治学精神和正直刚强的品格。

1966年“运动”爆发后,苏双碧因为与吴晗关系密切,被打成了“反党急先锋”,在“运动”中吃尽了苦头。后来苏双碧上书毛泽东申冤,才获得平反。

1977年初夏,供职于《光明日报》的苏双碧到安徽芜湖开会。当时“四人帮”已垮台几个月了,知识界人士对吴晗的平反问题极为关注。几位大学教师不约而同地来到苏双碧的住处,向他打听中央对吴晗问题处理的动向。但当时由于“两个凡是”的影响,中央对“运动”的评价并未松动。苏双碧无法回答来访者提出的问题。

同年秋天,苏双碧到兰州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许多学者在会上慷慨陈词,为吴晗平反大声疾呼,他们认为《海瑞罢官》是中国当代知识分子最大的冤案,这个禁区为什么不能冲破?

吴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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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晗

学者们的呼吁又一次激起苏双碧的冲动,他找到与会的历史学家黎澍说:“如果组织撰写一篇文章,以替《海瑞罢官》平反为题,从政治上狠批姚文元,是否可行?是否于吴晗平反一事有补?”

黎澍认为只要先避开对“运动”的批判,写的文章矛头直指姚文元和“四人帮”,不会犯政治上的大忌,便肯定地回答说:“批姚文元总可以吧?”

苏双碧认为黎澍的话很有道理,他决定写一篇为《海瑞罢官》平反的文章,虽然此事要冒很大的风险,但苏双碧认为自己至少有两个有利条件:一是他年轻,又是报社的一名普通编辑,即使文章有点偏差,上面也不至于太计较;二是他曾和吴晗一起工作过,又曾参加过邓拓、范瑾为组长的写作组,对当时批判《海瑞罢官》的内情多少也了解一些。

黎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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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澍

然而,这件事毕竟太重大了,按照组织原则,苏双碧必须向报社领导汇报自己的想法,并征得领导同意,才能着手撰写文章。

1978年11月上旬的一天,苏双碧向《光明日报》总编辑杨西光汇报,说自己要写一篇从政治上狠批姚文元并替《海瑞罢官》平反、为吴晗平反作舆论准备的文章。

杨西光非常支持苏双碧的想法,他态度坚决地说:“批姚文元总可以吧!再说吴晗平反,依我看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杨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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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西光

有了报社领导作坚强的后盾,苏双碧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从构思、查资料到写成文章,他只用了两天多的时间。

1978年11月15日,苏双碧撰写的文章《评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在《光明日报》第三版整版刊出。针对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问题实质,文章重点批判了姚文元是“实行法西斯思想独裁的反动‘信号’”。文章尖锐地指出,姚文元评《海瑞罢官》的出笼,本身就是一个政治大阴谋,是对知识分子的一次大浩劫。从此以后,无数的知识分子被“四人帮”的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打入十八层地狱,几千年来祖国的传统文化被一笔勾销,人们的思想被禁锢、舆论被钳制,偌大的中国只有“四人帮”的“全面专政”。

文章最后疾呼平反一切冤假错案,指出:“冤狱就是这些祸国殃民的‘四人帮’制造的,今天我们就是要平冤狱,包括姚文元造成的以批《海瑞罢官》为中心的文字狱,都必须一个一个地清算,一个一个地平反。冤狱不平反就不足以平民愤,冤案不昭雪就不足以快人心。”

《评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发表后,在国内外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文章发表当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及时广播了这篇文章的摘要,把批判姚文元的消息传遍五洲四海。国内部分地区就《海瑞罢官》和吴晗平反问题,召开了各界知名人士座谈会。会上,专家学者群情激愤,深入揭露“四人帮”大搞文字狱、迫害吴晗及大批知识分子的滔天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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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大通讯社也纷纷播发刊登了这篇文章的消息和评论。11月16日,美国《纽约时报》一篇专稿认为,这篇文章是中国迄今为止“最惊人之举”;17日,日本《朝日新闻》评论认为,这篇文章批判了中国“运动”的“起源”;18日,《日本经济新闻》认为这是一篇“冲击性很强的文章”。

当然也有一些海外媒体借这篇文章的发表,散布了种种“非毛化”的言论,对中国政局造谣诽谤,于是有人开始对这篇文章进行无端的指谪;有的人抓住文章提出“姚文元评《海瑞罢官》的出笼本身就是一个政治大阴谋”这句话大做文章;就连当时主管意识形态的领导也开始抱怨《光明日报》发表这么重大题材的文章,事先也不打一个招呼。北京多家报纸已拼好转载此文的版面,也被迫拆下。

面对巨大的压力,杨西光鼓励苏双碧说:“有分歧,在所难免;有压力,但不要紧。吴晗最终总是要平反的。我相信,文章的观点大部分人是会赞成的。姚文元他们就是在搞政治阴谋嘛!”

杨西光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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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双碧的文章发表一个月后,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会议提出解决历史问题必须遵循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要坚决地“平反假案、纠正错案、昭雪冤案”。1979年7月,中共中央批准了北京市委为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家村反党集团”的冤案彻底平反,终于还给历史一个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