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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埋头于两本书的写作,一坐到电脑前,人便遁入历史,心无旁骛。然而昨日,心头忽生莫名的悸动,脑海里竟清晰地浮现出小学同学董安宁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我想与他通个电话。拨号,通了,却无人接听——这在他身上极少见。

今日上午,心神愈发不宁,再次拨打,依旧无人应答。正疑惑间,电话回了,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我心里一沉:“杨叔叔,我爸爸昨天走了。”

难道真有冥冥中的心灵感应?对于他的离去,我既无法接受,却又似在预料之中。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它只存在于相熟相知的人之间。我与董安宁六十余年的情谊,源头便在依泽小学。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宝贵?

从垂髫小儿到两鬓斑白,我们始终是彼此牵挂的发小。我至今怀念他家腊牛肉的醇香,记得他父母慈祥的容貌,记得那个大家庭里的喧闹,更记得我们在东方红学校保卫大队值夜的星光。至今脑海深处,仍然保留着一段记忆:我们曾在周末一起去工地做过工,在抬砖的时候,他总把绳子拉向他的一边,以减轻我的重量……

往事如烟,转眼六十余载,历历在目。或许正是这份沉甸甸的记忆,才让我们在今日有了这般痛彻心扉的感应。

其实平日里,我们联系并不多。身处两座遥远的城市,多在年节时微信互致问候;唯有我去上海或回安庆时,才会相约一见。记得前些年,我在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讲课,往返沪上频繁,那是我们相见最多的时光。每一次,他都会赶来复旦,我们促膝长谈,直至夜深。

这些年,老母亲年事已高,不愿离乡来深圳,我便常回安庆。每次归去前,必给他去电。去年十月,我回安庆,他来我家探望,印象最深的是,脚上穿了一双红袜子。我没多问,心里却明白,那是他的本命年。送他出门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谁曾想,竟成了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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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的安庆风貌

董安宁的一生,走得有些辛苦。虽无大起大落的波折,却也未曾活得得意舒展。但他自尊、自爱、真诚待人,从无不良嗜好,更不屑于算计他人,唯独格外爱惜面子。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弟妹,珍视同窗情谊。离开安庆数十载,乡音一直未改,甚至仍带着大南门特有的口音,足见其对家乡浓浓的情结。他是一个典型的安庆知识分子,骨子里透着几分固执的清高。

他的离去,成了我心中难以化解的块垒,我立即提笔,写下这篇追忆。这也是我第一次为逝者落笔。

董安宁走了,走得有些早。

董安宁走了,身影却离我们还不远。就像平日他来我家做客,我送他出门时那样,目光所及,依然是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个人走了,若人们还记着他,这便是值得的。

2026年3月12日下午

原标题:《杨黎光:董安宁走了,背影未远》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钱卫

来源:作者:杨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