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翻到刘玉璞的消息,才知道她早就不在了。2009年5月11号,她一个人躺在台北的出租屋床上,心脏病发,三天后才被朋友发现。46岁,比我妈还小一岁。她演的赵敏我看过重播,白衣翻飞,眼睛亮得像能扎人,说话带刺但不伤人,有点拽,又不讨厌。金庸都说她像他心里的赵敏。可镜头一关,那姑娘连浴室门都不敢锁。
她五岁被接回家里,父亲是退伍兵,脾气硬得像铁块。洗澡不许关门,她试过一次,十二岁那年关了,父亲踹门进来,揪着她头发往地上砸,打完还亲她脸上的血印子,说“以后门开着”。妈妈就在厨房煮面,没出来,也没说话。她中学就自己住校,家里不给钱,晚上在夜市发传单,白天上课。后来考上市新大学,学的是广电,拍了个口香糖广告,被邵氏看中,跑去香港拍戏。真打真摔,威亚勒进肉里,回来自己擦药。没人问疼不疼。
红了以后,父亲上门要钱,骂她“忘本”,她怕他去电视台闹,只好塞钱。她不是不想逃,是不知道往哪逃。她在教堂认识张建中,一个牧师,说话温和,会听她讲小时候的事。她22岁嫁给他,事业正旺,却突然宣布息影。别人以为她嫁得好,其实她只是想找个人说“你不用怕”。结婚第二天,他第一次掐她脖子,说她化妆太浓,“不像个好妻子”。后来他打她,骂她“教会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拦着不让她见朋友。她生了两个女儿,一边带孩子一边布置教会场地,贴海报、煮咖啡、招呼人。没人看见她手腕上的淤青,也没人问她为什么总在凌晨三点发呆。
2006年她离婚,净身出户。房子、钱、孩子全留下,自己搬进更小的屋子,开始教庄敬高职的学生表演课,也画水彩,出过一本小书,讲怎么把噩梦画成线条。她还在学校讲抑郁症,说“痛不是软弱,是身体在喊救命”。可没人信她真的快撑不住。2009年母亲节前一晚,她打给妈妈,说“妈,节日快乐”。那是她最后一通电话。三天后,朋友去她家拿借的画笔,开门看见她平躺着,眼睛闭着,手搭在胸口,像睡着了。
她得过抑郁症,看过医生,但没长期吃药。她说药让她脑子像裹着棉絮。她也试过自杀,吞过200颗安眠药,被救回来后在病床上画了一整本黑鸟,每只翅膀都不一样。她的心脏不好,偏头痛常来,可没人陪她复诊,也没人提醒她吃药。她教的学生记得,她上课常扶着讲台喘气,脸色发白,笑着说“没事,刚演完一场打戏”。
台湾1998年就立了《家庭暴力防治法》,可她二十二年挨打,没报过一次警。没人教她怎么申请保护令,教会的人说“夫妻要忍”,邻居听见吵架只当是“声音大点”。她离婚后靠教课和画插画过活,一节课三百块,画一幅水彩卖五百。她存不下钱,也不敢租好点的房子,怕贵。她最后住的地方没电梯,六楼,她爬上去要停两次。法医说她走得很安静,没挣扎痕迹。
她不是没努力。她住校、打工、考大学、拍戏、写书、教课、画画、讲心理课。她把最丑的事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同情,是想告诉别人:你也敢关上门。可没人接住她。
她走的时候,手机还充着电,桌上摊着没画完的荷花,铅笔断在纸里。
刘玉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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