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跪下。”老太太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靳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太太拿出一个绿本本，扔在他面前。
陆靳言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离婚证。
上面云若汐三个字已经签好了，笔迹有些抖，像是疼得厉害的时候写的。
他抬起头，声音发紧：“她人呢？我去找她——”
“不用找了。”老太太垂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黑色的檀木盒，巴掌大小，用来收敛尸骨的骨灰盒。
陆靳言盯着那个盒子，心脏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掏空。
“奶奶……”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您别开这种玩笑……”
“我跟你开玩笑？”老太太眼眶也有些红，“那孩子被我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本来就有伤，又被拔了指甲，再挨几十鞭子，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拿什么扛？”
陆靳言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够那个盒子，手指碰到冰凉的木头，又缩回来。
“不可能……”他喃喃道，“她那么倔，骂都骂不走，打也打不服……怎么可能……”
“你以为她为什么倔？”老太太看着他，眼里有失望，也有心疼，“因为她在意你。你在意过她吗？”
陆靳言说不出话。
“她在陆家七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哑，“你把她生的孩子一个一个抱走，送给别人。她被关进精神病院，受了什么罪你问过吗？她被推出去挡刀，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让你签离婚协议，你当是开玩笑？”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靳言，你摸着良心说，这七年，你把她当过妻子吗？”
陆靳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肩膀抖得厉害。
他不敢看那个盒子。
那是云若汐。
那个会跟他顶嘴、会红着眼眶骂他、会偷偷给他留饭的云若汐。
就这么没了。
“我不信。”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奶奶，您骗我的，是不是？她没死，您把她藏起来了……”
老太太看着他，没说话。
陆靳言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他要去找她。
他要把她找回来。
他不信。
他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陆靳言动用了所有人脉，查了三天。
三天后，一份资料摆在他面前。
精神病院的监控记录。
林晚晴找人打点过精神病院，云若汐被关进最乱的病房。
她被逼着趴在地上舔泔水，被按进冷水里，被其他病人扯着头发打。
他看到的只是那几页纸。
纸上写着：调理产后抑郁，一切正常。
他把资料摔在桌上，手都在抖。
“陆总，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又递上来一份。
是医院的记录。
云若汐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
他在哪里？
他在林晚晴床边守着，因为林晚晴说做噩梦害怕。
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产后感染，高烧三天。
他在哪里？
他带着林晚晴去国外度假。
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
那是他亲手抱走的。
刚出生，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母乳。
陆靳言站起身，往外走。
他要去见林晚晴。
林晚晴的院子里，灯亮着。
陆靳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死了？真死了？”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太，您小点声……”是贴身女佣的声音。
“怕什么？”林晚晴笑了一声，“死了好啊，死了干净。。”
陆靳言脚步顿住。
“不过还是有点麻烦。”林晚晴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个小的，太烦人，天天哭，回头找个由头……”
“太太！”女佣吓了一跳，“您可别乱说，那是陆家的种。”
“陆家的种怎么了？”林晚晴冷笑，“没娘的孩子，多病多灾的，养不活也正常。”
陆靳言一脚踹开门。
林晚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靳言，你怎么来了？”
陆靳言盯着她，眼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什么？”
林晚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我没说什么呀，我在说浩浩他们几个，以后我肯定好好照顾……”
“好好照顾？”陆靳言一步步走近她，“就像你掐轩轩那样照顾？”
林晚晴脸色变了变，后退一步：“那是误会，我就是轻轻……”
“我查过了。”陆靳言打断她，“精神病院的事，视频的事，下药的事。”
林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靳言，你听我解释……”她扑上来想抓他的袖子，“那些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
“是我下的药，是我放出去的视频。”陆靳言甩开她的手，“但那些话，是你说的。那些主意，是你出的。”
林晚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七年。”陆靳言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把她的孩子一个一个抱给你，把她推出去替你挡刀，最后把她打死在祠堂里。”
“你晚上睡得着吗？”
林晚晴的眼泪流下来，还想说什么，陆靳言已经转身往外走。
“从今天起，你滚出陆家。印章收回来，股份收回来，你那些亲戚全部清出去。”他头也不回，“浩浩他们三个，跟你没关系了。”
林晚晴尖叫着追出去，被门口的保镖拦住。
院子里，浩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站在廊下，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陆靳言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浩浩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有害怕，也有警惕。
陆靳言看到他露出来的手腕上，有几道青紫的印子。
他伸手把袖子往上撸，浩浩疼得吸了口气。
胳膊上，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是新的。
陆靳言喉咙发紧：“谁打的？”
浩浩不说话。
“你妈……林晚晴打的？”
浩浩还是不说话，但眼眶红了。
陆靳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浩浩，”他睁开眼，看着这个孩子，“你知道你亲妈是谁吗？”
浩浩愣了一下，小声说：“就是……妈妈啊。”
“不是。”陆靳言的声音有些哑，“你亲妈叫云若汐。你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
浩浩的眼睛瞪大了。
“她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你刚生下来，就被我抱走，送到了林晚晴那里。”陆靳言看着他的眼睛，“她一直想见你，想抱抱你，想听你叫一声妈。但是我没让她见。”
“她前几天……走了。”
浩浩愣愣地站着，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陆靳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浩浩却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想妈妈……我要我妈妈……”
陆靳言抱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天在祠堂外，云若汐看着浩浩，眼里那种破碎的光。
那是她生的孩子，帮着别人诬陷她。
何其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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