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新娘被真正赋予了生命。导演玛吉·吉伦哈尔延续这一设想,以被复活的新娘为主角,讲述了一场混乱而凌厉的女性觉醒风暴。影片一上映就招致了评论界两极分化的反响,有人赞美其为“大胆、美丽、女性主义的惊人之作”,也有人表示完全不明白影片想要表达什么,甚至称之为“从业以来看过最糟糕的电影之一”,漫天争论很快将这部影片变成了史上口碑最分裂的《弗兰肯斯坦》改编。
值得注意的是,过去很长时间里,热衷于改编《弗兰肯斯坦》的创作者大多都是男性,科学怪人与他的丑陋造物之间的复杂关系总是被诠释为男性不断自我复制的野心和征服欲,他们无限放大怪物的力量,使其不可被杀死。这使得人们常常忘记,这一故事最初的作者是一位女性。因此,女性在今天对这一故事的重写格外值得关注,她们会如何理解、讲述它?又会提出什么不同的思考?但现实是,这些人造生灵并不会真的百依百顺,这是在过往文艺作品中反复出现的主题:男性科学家试图创造出一个理想女性,而她拒绝被支配。当被创造的生灵产生了自我意识,比如欲望,或是学会拒绝,她们不再愿意被控制,这时会发生什么?她们往往成为需要被控制或摧毁的对象。
这指向问题的另一层面,即在很多时候,新生命会被定义为脆弱群体,需要创造者家长式的权力与监管。许多改编都可以看到这一趋势,比如托尔·德罗版的《弗兰肯斯坦》里,科学家将怪物锁上铁链,囚禁在地下室;《可怜的东西》更是如此,贝拉最初被规定不能离开博士的家,与放荡律师邓肯私奔后,她也总是要在他的监护下活动,不同“主人”都在担心她的安危,但实际上,他们更担心的是她拥有自我意识,进而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些被创造的新娘会拥有怎样的命运?在原著中,弗兰肯斯坦反悔,亲手毁掉了还未完成的新娘。在《科学怪人的新娘》里,惠尔让新娘来到世界,但他将情节反转:这位新娘没有接受被选定的爱人。而在《暗黑新娘!》中,吉伦哈尔进一步质疑了这一设定:她未经同意就被复活,并被要求进入一段自己完全没有发言权的关系,成为一位从未见过的人的妻子,为什么会这样?
理解这一问题有一个很直观的视角:谁在给新娘起名字?《暗黑新娘!》的女主角艾达生前是一名混迹于芝加哥黑帮圈子的陪侍女,她在被复活后失去了记忆,只好问声称是自己未婚夫的弗兰克,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弗兰克一开始戏弄她,说她叫金杰·罗杰斯(美国知名女演员),随后又决定用佩内洛普这个名字,简称佩妮。新娘接受了这一名字,但在随后的旅程中,她始终思考着自己究竟是谁,直到结尾她决定,自己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她就是“新娘”。
命名往往意味着权力关系,女性或许对此有更多反思。在《人形爱情故事》里,温特森借玛丽·雪莱之口指出:什么样的父亲会不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惧怕自己所造之物的父亲。她写道:“我知道,不给我心头挥之不去的东西命名意味着对他的拒斥。但我们该如何命名一种新的生命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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