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个月,16家银行因虚增存贷款被罚,罚单金额从35万到205万不等,覆盖国有大行到地方农商行。这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而是整个银行体系在多重挤压下的集体焦虑爆发。
所谓虚增存贷款,说白了就是银行自己跟自己玩数字游戏,左手放贷给企业,右手要求企业把钱存回来,或者通过即贷即收的方式,让资金在银行内部空转一圈,表面上存款贷款双双增长,实际上一分钱都没流入实体经济。这种操作如同给病人注射兴奋剂,短期数据亮眼,长期却在掏空身体。
银行陷入这种自欺欺人的游戏背后,是根深蒂固的规模情结。在地区发展差异的压力下,银行形成了没有规模就没有一切的路径依赖。某资深银行业研究人士指出,部分银行在净息差持续收窄、有效信贷需求不足以及存款竞争白热化的多重压力下,陷入了规模情结的恶性循环,这种情结如同鸦片,短期缓解焦虑,长期摧毁机体。
当全国性银行利用优势下沉到三四线城市,中小银行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只能通过追规模维持表面繁荣。中小银行的商业模式本就单一脆弱,净息差收窄直接导致其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增长放缓。2024年全年商业银行净利润同比下降2.27%,其中民营银行净利润同比下滑7.84%,降幅最为显著。在低利率环境下,内卷式竞争加剧,全国性下沉最终演变成吹泡沫的狂欢。
资金在银行体系内空转,表面上美化了存贷比等指标,实则导致信贷资源错配,真正需要资金的小微企业被边缘化。这种泡沫不仅没有创造价值,反而在持续消耗金融体系的健康度。总行制定不切实际的增长指标,基层为完成业绩只能各显神通,考核压力的背后,是银行对规模的执念。
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曾刚指出,虚增存贷款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在于银行内部不科学的绩效考核体系与短期的规模情结。监管层在某种程度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深度自我改革意味着承认过去模式的失败,意味着短期内业绩下滑,意味着要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这种无力感不是监管技术问题,而是制度性困境。
更危险的是风险转移游戏。借助SPV、AMC等方式,存量风险没有真正化解,只是借壳换家,特殊目的载体成为风险隔离的工具。资产管理公司接手不良资产,表面上银行报表干净了,实际上风险只是从银行体系转移到了金融体系的更深层。当这些风险资产在经济下行周期集中暴露,推演回来会形成连锁反应:地方财政承压,企业债务违约,居民财富缩水,最终受影响的,还是最底层的普通储户和纳税人。
从政策维度看,监管密集开出罚单,是在敲响警钟,但罚单本身治标不治本。经济维度上,虚增存贷款扭曲了资源配置,让金融彻底脱离实体。社会维度上,这种操作加剧了金融体系的内在不公,让风险在无形中向整个社会转移。哲学维度上,这反映了现代金融体系的异化:金融本应为实体经济服务,却异化为自我循环的数字游戏。
真正的改革需要从考核机制入手,减少存贷款规模等单一财务指标权重,增加服务实体经济、风险控制等非财务指标。银行需要摒弃规模情结,在转型阵痛中坚守服务实体经济的本源。这场改革不仅是技术调整,更是价值重塑。金融的价值,不在于创造了多少数字,而在于服务了多少真实需求,支持了多少实体成长。当银行不再沉迷于数字游戏,金融才能真正回归本源,成为经济发展的血液,而非随时可能破裂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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