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李敖曾说自己是中国五千年来写文章写得最好的。
他这种不要脸的自吹自擂,纯粹是为了吸眼球,引关注,吸流量,大家都一笑而过,不当回事。
但有一人的文章,是天下人都服的,包括欧阳修、苏东坡这种级别的大文豪,都表示出了心悦诚服。
这人就是在中国古代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韩愈。
韩愈一人拥有多重身份: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改革家、史学家、古文运动的倡导者、散文家、诗人等等。
其中名头最响的,当然是文学家。
“唐宋八大家”,他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人们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是,韩愈的文学成就不仅仅在唐宋两代中名列第一,放眼整个中国古代文学界,同样位列前一。
因为,世间还有一种“千古文章四大家”的说法。
这“四大家”,又是从由韩愈领衔的“唐宋八大家”中拎出来的四个人:韩愈、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
韩愈既然是“唐宋八大家”之首,当然也就是“千古文章四大家”之首喽。
虽说这“四大家”都是唐宋年间的人,但前面的“千古”二字,就已经把时间线拉伸到了无限长。
一句话,韩愈的文章,那是独步千古,冠绝寰宇。
历史学家顾颉刚提出有一个著名的“古史层累说”,里面包含了一个这样的观点——“时代愈后,传说中的中心人物愈放愈大”。
其以古代传说人物舜为例子,说舜在孔子那里只是一个被人们尊奉为“无为而治”的圣君;但到了《尧典》那里,就成了一个“家齐而后国治”的圣人;而到了孟子那里又成了一个孝子的模范。
顾颉刚这个观点,主要是用来批评后人对历史以及历史人物、历史事件的臆想和编造,对于文学鉴赏和文学评论,并不适合。
因为,一篇伟大文学作品诞生,人们可能会因为历史的局限性对其认识不充分、不全面,领略不到它的思想性的艺术性,感受不到它的伟大。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的变迁,这篇文学作品所蕴藏的能量和魅力不断被发掘,则它的分量会越来越重,地位也会越来越高。
这样的事情,在文学界屡见不鲜。
偏偏,韩愈的作品的伟大,却在韩愈的有生之年就被定义了。
有“诗王”和“诗魔”之称的白居易,仅比韩愈小4岁,和韩愈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对韩愈的学术和文风推崇备至,称赞韩愈的学术精博,文力雄健,立意高远,有班固、司马迁之风。
与白居易并称为“元白”的刘禹锡,在其悼念韩愈所作的《祭韩吏部文》中,称韩愈是“手持文柄,高视寰海”。
而与韩愈同为“千古文章四大家”的欧阳修,不独欣赏韩愈的文章笔力,尤其欣赏韩愈的诗,认为韩愈的文章和诗歌都是“天下至工”的作品。
“唐宋八大家”中的“三苏”,也都是韩愈的崇拜者。
老子苏洵心悦诚服地称:“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
小苏认为,唐诗中,以韩愈的诗最为豪放,杜牧的诗最为雄浑。
当然,千年以降,评价韩愈最为著名的说法,还得是苏轼说的那句:“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韩愈三岁而孤,由兄嫂带大,自幼苦读,精研六经百家之书,于贞元八年(公元792年)登进士第,一生宦海浮沉,留下海量作品,现存诗文700余篇,其中散文近400篇。赋、诗、论、说、传、记、颂、赞、书、序、哀辞、祭文、碑志、状、表、杂文等不同体裁的作品均有存世,全都别开生面、不同凡响。
普通读者能说得出的韩愈的作品,大概就是学生时代学过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晚春》《马说》《师说》了。
《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和《晚春》都是吟咏春天的脍炙人口的小诗,韩愈的诗,诚如欧阳修所说:以韩愈的笔底功力,无所不能,他对于写诗,只是当成了“文章末事”,偶尔为之,“然其资谈笑,助谐谑,叙人情,状物态,一寓于诗”,“曲尽其妙”。
《马说》以马为喻,谈的是人才问题,那一句“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振聋发聩,喊出了天下怀才不遇的士子的感慨与愤懑。
《师说》是韩愈任四门博士时,写给学生李蟠的一篇论述从师求学的文章,那一句“师者, 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道出了为师者的责任与担当。
毫无疑问,读了《马说》和《师说》这两篇文章,读者会对韩愈产生出一个正义的、严肃的,也是刚正的,不怒自威的,同时也是刻板的形象。
现在我们看历史课本或语文课本上出现的韩愈画像,也都是清一色的正襟危坐、宝相庄严的模样。
但是,沈括在《梦溪笔谈·卷四·辨证二》做过一番辨析,说:我们看到的韩愈的画像,其实是不知名画师从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中临摹了韩熙载画像而来的,后来的画师不明所以,依葫芦画瓢,等到韩愈配享孔子,各州县孔庙所画的都是韩熙载。后世无法辨别,便一直误认为韩愈长成韩熙载那样:“小面而美髯,著纱帽”;实际上,韩愈的身体肥胖。下巴没几根胡须,“肥而寡髯”。
这“肥而寡髯”的依据是从何而来的呢?
原来,《唐国史补·卷中》有这样的记载:韩愈喜欢游览名山大川,曾携友登华山绝峰,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在绝顶往下看,双腿发颤,不敢往下走,认定是下不来了,就写下了遗书,发狂恸哭。最后,是华阴县令想尽了办法,才帮助他爬下来。
韩愈在华山绝顶上发声大哭之举,憨态可掬,真是非胖子不能有的可爱之态。
韩愈的学生兼好友李翱在《答韩侍郎书》中也提到韩愈的体格魁梧壮实,是个胖子。
两相结合,韩愈应该就是个胖子。
当然,韩愈是否真是一个胖子,是否因为爬山下不来而要死要活,放声大哭,这些并不重要。
但这些传说,无疑会改变人们一贯来对韩愈产生的刻板印象,韩愈的面貌也更鲜活、更生动了。
韩愈离开这个世界已经1200年了,世间研究韩愈思想和创作的著述可谓汗牛充栋,可是,真正围绕着韩愈这个人写的关于韩愈生平的文学传记,却不多见,即便有学者专家着力去写,也总是困囿于韩愈的文学作品里出不来,写出来的韩愈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形象,形象刻板,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不像人,而像是一尊神。
笔者将建立在大量翔实可信的史料上,还原出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和你我一样悲伤和快乐的韩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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