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爸爸带了四个保镖来接我们。
两辆保姆车,全程无缝衔接。
从医院到沈家别墅的二十分钟车程里,妈妈一直抱着我没撒手。
爸爸坐在副驾驶,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把家里的监控系统全部升级,死角不能有一个。
婴儿房加装智能报警器,有人进出实时推送到我手机。
对,保姆重新筛选,所有人做背景调查,三代以内亲属关系全部排查清楚。
我窝在妈妈怀里,听着这些指令,心里踏实极了。
上辈子我被偷走,就是因为沈家虽然有钱,但安保意识太薄弱。
新生儿被调包这种事,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这辈子不一样了。
爸爸已经提前进入了战斗状态。
回到沈家别墅,我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踏进这个家。
上辈子我二十岁才走进这扇门。
那时候我穿着一百块钱的连衣裙,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亲子鉴定报告,浑身都在发抖。
门口的保安拦了我三次。
你找谁?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此刻。
管家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
保姆铺好红毯。
爷爷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
我的大孙女回来啦!快让爷爷看看!
他伸手想抱我。
我照例皱起小脸。
但这次我忍住了没哭。
毕竟爷爷上辈子对我很好,认亲之后是他第一个要把遗产分给我的。
我只是微微别过头,把脸埋进妈妈的脖子里。
爷爷一点不生气,反而乐呵呵的:
这丫头跟她妈一个脾气,认准了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有性格!
奶奶站在爷爷身后。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跟看爷爷时完全不一样。
看爷爷的时候,她眼里是周到和恭顺。
看我的时候。
只有审视。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水灵,像她妈妈。
奶奶伸手想摸摸我的脸。
我毫不犹豫地哭了。
委屈巴巴的小声哭。
奶奶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赶紧安慰我:没事没事,宝贝不怕,是奶奶。
爷爷打圆场:哈哈,认生嘛,过两天就好了。
奶奶收回手,笑容没变,但眼底划过一丝很淡很淡的冷意。
这个表情。
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我认亲回来后,奶奶也是用这种表情看我的。
客客气气,但从骨子里透着疏离。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从一开始就反对爸爸娶妈妈。
她嫌妈妈出身不够高,配不上沈家。
她更希望二叔沈北泽那一房能掌权。
因为二叔的妻子,是奶奶娘家侄女。
说白了,二房才是奶奶自己人。
住进沈家之后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
满月之前,我继续保持只认妈妈的人设。
妈妈走到哪儿我就安静到哪儿。
妈妈一离开我视线,我就开始哭。
这让妈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也让所有人,包括保姆、管家、奶奶都没有单独接触我的机会。
爸爸那边的调查也在推进。
他让人查到了周桂芳的手机通话记录。
里面有一个号码,频繁联系,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但极其规律。
那个号码是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手机号。
但通过定位信号分析,使用地点有70%的时间在沈家别墅附近。
爸爸沉着脸在书房里跟助理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也就是说,指使周桂芳的人,就在沈家内部。
内鬼。
我早就知道。
可我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无法直接告诉爸爸那个人是谁。
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他自己查出来。
或者等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事实证明,我不需要等太久。
满月前两天,深夜十一点。
妈妈已经睡熟,爸爸在书房处理工作。
保姆也下班了。
婴儿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安安静静。
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我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有人推开了婴儿房的门。
脚步很轻,刻意放轻的那种。
一个黑影靠近了我的婴儿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赵妈。
奶奶身边用了二十多年的管家。
她弯下腰,伸出手,想把我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被子。
哇——!!!!
我爆发出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哭。
同一秒。
婴儿房的智能警报系统被触发。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别墅。
爸爸的手机同步弹出推送。
赵妈的脸在警报灯的红光中忽明忽暗,惨白一片。
不到二十秒,爸爸冲进婴儿房。
妈妈紧跟在后面。
赵妈?你在干什么?!
赵妈浑身发抖,手还僵在半空中。
我……我听到孩子哭了,过来看看……
爸爸拿起手机,调出婴儿房的监控回放。
画面里清清楚楚:赵妈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向婴儿床,弯腰伸手。
不像是来看看的。
更像是来拿的。
说实话。
爸爸的声音冷得像刀。
谁让你来的?
赵妈扛了十分钟。
爸爸打了一通电话,警察到了。
她就崩了。
跪在地上哭得鼻涕横流:
沈先生,我对不起你们……有人给了我五十万,让我今晚把孩子带出去,交给一个人……
谁给的钱?交给谁?
赵妈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通话记录里,那个频繁联系的号码赫然在列。
跟周桂芳手机里的那个号码一模一样。
爸爸的脸色沉到了冰点。
他没有再问赵妈,而是让助理连夜追查这个号码。
赵妈被警察带走了。
奶奶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脸色很不好看。
闹什么呢?大半夜的像什么话。
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赵妈半夜偷偷进婴儿房,想把锦年带走。
奶奶愣了一下。
只愣了一下。
然后她皱起眉,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赵妈跟了我二十多年了,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是不是搞错了?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也承认了。
奶奶沉默了几秒。
那……那一定是她被人骗了。赵妈这个人我了解,她不是坏人。
爸爸没说话。
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审视。
他在看奶奶。
妈妈把我搂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赵妈是您身边的人,她做这种事,您真的不知道吗?
奶奶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是她奶奶!我会害自己的亲孙女?
奶奶的声音拔高了。
爷爷这时候也下来了。
他看了看赵妈被带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奶奶的表情,最后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从妈妈怀里接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抱我。
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没有哭。
爷爷的手很稳,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温热。
他抱着我,声音不高但很重:
查。往死里查。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我查清楚。
他看了奶奶一眼。
谁都不能例外。
奶奶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我趴在爷爷怀里,看着奶奶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
但在转角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慌张。
一闪而过的慌张。
当晚所有人都没有再睡。
爸爸守在书房里一通一通地打电话。
妈妈抱着我坐在卧室里,眼睛红红的。
爷爷让人把婴儿床搬到了主卧。
从今晚开始,我跟爸妈住一个房间。
凌晨四点。
别墅安静下来的时候。
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从楼梯口一直走到婴儿房门前。
但婴儿房已经空了。
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折向主卧。
在主卧门外站了很久。
我睁着眼,透过婴儿床的缝隙,看到门缝底下一道黑影。
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轻轻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爸妈的卧室里醒来。
阳光很好。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道黑影是谁。
因为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龙涎香味。
整个沈家用龙涎香的人,只有奶奶。
当晚。
所有人都睡下之后。
奶奶独自来到婴儿房,发现是空的,又折到了主卧门外。
她站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做。
但那五分钟比什么都可怕。
第三天。
助理查到了那个手机号的真实使用者。
沈先生,号码虽然没有实名登记,但通过基站定位交叉比对,这个号码80%的使用时间都在一个地点。
哪里?
城东翠湖山庄。
翠湖山庄。
沈北泽的家。
爸爸的亲弟弟,沈家二房。
爸爸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爸,我查到了。指使周桂芳和赵妈的人,是北泽。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爷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知道了。先别打草惊蛇。满月酒照办。
到时候我来处理。
挂掉电话后,爸爸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翻出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奶奶抱着刚出生的二叔,笑得温柔又骄傲。
而旁边站着的少年爸爸,表情孤单。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问过奶奶:妈妈,你是不是更喜欢弟弟?
奶奶摸着他的头说:怎么会呢,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那只摸他头的手,从来没有像抱弟弟那样用力。
他缓缓放下照片,盯着窗外的月亮,低声说了一句话:
妈,你到底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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