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1 年的一月份,深圳的街头弥漫着别样的气息。不同于东北的冰天雪地,这里早晚透着丝丝凉意,中午却阳光炽热。罗湖区东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加代和江林在这片繁华之地,已然站稳脚跟,他们经营的中盛表行,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深圳的批发表市场独占鳌头,成为众多表商拿货的首选之地。
表行内,加代和江林正闲聊着。江林感慨道:“哥,你瞧咱现在这日子,过得也算风生水起。再过几年,咱回北京、回山东,那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加代拍了拍江林的肩膀,目光坚定:“兄弟,这哪够!咱的目标,是挣他一个亿以上!”江林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行!哥,只要咱兄弟齐心,没什么办不成的!”
此时的加代,手中资金已达四五百万,在当时的深圳,已然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加代思索片刻,对江林说:“咱如今也算挣了些钱,买两台车如何?出门谈业务,总得有个像样的座驾撑撑排面。”江林微微一愣:“哥,咱不是有两台货车送货嘛,买车干啥呀?”加代耐心解释:“货车是送货用的,咱出去谈生意,开货车哪像回事?得有台能彰显身份的车。”江林想了想:“那买一台就行,不用多浪费。”
次日,二人来到汽车销售店。店内,各种名车琳琅满目。加代和江林一眼就相中了老丰田佳美,也就是后来丰田凯美瑞的前身。这款车在当时售价高达 40 多万,价格不菲。售车员热情地介绍着:“二位老板,这款车性能卓越,乘坐舒适,开出去谈业务,绝对有面子。”江林小声嘀咕:“哥,这也太贵了吧。”加代却毫不犹豫:“贵有贵的道理,开着它,到哪谈生意都更有底气。就买它!”
当售车员要求出示身份证办手续时,加代的举动令人动容。他直接对江林说:“江林,把你身份证拿来。”江林一脸茫然:“哥,啥意思啊?”“写你名儿。”加代微笑着说。江林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好几十万的车,咋能写我名儿?”加代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开车技术一般,你开得好,以后有事儿你拉我就行。你是我兄弟,咱俩还分什么彼此?就写你的。”江林拗不过加代,只得递上身份证。售车员不禁感慨:“这位大哥真是大气!四五十万的车,说写兄弟名就写,如今找合伙人,能做到这份儿上的可不多见。”江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暗自发誓,以后定要跟加代好好干,绝不负这份信任。
买车之后,中盛表行的生意愈发红火。这日下午,表行里,加代、江林正与几位来拿货的表商交谈甚欢。突然,店门被推开,走进一个小伙儿。这小伙儿二十七八岁模样,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微胖,穿着的衣服破旧不堪,补丁摞补丁。他搀扶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满头白发,腿脚不利索,咳嗽声不断。
加代透过透明的大玻璃窗,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只见小伙儿轻声对老太太说:“妈,您别进屋了,我进去挑几块表就走,您在这儿站会儿就行。”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行,孩子,你去吧。我身上有味儿,还老咳嗽,别给人家屋里弄脏了,添麻烦。”“您等着,我很快就出来。”小伙儿说完,推门走进表行,客气地说道:“大哥,您好,我想买几块表。”加代起身相迎:“你想要什么样的?”“不要太贵的,市场上畅销的就行。”小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加代又问:“你买几块?是自己戴还是做买卖?”“我在东门那头的北市场出早市摆摊儿,就想挣点钱给我妈买药。”小伙儿低着头,声音略带哽咽,“外边那老太太是我妈,她身体不好,老咳嗽。”
加代向来最看重孝心,小伙儿的话深深打动了他。他立刻站起身:“小伙儿,你把你妈请进来,江林,拿个凳子过来。”小伙儿赶忙摆手:“哥,不用不用,我妈在外面站一会儿就行,别给您添麻烦。”加代却绕过小伙儿,径直推门出去,来到老太太身边,像搀扶自己母亲一样,轻轻扶住她。尽管老太太身上散发着一股老年味儿,加代却丝毫没有嫌弃。他微笑着说:“大姨,进屋坐会儿吧,屋里有水,您歇会儿。”老太太赶忙推辞:“小伙子,我就不进去了,腿脚不好,还老咳嗽吐粘痰,别给你屋里弄脏了。”“大姨,您必须进来,您不进来,我就把您儿子撵出去了。”加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太太无奈,只得在加代的搀扶下进了屋。江林赶紧拿来凳子,老太太坐下后,小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您坐着等会儿,我快点挑。”老太太点点头:“行,孩子,你快点。”
加代看着小伙儿,亲切地问:“小伙儿,你要几块表啊?”小伙儿叫邵伟,他赶忙说道:“哥,我之前问过,市场价不是 130 一块吗?我这儿的钱……”说着,他“啪嚓”掏出一把零钱,五块、十块的,还有一毛、两毛的,零零散散地凑在一起。“我在家数过,这些钱够买九块的,您查查。”加代一眼便看出,这是邵伟的全部家当。想到他为了给母亲买药摆摊,加代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认可。加代转头对江林说:“江林,给拿几块表,按咱们的批发价算。”邵伟一愣:“哥,您不数数钱吗?”“钱不用数,你好好卖就行。”加代笑着说,“以后用表,直接来我这儿拿。”邵伟眼眶微微泛红:“哥,那我太谢谢您了!”江林转身拿了九块表,包好递给邵伟。加代越看邵伟越顺眼,又问:“小伙儿,贵姓啊?家是哪的?”“我妈娘家是北方的,嫁到深圳这边了。我姓邵,叫邵伟。”邵伟老实回答。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以后好好照顾你老妈,有啥事儿就来这儿找我。”“好嘞,哥!”邵伟搀扶着老妈,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邵伟走后,江林对加代说:“哥,您不知道,这小伙儿来咱这儿转了五六天了,前两天问过价没买,今儿终于来了。”加代点点头:“江林,以后他再来拿表,咱就按 70 块的批发价给,一分不多要。”江林笑着应道:“行!哥,我也瞅这小子挺孝顺,实诚。”“就冲他这份孝心和憨厚,咱就得帮。”加代特意喊来屋里的店员,郑重地说:“大伙听好了,以后这邵伟来拿表,全按批发价算,不许多要一分钱!”店员们听后,无不佩服加代的为人。
从那以后,邵伟三天两头来表行,与加代、江林渐渐熟络起来。这日,邵伟又如往常一样,乐呵呵地走进表行。加代笑着打招呼:“小伙儿,来了?表卖得怎么样啊?”“卖得可快了哥!有时候俩小时就卖没了,就是我本金少,多了拿不起,不然还能多挣点。”邵伟笑着说,“不过现在够给我妈买药了,挺好。”加代看着他,心中越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年纪轻轻就懂得做买卖的门道,还踏实肯干。他又问:“今天拿几块?”“我这儿攒了 1500,想拿 1500 的货。”邵伟掏出钱。加代却摆了摆手:“小伙儿,以后你在我这儿拿表,一分钱不用先拿。你先把表拿走卖,卖出去多少,挣的钱全是你的,剩下的表给我送回来就行。”邵伟吓了一跳:“哥,这可不行!哪能让您垫钱啊?”“不冲别的,就冲你这份孝心,你是个好孩子。”加代又问,“对了,你这么年轻,不可能摆一辈子地摊吧?为啥不找份好工作,挣点大钱呢?”邵伟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哥,我不瞒您,我是大学毕业的。可我妈身体不好,我三岁就没了爹,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她病了,我要是去别的城市发展,她没人照顾,肯定不行。所以我就想卖表挣点钱,够给她抓药就行。”加代听完,眼眶微微湿润,这小伙儿有学问又孝顺,实在难得。邵伟拿上表正要走,加代又喊住他:“小伙儿,等会儿!你天天晚上有事吗?”“没什么事儿,哥。”“那你从今晚开始,来我这儿上班吧。”加代说,“我这儿缺个夜班送货的司机,你白天摆摊卖表,挣的钱全归你;晚上给我送送货,我一个月给你开 2000 块工资。”邵伟彻底懵了,1991 年,司机一个月能拿 600 块就算高薪了,加代却直接给 2000!他赶紧摆手:“哥,这太多了,我不能要……”“你来就完事儿了,就这么定了。”加代拍板。邵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道谢。
从这天起,邵伟白天在早市摆摊卖表,晚上就去给加代送货。他工作认真负责,每次送货,进出账都用本子记得清清楚楚,多挣一分钱都给加代送回来。加代看在眼里,对江林说:“江林,这邵伟是个好材料!”江林却有些意外:“哥,他就是个摆地摊的,能有啥本事啊?”“你看其他司机送货,多一块少一块,差个三百二百的咱不计较,但邵伟不一样。”加代笑着说,“他每次送货,账目都清清楚楚,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你等着瞧,将来他指定比咱俩混得还大!”
然而,平静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这日,邵伟如往常一样在早市摆摊。早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邵伟的表摊生意正红火,突然,市场门口一阵骚乱。只见一群人晃晃悠悠地走进来,领头的是个叫陈雄的,外号“东霸天”。这陈雄长得肥头大耳,满脸褶子,脸上还挂着几个大脓包。一米七五的个头,胖得不成人形,光着膀子,大肚子上纹着个弥勒佛,脖子上挂着个比拳头还大的金吊坠,走路时肚子上的肥油“啪啪”直颤,身后跟着三四个小弟,一个个横眉竖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雄大摇大摆地走到卖毛嗑的老周摊前,伸手抓了一把毛嗑塞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老周,今儿卖得怎么样?跟你说啊,保护费快到期了,赶紧准备好!”老周赶紧点头哈腰:“雄哥,知道知道,我这就凑!”周围的摊主们都小声嘀咕:“完了,陈雄来了,又要收保护费了……”邵伟听到这话,不禁好奇地问旁边的王大爷:“大爷,啥是保护费啊?”王大爷压低声音:“小伙儿,你刚摆摊不知道,这伙人是社会上的混混,说给你‘保护’,其实就是抢钱!你不给,他们就掀你摊子,还打人!咱小老百姓惹不起,只能交点儿买个平安。”邵伟愣了愣:“这市场不是随便摆摊吗?没人管他们?”“管?谁管啊!他们心黑着呢!”王大爷刚说完,就赶紧摆手,“快别问了,他们过来了,你要是不想惹麻烦,赶紧收摊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陈雄的小弟大辉早就盯上了邵伟,凑到陈雄耳边说:“雄哥,就这小子,来这儿卖四天表了,生意还挺好。”陈雄眯着眼走到邵伟摊前,邵伟的摊儿矮,他不得不弯点腰。邵伟一抬头,正好瞅见陈雄大脚趾头上长着几根黑毛,心里直发怵。陈雄一开口就横:“小伙儿,来几天了?”邵伟攥着衣角,小声说:“雄哥,我……我今天第四天。”“表卖得不错啊?”陈雄用脚踢了踢摊儿上的表盒,“跟你说个事儿,想在我这街上摆摊,得给我交保护费,我保你没人敢找你麻烦,懂不?”邵伟小声问:“那……那得交多少啊?”“不多,每个月 800 块,从下月六号开始算。”陈雄说得轻描淡写。
1991 年,一个月 800 块,比正经上班的工资都高!陈雄这明显是看人下菜碟,见邵伟卖表,以为是暴利,就狮子大开口。邵伟脸都白了:“雄哥,我……我一个月都挣不了 800 啊,我这表利润薄,还得给我妈买药……”“放你妈的屁!”陈雄突然瞪眼,“挣不了 800?我看你是不想交!”邵伟吓坏了,赶紧收拾表:“雄哥,我不卖了行不行?我现在就走,以后不来了!”说着就扯过布,想把表包起来。“想走?没那么容易!”陈雄一挥手,身后的小弟“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一个小弟上去就把邵伟推了个狗啃屎,表撒了一地。“别碰我的表!”邵伟趴在地上,伸手就去护表,陈雄走过去,穿着拖鞋的脚“啪嚓”一下就踩在他手上,那拖鞋一股子酸臭味,邵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交不交保护费?”陈雄使劲碾了碾脚。“雄哥,我求你了,我真没钱!”邵伟疼得直咧嘴,“我才来三天,我不卖了还不行吗?800 块我得卖多少表才能挣着啊……”旁边的王大爷和老周都急得直使眼色,老周小声劝:“小伙儿,别硬扛了,给他吧,不然还得挨揍!”
可他们哪里知道,邵伟兜里的钱,是他这几天卖表攒的,一共 760 块,明天就得给妈买抗癌药,这钱就是救命钱啊!陈雄见邵伟不松口,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鸡仔似的把他拎起来:“兜里有多少钱?拿出来!”邵伟死死捂着兜:“雄哥,我真没有钱!我以后不来了,你放过我吧!”“没有钱?”陈雄抬手就给了邵伟一个大嘴巴子,邵伟个子小,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胸口还被陈雄踹了一脚,直接滚出去三米远。“给我搜!”陈雄喊了一声,两个小弟立马扑上去,按住邵伟的手,从他兜里往外掏钱,五块、一块、两毛、一毛的零钱撒了一地,小弟们捡起来一数,正好 760 块,全递给了陈雄。陈雄掂着钱,冷笑一声:“你不是没钱吗?这是啥?”邵伟爬起来,跪在地上就去拽陈雄的裤腿:“雄哥,那是我妈救命的钱!我妈得了癌症,明天就得买药,你把钱还给我吧,我求你了!”“去你妈的!”陈雄一脚把他踹开,“小兔崽子,跟我装可怜?告诉你,从明天开始,再敢来这儿卖表,我把你牙掰下来!记住了,这趟街归我管!”
说完,陈雄带着小弟揣着钱就走了,留下邵伟一个人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脸上还有巴掌印,胸口也疼得喘不上气。周围的摊主都围过来看,有人叹气,有人议论:“这小伙儿太傻了,给钱不就完了吗?挨顿打钱还没了……”王大爷蹲下来,帮邵伟捡表:“孩子,别难过了,明天别再来了,这伙人你惹不起,多少人跟你似的不服,最后都被打服了。”邵伟抱着表,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大爷,那钱是我妈救命的钱啊,明天没药了,我妈怎么办啊……”王大爷也叹了口气,掏了掏兜,摸出十块钱递给邵伟:“孩子,我也没多少钱,就这点儿,你拿着买点吃的,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邵伟起来后,生怕加代哥发现异常,赶紧把身上的灰擦掉。他心里琢磨:明天妈就得买药,这药可断不得,断了就完了,这买药钱去哪凑啊?他纠结了半天,知道加代为人讲究,自己在加代这儿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哪好意思开口要工资?可孝顺心逼着他必须给妈买药,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表行。
到了下午,邵伟来到表行门口,磨磨蹭蹭不敢进。屋里加代、江林还有几个来拿货的表商正在聊天,邵伟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加代哥。”邵伟低声喊。加代一眼就瞅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心中已然猜到几分,但加代的脾气是:你不说,我也不问。旁边江林刚要开口,加代赶紧给拦住了:“江林,别说话。”加代指了指椅子:“小伟,卖完表了?坐这儿慢慢说。”
邵伟坐下,支支吾吾道:“哥,我有点儿小事想跟你说……我才干了不到一个月,工资还没开,想跟你借点钱,给我妈抓药。”“用多少钱?”加代问。“1000 块钱就行……”加代转头对江林说:“江林,给拿 3000 块钱。”邵伟赶紧摆手:“哥,用不了这么多!”“拿着!”加代语气干脆,“啥时候有啥时候还,没有就不用还了。你指定是遇到难处了,别跟哥客气。”江林把 3000 块钱递给邵伟,邵伟含着眼泪说:“哥,啥也不说了,谢谢!”转身拿着钱就走了。
第二天,邵伟不敢再去早市摆摊,先去给妈抓了药。老太太说:“孩子,我听说你在表行还帮人开车?那加代老板和江林二哥都是好人,对你挺照顾。妈给你包了点饺子,你给他俩带去,尽份心意。”邵伟犹豫:“妈,人家能要咱这饺子吗?”“你拿去就中,他要不要是他的事,咱心意到了。”老太太装了两个饭盒的农村大菜饺子。
晚上邵伟去上班,提着饭盒进了表行。加代问:“你拿的啥?”“哥,这是我妈给你和江林二哥包的饺子,你们尝尝。”换了旁人,可能会挑三拣四问馅儿,但加代和江林跟抢似的,一边吃一边夸:“我操,这饺子太好吃了!”邵伟看着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邵伟还是正常晚上开车送货,但再也不摆早摊、不卖表了。又过了三四天,加代直接把邵伟喊过来:“小伟,你过来。”邵伟愣了:“哥,我得开车送货去……”“小刘,”加代喊来另一个员工,“今天晚上你替邵伟送货。”小刘应了声,邵伟只好走过来。加代问:“兄弟,是不是心里有事?这都好几天了,我看你不摆地摊、不卖表了,出啥问题了?跟哥说。”邵伟嘴硬:“哥,啥事儿也没有。”“别骗我了。”加代叹了口气,“你那天跟我借钱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有难处了,刚开始不好意思问。这都好几天了,你还不说?江林也在这儿,有事儿咱一起解决,咋能是添麻烦呢?就冲你对妈的孝顺、对工作的上心,哥也得帮你。”
邵伟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他把早市上陈雄收保护费,自己被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江林一听就急了:“我操!哥,深圳还有这么横的人?”加代脸上没一点表情,问邵伟:“你怕他?”“哥,我打不过他们,人太多了……”邵伟小声说。“没事儿,明天我跟你去早市看看。”加代说。江林也附和:“对,明天我和哥跟你一起去!”邵伟还想劝,可加代已经拍板了。
当天晚上,哥仨一起吃饭,邵伟还说了妈的病情——是癌症。加代叹道:“老弟,妈能活一天咱就好好伺候一天,当儿女的,孝道得尽到。”
第二天一早,江林开着那辆老丰田佳美,拉着加代和邵伟,还带上了邵伟摆摊用的小桌和手表,把车停在早市门口。哥仨往里走,找到邵伟之前摆摊的位置,旁边卖西瓜的老头一看见邵伟就喊:“小伙,你咋又来了?”“叔,我不想来,是加代哥非得让我来。”邵伟说。老头转头瞅着加代:“你是这小伙的哥?听叔一句劝,赶紧走!昨天陈雄还来问呢,说卖表的小子再来,还得抢他!那陈雄可厉害,罗湖区东门这一带没人敢惹!”“他今天还会来吗?”加代问。“指定来!每天都来收拾新商户!”老头说,“你们不听劝,一会儿挨了打可别后悔!”
加代没再多说,对江林道:“江林,把表摆上。”江林为了显眼,特意把摊位往外挪了两米,还故意喊:“卖表啦!各种款式都有,大伙来看看!”加代和江林乐呵地在这儿坐着,邵伟却急得直跺脚,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怕陈雄来闹事,连累加代和江林,一个劲儿琢磨:“加代哥和江林二哥人这么好,要是一会儿陈雄来了动手,我咋对得起他们啊?”
从八点多等到九点多,江林还念叨:“哥,那陈雄咋还没来?不行咱再喊两声,让他知道这儿有人卖表。”正唠着,邵伟突然瞅见远处的人,赶紧跑过来拉着加代:“哥,快走吧!陈雄来了,这次带了七八个人!”加代和江林往那边一瞅,俩人一点儿没慌——他俩在哪儿都不是软柿子,七八个人根本吓不着他们。江林笑了笑,把摊位又往里挪了挪,加代站在旁边,跟邵伟说:“小伟,你一声不用吱,让他们过来就行,有哥在。”
那陈雄还是老样子,跟肥猪似的,脸上全是油,走路呼哧呼哧的。他挨家挨户晃悠,到卖橘子的摊儿上抓了个橘子,尝了尝说“挺甜”,还让小弟多拿几个。走到江林这儿时,他小弟陈辉儿喊:“雄哥,就是这儿!之前那卖表的小子又来了,还带了人!”陈雄挺着大肚子走过来,江林见他来了,故意大声喊:“卖表了啊!最便宜的手表,大伙过来看看!”
陈雄走到江林对面,问:“你干啥呢?”江林怼回去:“你瞎啊?没看见我卖表呢?”这话太横,给陈雄干懵了——他从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愣了半天才缓过来:“小伙,你卖表就卖表,吵吵啥?我跟你说,这趟街我收保护费,你在这儿卖表,得交钱,不然不让你卖!”江林骂:“吹牛逼!你凭啥不让我卖?”
这时候加代走过来,陈雄盯着他问:“你是谁?”加代说:“我跟你说,邵伟是我弟弟,我叫加代,在罗湖南市场开中盛表行的。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谈保护费的事儿——我知道你跟邵伟说过,在这儿卖表得交保护费。”陈雄问:“你是他大哥呗?”加代点头:“对,我是。”“那你想咋的?”陈雄又问。加代说:“邵伟家里困难,他老妈还生病,你看这样行不?我一次性给你 1000 块钱,以后你别再收他保护费了——他在这儿卖表也挣不了多少,你一个月收 800,他都挣不到这么多。”
陈雄急了:“你算个啥?我陈雄在这儿收保护费这么多年,你问这帮商户,谁敢跟我这么说话?”旁边商户虽然心里恨他,但都不敢吱声——谁也惹不起他。加代还想好好说:“大哥,我跟你好商量,1000 块钱,以后让他好好卖,不行吗?”陈雄说:“不行!你不就是南头卖表的吗?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没去南头呢,等我去了,你们那表行我也得搜一遍!”江林骂:“你吹牛逼!你敢收谁?”陈雄瞪着江林:“兔崽子,你挺狂啊!”加代赶紧拉着江林:“江林,别吱声。”
加代走到前面问:“那你到底想咋的?”陈雄说:“没咋的!想在这儿卖表,每个月 800,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滚蛋!听见没?”邵伟赶紧拉着加代:“哥,咱别卖了,走吧,别跟他吵了。”陈雄说:“研究个鸡毛!没什么可研究的,想跟我掰扯,就是挨打!”加代看着陈雄:“这么说,你是想打仗呗?”陈雄笑了:“小伙儿,在罗湖区你还敢跟我干仗?赶紧滚蛋!我听你俩口音也是北方来的,还想在这儿横?”加代问:“真谈不了呗?”陈雄说:“谈不了!滚!要么交钱!”
加代乐呵地扫了一圈,他站在陈雄斜对面,中间隔着邵伟,邵伟身后就是卖西瓜的老头儿。加代喊了声:“邵伟,躲开点!”邵伟赶紧应:“哎,哥!”往旁边挪了挪。卖西瓜的摊儿上有把西瓜刀——那时候的西瓜刀是宽条的,不像现在有尖儿,只能砍不能扎。加代早瞅准了这刀,两步走到邵伟身后,趁卖西瓜的老头儿没注意,一把抄起西瓜刀。
陈雄还没反应过来,加代骂了句:“我草拟吗的的,真谈不了是吧?”上去就砍了一刀——那时候在深圳想站稳脚跟,不狠点儿哪儿行?一刀砍在陈雄胳膊上,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陈雄懵了:“你你你敢砍我?”加代没停,又往他肩膀上砍了三下——陈雄肩膀上的肥肉都翻出来了。陈雄一转身想跑,加代照着他后背又砍了三四下,几下就给砍倒了。陈雄疼得喊:“哎呦我操!”
陈雄的小弟喊:“打他!”江林也蹦起来,冲上去就跟那帮小弟打在了一起。卖毛嗑的那个摊主,正拿簸箕装着毛嗑呢,江林一看这情况也急了,“你他妈谁敢上?”直接抄起装毛嗑的簸箕,往那伙小子人群里呼啦一下子就扬了过去。那几个小子被毛嗑扬了一脸,立马炸了:“你们什么意思?”加代手里握着那把卖西瓜的水果刀,往前一站:“你们谁上来试试?你过来!”
那伙人还不服气,手里拿着棒子,梗着脖子喊:“你多啥呀?敢打我大哥是不?你叫加代是吧?你等着,我他妈干死你!”其中一个小子举着棒子,啪嚓一下子就奔着加代打下去,邵伟眼疾手快,直接扑上去用自己身体挡了一下,棒子结结实实打在邵伟后脖梗上,邵伟咕咚一下就干趴下了。加代一看邵伟被打,瞬间急了:“你妈的!”照着大辉后背上就砍,滋啦一下,大辉也给砍倒了。其他几个兄弟弟兄一看这架势,全怂了,没人敢再上前。
旁边儿的邻居都围着瞅,嘴里还嘟囔:“哎呦我操,这小子他妈谁呀?啊,这小子也太狠了!”加代往前迈了两步,走到陈雄面前,陈雄这会儿已经疼得直咧嘴,脸朝上躺着,一个劲儿求饶:“大哥,别打了,别打了,我服了!”加代一把掐住他满脸大肥油的脸:“哎呦,你妈的!我告诉你啊,以后这条街你不准再来,谁的保护费你都不能收!我他妈要是再发现你过来收保护费,下次我直接干死你,我给你干没了!”陈雄疼得直抽抽,忙不迭应:“哥,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我肯定不来了!”
江林也凑过来,照着大辉脸上扇了两下:“记住没?以后还敢不敢来瞎嘚瑟?”大辉捂着脸:“记住了,记住了,不敢了!”加代吼道:“滚!赶紧给我滚犊子!我就是罗湖东门卖手表的,我叫加代!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想他妈报仇或者咋地的,直接上东门中盛表行找我来,我他妈随时随地等着你们!”说着还照两人屁股上邦邦踹了两脚。
那东霸天陈雄,以前在这个东门早市多横啊,基本上没人敢跟他抗衡,结果这回跟他兄弟大辉,是爬着出去的。所有在早市的商户都看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都惊着了:“我操!这陈雄都让人打成这个逼样儿,这加代也太厉害了!”
等陈雄他们走了,加代、邵伟、江林三个人还站在那儿,大伙一下子就围过来,哇哇哇鼓掌:“哎呦我操,英雄啊!”加代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声说:“父老乡亲们啊,我是中盛表行的,我叫加代。今天我就是为大伙为民除害,以后陈雄再敢来收保护费,你们谁也不用交,他要是再凶你们,你们就上东门中盛表行找我,我加代给你们做主!”
哎呦,这帮商户一听,更激动了,哇哇哇鼓掌,那卖西瓜的老头也凑过来,看着加代说:“小伙儿啊,刚才用我那刀没事,你这用刀的手艺,我看切西瓜都没你用得快呀,这劲头子真足!”加代冲老头笑了笑:“大爷,谢谢您了!”一搂江林和邵伟:“走,咱走了。”
哥仨刚走出早市门口,就看见陈雄还在那儿扶着墙喘气呢,加代一眼就瞅见他了:“你妈的,站住!”陈雄吓得一哆嗦,回头瞅着加代,结结巴巴地问:“大、大哥,这、这咋的了?”“抢我弟弟邵伟的钱,你以为就这么算了?多少多少钱,赶紧拿出来!”陈雄赶紧摆手:“哥,我、我拿,我都给你,行不?”一边说一边掏兜,顺道掏出来五千块钱,哆哆嗦嗦递过来:“哥,就这些,都给你!”加代一把夺过钱,塞给邵伟:“拿着,这钱给你妈抓药去,别跟我客气。”邵伟赶紧推辞:“哥,这、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赶紧回家给你妈送药去,你啥也别管了!”加代催道。“哥,我、我不好意思……”“别磨叽了,回家吧!”邵伟没法,只能拿着这五千块钱回了家。
到家以后,邵伟把这钱递给老妈,他是个好孩子,啥话都跟父母说,老妈一看这么多钱,赶紧问:“孩子啊,你这钱哪来的呀?”这五千块钱在这会儿可不是小数啊,那一年能攒五千都费劲!邵伟就从头到尾,把早市上发生的事儿,跟他妈全说了。他妈一听,眼圈就红了:“孩子啊,咱得好好感谢你这个加代哥啊,这简直就是咱的救命恩人一样!以后你要是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可不能忘了这份情!”邵伟点头:“妈,您放心吧,我知道了,我肯定记着加代哥的好!”“行,孩子,你好好干,别辜负加代的心意。”
打这天开始,早市就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了,东霸天陈雄是再也不敢来了。自从他不来以后,早市的买卖都火起来了,大伙都说:“那可太好了,恶人不来捣乱了,咱总算能安心做生意了!”
再说说陈雄,他当天就去医院缝针住院了,养了他妈将近俩月,才算能下床活动。邵伟这两个月干得也挺好,加代老鼓励他,不管是开车送货,还是白天摆地摊卖表,都顺顺利利的,邵伟老妈的病也没加重,一直挺稳定。
这不,还没到两个月呢,陈雄在病房里就能下地溜达了。他在罗湖东门这一片儿,那东霸天的名声不是白来的,交朋好友老多了,福田区、南山区的那些小混子,都跟他有来往。有两个混子,一个叫小嘎子,一个叫小孟,听说陈雄住院了,就来病房看他。
一进病房,小嘎子就瞅见陈雄能溜达了,赶紧问:“熊哥,你这咋样了?能下地了?”陈雄点点头:“差不多了,能走两步。” 小孟就急着问:“熊哥,到底咋回事啊?听说你让人给砍了,谁这么大胆子啊?”陈雄一听,气得脸通红,一屁股坐在床边,把加代怎么为邵伟出头,自己怎么被砍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小嘎子一听就火了:“我操,这加代太狂了!熊哥,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小孟也附和:“对,熊哥,咱得找回这个场子,不然以后在道上还咋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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