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委屈你了。”
长宁摇头,泪珠要落不落地悬在睫毛上。
“儿臣不委屈。”
“能为大周、为父皇分忧,儿臣心甘情愿。只是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父皇成全。”
“你说。”
“儿臣……儿臣想请北戎太子亲自来迎。”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皇上眯了眯眼。
“为何?”
长宁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一来,显我大周国威。”
“二来,也让北戎知道,他们要求娶的,是我大周皇帝的女儿,不是可以随意怠慢的物件。”“三来……儿臣也想多留在父皇母妃身边一段时间。”
皇上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准了。”
“谢父皇!”
长宁破涕为笑,又郑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摆摆手,看向一旁的内侍。
“长宁公主深明大义,赏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赤金头面两套。五皇……”
怀瑾适时开口,拱手道。
“父皇,儿臣不要赏赐。”
“哦?”
怀瑾说得诚恳。
“儿臣想将父皇的赏赐,换成一对如意,送去丞相府。”
“一来表儿臣求娶的诚意,二来……也全了父皇体恤臣子之心。”
皇上盯着怀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朕的儿子,总算有个懂事的!”
“就按皇儿说的办!去库里挑最好的羊脂玉,雕一对并蒂莲如意,以怀瑾的名义送去丞相府!”
“谢父皇。”
怀瑾躬身,姿态恭谨。
我垂着眼站在一旁,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皇上正在见贵妃和——”
“让开!”
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皇后一身正红宫装,扶着宫女的手站在门口。
她脸色很难看,眼睛扫过我们母子三人时,像刀子一样。
贵妃真是好手段,圣旨一下就带着孩子们来讨赏了?”
我没接话,只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一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冷笑,
“安?本宫可安不了。眼看着有些人为了往上爬,连亲生儿女的终身幸福都能当做买卖,本宫这心里,堵得慌。”
皇后还要再说,皇上却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眉峰微蹙。
“皇后,今日御书房有正事,你不在坤宁宫打理后宫,贸然闯进来,所为何事?”
皇后被皇上一噎,神色稍敛,却还是梗着脖子站在一旁。
我知晓皇上心中已有不满,适时起身,带着长宁和怀瑾行礼。
“皇上,臣妾和孩子们就先行告退了。”
皇上摆了摆手,应允了。
我们三人转身走出御书房,刚踏出殿门,身后便传来皇后带着执拗的声音,清晰地飘进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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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结婚这种事还是要看孩子们喜欢,就算那是宫女和唱戏的也是孩子们喜欢的人。”
“人人平等,身份背景都不重要,给孩子们挑个好日子成亲吧。”
3.
御书房内,皇上的拒绝声冷硬传来,字字清晰。
“此事绝无可能!太子乃国本,瑶华是金枝玉叶,岂容与贱籍之人婚配,成天下笑柄!”
紧接着,便是皇后带着怨怼与讽刺的声音,尖锐地撞在殿壁上,透出门缝飘进耳中。
“他们是你的孩子,不是你手里的筹码棋子!”
“你这种把儿女亲事当做买卖的人,在我们那里是不配做孩子父亲的!”
我和孩子们对视了一眼,脚底抹油的赶紧离开了御书房。
天爷啊,皇后这是觉得自己的九族里包括皇上,就能肆意挑衅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长春宫忙了起来。
长宁日日往礼部跑,怀瑾每隔几日就去一趟丞相府。
我则时不时以各种名义赏赐东西去丞相府,有时是时新的衣料,有时是宫里的点心,有时是珍贵的药材。
每次赏赐,我都让玉簟亲自去。
丞相夫人起初还推辞,后来也就收了。
回礼也一次比一次重,从文房四宝到古董字画,最后连丞相珍藏的前朝孤本都送了一册过来。
又时常借着赏花、品茶的由头,将苏清欢宣入宫中,让她与怀瑾相见。
二人相见时,我从不刻意撮合,只让他们自在相处,怀瑾依着我教的,待人温和,行事稳重,事事都为苏清欢考虑。
苏清欢本就知书达理,见怀瑾这般诚意,心中也渐渐有了好感。
从那天起,前朝的风向,悄悄变了。
有御史弹劾怀瑾“结交朝臣”,被丞相一党驳了回去。
有大臣提议让太子参与吏部考课,丞相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太子年幼,当以学业为重。
皇上什么也没说,但看怀瑾的眼神,日渐温和。
而北戎那边,接到皇上的旨意后,很快便有了回信,应允让北戎太子亲自来京接亲,如今已然启程,算算日子,不消几日,便该到京城了。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长春宫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坤宁宫那边,皇后见怀瑾的势头越来越盛,长宁的和亲之事也办得风风火火,心中定然不甘,只是碍于皇上的态度,暂时没有动作。
我却不敢掉以轻心,皇后素来偏执,她越是按兵不动,我越是觉得,她在酝酿着什么。
长宁每日都在练习北戎的礼仪,熟悉北戎的风俗,怀瑾则每日登门丞相府,或是与丞相探讨朝政,或是陪着苏清欢闲话,二人的感情,一日比一日深厚。
直到五月初三,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玉簟急匆匆从外头进来,脸色发白。
“娘娘,不好了……凤仪宫那边,出事了。”
4.
我捏着茶盏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她,语气平静。
“慌什么,慢慢说。”
她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才道。
“娘娘,坤宁宫那边传出话来,说太子殿下昨日用膳后腹痛不止,御医诊脉,说是食中掺了凉性毒物,虽不致命,却伤了脾胃。”
“皇后娘娘一口咬定,是五殿下买通了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下的手,还说那小太监已经招供,指认是怀瑾殿下的人指使的!”
长宁端着茶的手一顿,眸色沉了下来。
“一派胡言!哥哥日日往丞相府跑,连东宫的门都没踏过,怎会去害太子?”
怀瑾也皱紧眉,语气冷硬。
“皇后这是狗急跳墙,想借着这事栽赃陷害。”
“那小太监现在在哪?”
我问。
“被皇后娘娘扣在坤宁宫了,还说要把怀瑾殿下也召去对质。”
玉簟道。
我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她倒打得一手好算盘,人证捏在自己手里,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只可惜,她忘了,我既敢让怀瑾往前走,就绝不会留着这样的把柄让她抓。”
怀瑾看着我,眉头微松。
“母妃早有准备?”
“皇后的性子,偏执又冲动,眼见我们势头渐盛,怎会安分?不过是早做打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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