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苏北抗战档案》《新四军战史》及相关口述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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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2月的苏北大地,寒风如刀。

谷德培穿着那身灰色军装,带着十几个手下在村子里执行搜查任务。日本人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出藏在村里的抗日武装人员。

这种任务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如坐针毡。村子不大,挨家挨户翻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他以为可以交差的时候,一个手下突然指着后院的厕所。谷德培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破旧的茅房里一片昏暗,刺鼻的气味让人作呕。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突然看到了粪坑上方隔板后面藏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沾满泥土和汗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谁也没有开口。

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谷德培握紧了手中的枪,手心全是汗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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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路可走的农民

谷德培这个名字,在苏北那片土地上原本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1910年,他出生在江苏盐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庄里,家里世代都是种地的农民。父亲在他十岁那年病死了,留下他和母亲还有两个弟弟相依为命。

那些年月,日子过得艰难。谷德培从小就帮着家里干活,插秧、割麦、挑粪、推磨,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十六岁那年,他娶了邻村的姑娘张氏为妻。小两口勤勤恳恳过日子,几年下来添了一儿一女。虽然清贫,但一家人和和睦睦,倒也知足。

1937年,战火烧到了江南。起初谷德培还觉得离得远,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到了1938年,日本人打到了苏北,整个盐城都陷入了战乱。那时候谷德培二十八岁,正是家里的顶梁柱。

战争来了,日子就更难过了。田里的庄稼经常被踩坏,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又被各路军队征走。

1941年到1942年,苏北连着两年大旱。田里的麦子晒死了一大半,秋天收成还不到往年的三成。

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先是把种子粮吃了,然后把墙角藏着的那点陈粮也扒出来吃了。到了1942年秋天,家里已经揭不开锅。谷德培看着两个孩子饿得直哭,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想过很多办法。去县城找活干,可到处都在打仗,哪有人要雇工?去亲戚家借粮,可人家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借给你?

他甚至想过去当兵,可那时候到处都在拉壮丁,他要是走了,家里老小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在县城贴出了告示。告示上写着招募"皇协军",每个月有饷银,还管饭。谷德培看着那张告示,站了很久。他知道这是条绝路,可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

1942年10月,谷德培去县城报了名。那天他临出门的时候,母亲拉着他的手一直在哭。老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哭。谷德培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报名的地方在县城的一个大院里。日本军官坐在高台上,底下站着几十个来报名的人。有些是为了吃饭,有些是被抓来的壮丁,还有些是地痞流氓想借机发财。

军官讲话的时候,旁边有个翻译在翻译。大意就是要忠于"皇军",要"维持地方治安",要"共建大东亚共荣圈"。谷德培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一句话:每个月能领三块大洋。

当天晚上,这些新兵就被集中起来训练。他们发了军装,发了枪,还发了一个臂章。

那个臂章上写着几个字,谷德培不识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皇协军"三个字。

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谷德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衣服,突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生前常说,咱们老谷家世世代代都是本分人,做人要有良心。可现在,自己穿上了这身衣服,还算不算本分人?

训练持续了一个月。期间有人想逃跑,被抓回来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那个人被吊在树上,日本军官让所有新兵围着看。

鞭子一下一下抽在那人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那人一开始还在惨叫,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谷德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被吊着的人,胃里一阵阵翻涌。那天晚上他吐了,吐得天昏地暗,把中午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有逃跑的念头。

1942年11月,训练结束。这批新兵被分配到各个据点。谷德培因为年纪稍大,又看起来比较老实,被提拔为排长,带着十几个人驻守在县城外的一个据点里。

这个据点原本是个地主的宅子,日本人占了以后改成了军营。院子不大,住着二十几个日本兵和四十多个"皇协军"。日本人住正房,"皇协军"住厢房。

谷德培带着他的十几个手下住在西厢房。

这些人什么样的都有,有流氓地痞,有破产的小商人,也有和他一样为了吃饭来当兵的农民。大家聚在一起,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各怀心思。

当上排长的第一个月,谷德培领到了三块大洋。他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第一次觉得这身衣服也不是那么难穿。至少家里能买点粮食,孩子们不用再挨饿了。

他托人把钱捎回了家。母亲收到钱之后,在家里哭了一整天。村里人都知道谷德培当了"皇协军",从此再也没人上他家门了。母亲想去买点粮食,粮店的掌柜看到她,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天母亲空着手回了家,钱一分没花出去。她把那三块大洋用布包好,藏在了床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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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据点里的日子

当上排长之后,谷德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据点里的规矩很严。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是集合训练,然后吃早饭。早饭通常是窝窝头加稀粥,有时候能分到一点咸菜。吃完饭之后,日本军官会安排当天的任务。

任务通常有几种:巡逻、站岗、搜查、押送物资。最让谷德培头疼的就是搜查。

日本人经常接到情报,说某个村子里藏着抗日武装人员,或者有人私藏武器。每次接到这种情报,就得派人去搜查。

第一次执行搜查任务,是1942年12月的一个早晨。日本军官把谷德培叫过去,让他带人去附近的李家庄搜查。说是有人举报,村里藏着新四军的人。

谷德培带着十几个手下到了李家庄。村子很小,只有三十来户人家。他们一到村口,村民们就吓得躲进了屋里。谷德培让手下挨家挨户搜查,自己站在村口抽烟。

手下们翻箱倒柜,把村民家里搜了个底朝天。有人翻出了一把镰刀,说这可能是武器。谷德培看了一眼,那明明就是普通的农具,哪里是什么武器?可手下非说要带回去交差。

谷德培拦住了他。他知道,要是把这镰刀带回去,这家人肯定要遭殃。他让手下把镰刀放回去,然后带着人离开了村子。

回到据点后,日本军官问有没有收获。谷德培摇摇头,说什么也没找到。军官骂了几句,让他下次仔细点,然后挥手让他走了。

那天晚上,谷德培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他想起了李家庄那些村民惊恐的眼神,想起了那把普通的镰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做的事情,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不做这些事情,饷银就领不到,家里人就得挨饿。做了这些事情,良心上又过不去。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据点里的生活枯燥而压抑。白天要执行任务,晚上还要站岗放哨。

日本人对"皇协军"的管理很严格,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有一次,一个"皇协军"因为站岗打瞌睡,被日本兵当场用枪托砸破了头。

谷德培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压抑。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1943年春天,局势变得更加紧张。新四军在苏北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经常袭击日伪军的据点和运输队。日本人加大了清剿的力度,要求所有据点的"皇协军"必须配合行动。

谷德培接到的搜查任务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要去两三个村子,从早搜到晚。他发现,日本人的手段越来越残忍。只要怀疑某个人跟抗日武装有关系,就会把人抓回去严刑拷打。

有一次,他们在一个村子里抓了个年轻人。那人只是因为跑得慢了一点,就被怀疑有问题。

日本人把他带回据点,关在地窖里审了三天三夜。谷德培晚上路过地窖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第四天,那个年轻人被放了出来。他浑身是伤,几乎站都站不稳。

日本人确认他确实不是抗日武装的人,就把他放走了。可那人出去没几天就死了,听说是伤得太重,没能撑过来。

这件事之后,谷德培更加谨慎了。每次执行搜查任务,他都尽量不抓人。

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他就挑那些看起来最没问题的人抓回去应付差事。这样既能交差,又不会害死无辜的人。

可这种做法风险很大。有一次,一个手下向日本人告密,说谷德培故意放走了嫌疑人。日本军官把谷德培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谷德培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次之后,他变得更加小心。他开始留意哪些手下靠得住,哪些手下不能信任。

他发现,有些人是真心想给日本人卖命,有些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有意识地跟那些只是混饭吃的人走得近一些,对那些真心卖命的人保持距离。

1943年夏天,据点里来了个新的日本军官。这个军官特别残暴,动不动就打人。

有一次,一个"皇协军"因为训练时动作不标准,被他活活打死。尸体就丢在院子里,谁也不敢去收。

从那以后,据点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个军官。谷德培每天都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来杀身之祸。

那段时间,他经常做噩梦。梦里全是血,全是尸体,全是惨叫声。他经常在半夜惊醒,浑身是汗。有时候他会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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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越来越紧的绞索

1943年下半年,苏北的抗日斗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新四军的游击队越来越活跃,经常袭击日伪军的据点和运输队。日本人损失惨重,开始加大清剿的力度。

谷德培所在的据点也多次遭到袭击。有一次,游击队趁着夜色摸到据点附近,用手榴弹炸了岗楼。当时正在站岗的两个"皇协军"当场被炸死,另外三个受了重伤。

那天晚上,整个据点都乱成了一团。日本人拉着所有"皇协军"集合,军官气得暴跳如雷,骂他们都是废物。

然后下令,从第二天开始,所有人的警戒级别都要提高,站岗的人必须加倍小心。

可提高警戒又有什么用?游击队来无影去无踪,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从哪里出现。谷德培和手下们每天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哪天晚上又遭到袭击。

除了袭击据点,游击队还经常伏击日伪军的运输队。有一次,谷德培带着人押送一批物资去县城。

走到半路,突然听到枪声大作。他本能地卧倒在地上,然后看到前面押送的几辆马车都被打翻了。

子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谷德培趴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惨叫,还有马匹受惊后的嘶鸣声。枪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等谷德培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押送的物资全被抢走了,押送的日本兵死了三个,"皇协军"死了五个。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带的人,发现少了两个。后来才知道,那两个人趁乱跑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这次伏击之后,日本人更加疯狂了。他们开始实行连坐制度,一个人出问题,全排的人都要受罚。谷德培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要盯着手下,生怕有人出岔子。

与此同时,搜查任务也越来越频繁。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去某个村子搜查一次。日本人的情报来源很多,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不管真假,都必须去搜查。

谷德培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应对办法。每次去搜查之前,他都会故意拖延时间,让手下们磨磨蹭蹭地准备。

到了村子之后,又故意制造点动静,让村民有时间转移。搜查的时候,他也尽量装糊涂,该看到的不看,该发现的不发现。

这种做法确实救了不少人。可谷德培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一旦被日本人发现,他和全家人都得完蛋。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无辜的人被抓走,被拷打,被杀害。

有一次,他们在一个村子里搜查,一个手下翻出了一本小册子。册子上写着一些抗日的标语。那个手下举着册子,兴奋地说要去邀功。

谷德培走过去,一把抢过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然后他对那个手下说:"就这么点破纸头,拿回去也是丢人。"

那个手下不敢吱声,灰溜溜地走开了。可谷德培知道,这件事早晚会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担心哪天就会被清算。

局势越来越紧张。据点里的日本人变得更加神经质,动不动就怀疑"皇协军"里有内奸。他们加强了监视,经常突击检查。

有一次,一个"皇协军"的亲戚来看望他,送了点家乡的土特产。结果被日本人怀疑是在传递情报,那个"皇协军"被抓起来严刑拷打,最后被活活打死。

谷德培看着那具尸体被抬出去,心里一阵阵发凉。他意识到,自己随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让他几乎崩溃。

1943年11月,据点里又发生了一件事。有个"皇协军"在站岗的时候,突然开枪打死了一个日本兵,然后逃跑了。日本人勃然大怒,把所有"皇协军"都抓起来审问。

谷德培也被抓去审问。日本军官拿着鞭子,一边抽他一边问他跟逃跑的人有没有关系。

谷德培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说不知道,不认识,没有关系。审问持续了一整天,到最后他已经浑身是伤,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在日本人最终还是放了他。可这件事给了他一个警告:日本人对"皇协军"的怀疑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随时都可能对他们下手。

谷德培开始考虑后路。他想过逃跑,可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孩子,他要是跑了,家人肯定保不住。他想过投靠抗日武装,可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万一投错了门,反而更危险。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命运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1943年12月的一个早晨,谷德培接到了新的搜查任务。日本人接到情报,说张庄村里藏着新四军的侦察员。这次日本军官特别强调,务必把人找出来,否则所有人都要受罚。

谷德培带着十几个手下出发了。那天天气很冷,寒风呼呼地刮,吹得人脸生疼。他裹紧了军装,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张庄村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他们到村口的时候,村民们看到他们,立刻关上了门。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谷德培让手下开始搜查。他们挨家挨户地搜,翻箱倒柜,连灶台、床底、屋顶都没放过。可搜了十几户人家,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谷德培以为这次又要空手而归的时候,一个手下突然跑过来。那人指着一个院子的后面,说后院的厕所好像有动静。

谷德培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着那个手下走到后院,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厕所。厕所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谷德培皱着眉头,目光在黑暗中扫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粪坑上方隔板后面那双眼睛。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时间仿佛凝固了。

外面传来手下的喊声,问排长发现了什么。谷德培握紧了手中的枪,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接下来的选择会决定两个人的命运。

他想起了那些被抓走的人,想起了那些惨叫声,想起了那些血和泪。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想起了家里的老母亲。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打到他家门口,他会希望有人放过他的孩子吗?

外面又传来催促声。谷德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猛地抬起枪口,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

枪声震耳欲聋,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

所有的手下都被枪声吓了一跳,全都冲了过来。谷德培大步走出厕所,脸上是懊恼的表情。他用力踢了一脚门框,骂了一句粗话,然后对手下们说是老鼠钻洞跑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要进去查看。谷德培拦住了他们,说里面又脏又臭,那早就跑没影了。他催促着队伍继续去搜查别的地方,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畜生

队伍离开了那个院子。谷德培走在最前面,背上的汗水已经把衣服都浸透了。他不敢回头看,怕别人发现他的异常。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可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天的搜查最终一无所获。回到据点后,日本军官骂了他们一顿,然后挥手让他们退下。

谷德培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他刚才做的事情,等于是把自己和全家人的命都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