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不许他来吗?”
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没再理她,转身进了宴席忙活。
宴席过半,一切都还算平静。
直到一声惊呼传来。
“不好了!秦公子落水了!”
尖叫声炸开,所有人涌向湖边。
宁晚晴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湿了裙摆,亲自冲到浅水处,将挣扎的他奋力拉了上来。
秦砚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靠在宁晚晴怀里瑟瑟发抖,死死抓着她的袖子。
“表姐……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表姐夫的事……”
岳父第一个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竖子!你都答应接纳他了,为何还要害他!今日是芷安的生辰,你非要闹出人命才甘心吗!”
“我没有推他。”
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岳父怒极:“你还敢狡辩!除了你,谁还会害他!”
所有人都看向我,目光中有鄙夷、谴责和幸灾乐祸。
宁晚晴抱着秦砚之,抬头看我,眼神里只有失望和愤怒。
没有半分信任。
就在这时,宁芷安突然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七岁的孩子,力气不大。
我微微踉跄两步,便站稳了。
宁芷安挡在秦砚之身前,仰着头,看我的眼里全是恨意。
“你走开!不许你欺负砚之叔叔!”
周围一片死寂。
我突然想起前世,她十五岁那年曾问过我:
“父亲,若母亲心里有别人,您会如何?”
我正核对田庄账目,头也未抬,淡然地答:
“不会有别人。你母亲待我是真心。”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当时觉得她懂事。
如今才知道,那笑的意思是“父亲,你不必知道”。
心像是被掏空了。
我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芷安,若今日,父亲和你的砚之叔叔,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宁芷安愣住了。
她看看虚弱的秦砚之,又看看面前平静的我,眼中闪过挣扎。
但最后,她在秦砚之期盼的眼神中,咬着牙说:
“父亲太过严苛,不比砚之叔叔温柔,待我和母亲好。”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岳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宁晚晴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我看着芷安。
前世灵堂并立的牌位,今生当众的背弃,两世画面重叠。
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好,我知道了。”
说完,我转身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芷安忽然喊了一声:“父亲……”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有回头。
当夜,我独自坐在灯下,铺开那卷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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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笔,字字千钧。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交代了赵叔几句话,将圣旨交于他。
他退下后,我看着窗外,夜色浓重。
4
第三日,是宁晚晴大婚的日子。
宁府正厅挂了红绸,贴了喜字,一派喜庆。
我的院子里,几只轻便箱笼已收拾妥当。
“走吧。”
赵叔眼眶红着,坚定地站在我身后。
踏入正厅,满堂目光瞬间聚焦。
我一身素色长衫,肃净得像是去参加丧事。
宁晚晴一身暗红锦裙,看见我后,面上笑意一滞:
“牧云!你身为一家之主,今天这样的日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穿着水红长衫的秦砚之朝着我直挺挺跪下。
他双目泛红,以额触地:
“表姐夫!砚之自知身份低微,但我孤苦无依,只求表姐夫开恩,让我侍奉表姐,有一处容身之所便可!”
他磕着头,额前很快见红。
一副隐忍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生不忍。
岳父没好气地开口:“崔牧云,砚之都这样求你了,你身为男人,就该大度些。”
宁晚晴看着我,语气带着疲惫的埋怨:
“牧云,你别闹了好吗,快去换身衣服,也好让砚之给你敬茶。”
我了然,宁晚晴这是没把我说和离当真。
刚想开口,宁芷安跑了出来,竟与秦砚之一齐跪在了我面前。
“父亲!砚之表叔是好人!他给我做风筝,从不对我发火!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不行吗?父亲,求您别闹了!”
我看着面前的三人。
情深义重的妻子,隐忍无助的表弟,哀求我大度的女儿。
多么感人至深。
我这个正牌夫君,倒成了拆散他们的恶人。
良久。
我轻轻笑了,从袖中取出写好的和离书,扔在宁晚晴面前。
“这是和离书。”
“我崔牧云,自今日起,与宁晚晴婚嫁两讫,各不相干。”
宁晚晴看着地上的和离书,脸上血色尽褪,茫然失措。
我不再看她。
蹲下身,与跪着的宁芷安平视。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芷安,你不是要他吗?父亲把他给你。”
“往后,就让他来教导你,护着你吧。”
“那些被拿走的家产,父亲不要了,留给你以后当嫁妆。”
我直起身。
“从此往后,我们再不是父女。”
宁芷安愣住了,眼泪滚落。
忽然,门外传来尖细的唱报声。
“圣旨到!”
满堂皆惊。
宁晚晴脸色大变,慌忙带着众人跪地迎接天使。
唯有我,静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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