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我披着狐裘,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账册。
青竹在一旁为我添着炭火。
“夫人,您身子弱,还是多歇着吧。”
这三个月,府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我的“体弱多病”。
青竹也入戏了,时时刻刻都觉得我需要被照顾。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院门却被人一脚踹开。
沈亭澜带着一身风雪,面色铁青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下人。
青竹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
“老爷……”
沈亭澜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账册,狠狠摔在地上。
“江姝,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账册散落一地,露出里面清晰的字迹。
那都是我嫁妆铺面近几年的流水。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相爷这是发的什么火?”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你还跟我装!”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称病!称病!整整三个月!你哪天是好了的?”
“我请来的太医,你次次都拒之门外!”
“你是不是觉得,我当真如此好糊弄!”
原来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还以为,他要被顾嫣然的温柔乡迷得更久一些。
我没有起身,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相爷说笑了。”
“妾身是真的身子不适。”
“是吗?”他冷笑一声,俯下身,双眼死死地盯着我,“我看你是心里不适吧!”
“因为嫣然?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你善妒至此,还装什么贤良大度!”
我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抬起头,迎着他满是怒火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相爷,您是不是忘了?”
“当初可是您说的,顾姨娘她柔弱可怜,需要人疼惜。”
“您还说,她进门可以为我分担。”
我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病了,不能伺候相爷,自然是要为相爷着想,让您去更需要您的地方。”
“我这难道不是在为您分忧吗?”
“怎么就成了善妒了?”
我的话,句句诛心。
把他当初说过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你……”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相爷贵人事忙,妾身不敢耽误您与顾姨娘的良辰。”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终于彻底爆发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江姝!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但我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雪。
“疼吗?”他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丝痛苦和畏惧。
但我没有。
我让他失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柔弱又焦急的声音。
“亭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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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嫣然一袭白衣,弱柳扶风般地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屋内的景象,特别是沈亭澜抓着我的手腕,脸色瞬间煞白。
“亭澜哥哥,你们……”
她的话说了一半,眼圈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姐姐,你不要怪亭澜哥哥,都是我的错。”
她说着,便要跪下来。
“若不是我,你们夫妻也不会生了嫌隙。”
好一朵娇弱无辜的白莲花。
演得真好。
沈亭澜立刻松开了我,快步上前扶住她。
“嫣然,这不关你的事,你别这样。”
他将顾嫣然护在身后,回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责备与失望。
“江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嫣然好心为你着想,你却如此咄咄逼人!”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恶心。
我甚至懒得再与他争辩。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声音淡漠。
“既然顾姨娘来了,想必是听竹轩的茶水不合口味,跑到我这里来讨一杯。”
“青竹,看茶。”
我的态度,显然又一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全然的无视。
仿佛他们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青竹也是个机灵的,立刻应声。
“是,夫人。”
顾嫣然的脸白了又青,藏在沈亭澜身后,身体微微发抖。
“姐姐……我……我只是担心亭澜哥哥……”
她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听说他来了姐姐这里,许久未回,心里不安,才……才过来看看。”
“姐姐若是不喜欢,我……我这就走。”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脚步却一个踉跄,仿佛随时都要晕倒。
沈亭澜的心都快碎了。
他一把抱住顾嫣然,怒视着我。
“够了!江姝!”
“嫣然身子不好,你非要用话刺她才甘心吗?”
“你的贤良淑德呢?你的太傅家教呢?”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相爷。”
我轻轻开口。
“您抱着别的女人,在我的院子里,质问我的家教?”
“这话说出去,您觉得是我的脸面无光,还是您的官声有碍?”
沈亭澜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我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怀里的顾嫣然见状,更是“适时”地咳嗽起来。
“咳咳……亭澜哥哥……我……我心口好疼……”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沈亭澜也顾不上与我置气了,连忙打横抱起她。
“嫣然!嫣然你怎么了?”
“快,我送你回去!传太医!”
他抱着他的心肝宝贝,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我的院子。
临走前,还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账册,和还未散去的寒气。
青竹气得浑身发抖。
“夫人!他们太过分了!”
“那个顾嫣然,一看就是装的!”
我弯下腰,将散落的账册一页一页捡起来。
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
“青竹。”
“奴婢在。”
“把地扫干净。”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往后,这院门,设一道门槛。”
“凡是听竹轩的人,一概不许踏入。”
“若是相爷要硬闯……”
我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告诉他,我说的。”
“我江姝的院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戏台子。”
这出戏,该收场了。
而我,也要开始准备我的退路了。
沈亭澜,顾嫣然,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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