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43年的冬天冷得邪乎,像是有把看不见的刀子在刮人的骨头。

李铁山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侦察员,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回,他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过是借宿一晚,想喝口热汤,谁知那看着老实巴交的房东,转身就把他卖了个精光。

一百六十六号伪军,一百六十六条枪,把个破院子围得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赖大牙在外面喊破了喉咙要抓活的。李铁山手里只有一把驳壳枪,他是插翅难飞。

眼瞅着火把就要扔上房顶,李铁山盯着墙角那个骚臭的尿桶,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计划...

冀南平原的雪不是白的,是灰的。落在地上,跟黄土搅和在一起,像是一层发霉的干皮。

李铁山已经在这种灰色的死寂里走了两天两夜。

两条腿早就不像是自己的了,灌了铅一样沉。

鞋底磨穿了,脚后跟冻裂的口子被雪水一杀,钻心地疼。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张脸被风吹成了紫茄子色,只有两只眼睛还是活的,跟鹰似的,在那乱草窝一样的眉毛底下转悠。

天快黑透了。

风像是疯狗一样,呜呜地叫唤,往领口里钻。

前面是个村子。

不大,几十户人家,像是一堆乱扔在荒野里的土包。

这就是王家集。

李铁山停下脚,把那顶破毡帽往下压了压。他这次出来的任务是送一份图,图就在棉袄夹层里缝着,比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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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该进村。

但这鬼天气,再在野地里冻一宿,人就得硬成冰棍。

他得找个地方喘口气,哪怕是个猪圈也行。

李铁山摸了摸腰里的驳壳枪,那铁家伙冰凉,贴着肉,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猫着腰,顺着村边的枯沟溜了进去。

村子里静得吓人。

没有狗叫。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狗早就进了汤锅。

他选了村西头的一家。独门独院,青砖瓦房,墙头挺高,看起来像是这村里的殷实户。

这样的深宅大院,便于藏身,也容易出事。

李铁山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有动静,是劈柴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一下,挺有劲。

李铁山抬手敲了门。

门没锁。

“谁啊?”

里面的声音有点慌,带着点老迈的沙哑。

“路过的,讨碗水喝。”

李铁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生意做亏了的倒霉蛋。

门开了条缝。

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两只眼睛不大,滴溜溜乱转,那是长期算计过日子的眼神。

这是王有财。

王有财上下打量着李铁山。

一身破羊皮袄,背着个旧褡裢,脸上全是胡茬子。

看着不像好人,也不像大富大贵的主。

“老哥,行行好,外头太冷了,借宿一宿,我给钱。”

李铁山从怀里摸出一张法币,虽然皱皱巴巴,但在那个年月,这也是硬通货。

王有财的眼珠子瞬间就被那张纸吸住了。

那一丝警惕立马变成了谄媚的笑。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这天寒地冻的,是得要把人冻坏了。”

王有财拉开了门,那股子热情劲儿,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院子收拾得挺干净。

西厢房还空着。

王有财把李铁山领进屋,点了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屋里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葱蒜味。

“老哥贵姓?”李铁山放下褡裢,坐在炕沿上。

“免贵,姓王,叫王有财。客官您坐,我去给你弄点热乎吃的。”

王有财搓着手,眼睛还盯着李铁山那个鼓囊囊的褡裢看了一眼。

李铁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王有财端来了一碗热粥,还有两个黑面窝头,甚至还有半壶温吞的散酒。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客官凑合吃一口。”

王有财坐在对面,看着李铁山吃。

李铁山吃得很快,但不狼狈。他一只手拿着窝头,另一只手始终放在桌子底下,离腰间的枪只有半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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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是做什么买卖的?”王有财试探着问。

“贩皮子的。路不好走,折了本。”李铁山随口胡诌,头也没抬。

“唉,这世道,乱啊。皇军……哦不,日本人也是闹腾得欢,咱们老百姓苦啊。”

王有财嘴上叹着气,眼神却一直在李铁山身上扫来扫去。他看见了李铁山腰间鼓起的那一块。

那是铁家伙的形状。

王有财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个胆小鬼,更是个贪财鬼。前些日子镇上的据点贴了告示,举报一个八路,赏大洋五十,抓着活的,赏大洋一百。

一百大洋。

够买五亩好地了。

王有财咽了口唾沫,那是馋的,也是怕的。

李铁山吃完,把碗一推。

“老哥,谢了。我累了,先睡了。”

“哎,哎,您歇着,我不打扰。”

王有财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剩下了李铁山一个人。

风在窗户纸外面呼啦啦地响。

李铁山没脱衣服,连鞋都没脱。

他吹灭了灯。

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黑走到门口,蹲下身子,从灶坑里抓了一把冷透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门后头的那块青砖地上。

这是老习惯。

只要有人推门进来,脚底板沾上灰,我就知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上炕,把那把驳壳枪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

但他没睡死。

他的耳朵像是雷达一样,竖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正房那边传来了几声咳嗽,然后是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声。

听不真切。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

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开的。

但李铁山听见了脚步声。

那是布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

声音出了院子,往村口去了。

李铁山猛地睁开眼。

这么晚了,谁出去?

要是上茅房,茅房在院子东角,不用出院门。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这王有财,怕是不老实。

李铁山翻身坐起,抓起枪,走到窗边。

他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往外看。

外面黑乎乎的,雪还在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劈柴墩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个断了头的人。

他想走。

但他太累了,而且这时候出去,万一撞上巡逻的,更麻烦。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王有财只是去借点盐?或者去相好的那儿串门?

李铁山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一犹豫,把退路给堵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钟头。

李铁山突然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连风声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群。

乱糟糟的,像是要把地皮踩翻。

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那是枪栓撞击背带环的动静。

李铁山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地一下绷紧了。

来了。

他没猜错,那老小子真去报信了。

李铁山迅速下炕,把那个装情报的褡裢系在腰上,紧紧地勒住。

他冲到门口,没敢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就在这屋!就在这西厢房!”

那是王有财的声音,带着喘息,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长官,我看得真真的,腰里别着家伙呢!肯定是八路的大官!”

“妈的,小声点!”

一个破锣嗓子骂了一句。

这是赖大牙。

赖大牙是这一带伪军的中队长,出了名的心狠手黑,外号“赖皮狗”。

“围起来!都给老子围起来!前门,后窗户,房顶上,都给我上人!跑了一只苍蝇,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赖大牙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就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还有人爬上房顶踩碎瓦片的声音。

李铁山的心沉到了裤裆里。

他通过窗户缝往外看。

好家伙。

火把还没点起来,但借着雪地的反光,能看见院墙外面全是人头。

黑压压的一片。

墙头上也趴满了人,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西厢房。

这哪是抓人,这是要打仗啊。

李铁山数不清有多少人,但凭经验,这阵势,起码得有一百多号。

这就是个死局。

要是只有三五个,他李铁山拼着受点伤也能冲出去。

可这是一百多号人。

一百六十六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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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是铁打的罗汉,出去也得被打成筛子。

屋里冷得像冰窖。

李铁山的手心里却出了汗。

他退回到屋子中间,那是射击死角。

他在想辙。

但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这就是绝境。

“里面的八路听着!”

外面传来了赖大牙的喊话声,这小子估计是躲在院墙后面喊的,声音有点发飘。

“你已经被包围了!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识相的,就把枪扔出来,举着手出来投降!皇军……不,太君说了,只要你投诚,大大的有赏!你要是敢反抗,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把你烤成地瓜!”

赖大牙喊完,旁边有人附和着起哄。

“出来吧!别撑着了!”

“这大冷天的,出来吃香喝辣多好!”

李铁山一声不吭。

他像个石雕一样站在黑暗里。

他在观察。

这屋子只有这一扇门,一扇窗。

窗户外面也是人。

房顶上也有人,刚才那瓦片响声就在头顶。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哟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赖大牙见屋里没动静,火了。

“兄弟们,给我朝窗户打两枪,给他提提神!”

“砰!砰!砰!”

几声枪响,窗户纸被打得稀烂,木头窗棂子上多了几个白茬茬的洞。

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直响,土屑乱飞。

李铁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这只是吓唬。

赖大牙想抓活的。

死的八路虽然也能领赏,但肯定没活的值钱。而且赖大牙这帮伪军,惜命,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进来挨枪子儿。

这就是机会。

只要他们不敢冲,就能拖。

但拖到什么时候?

天一亮,更跑不掉。

“妈的,还不出来?”

赖大牙气急败坏,“来人,把王有财那个老东西给我拽过来!”

“哎,长官,我在呢,我在呢。”

王有财哆哆嗦嗦地声音传进来。

“你个老东西,不是说就一个人吗?咋不出声?是不是死了?”

“不能啊长官,我走的时候他还打呼噜呢!”

“那怎么没动静?是不是你个老东西看走了眼,根本没人?”

“有!肯定有!那褡裢鼓鼓囊囊的,肯定有钱……不对,有情报!”

“去,你去喊话!”

赖大牙把王有财推到了前面。

“好汉爷!好汉爷您就出来吧!”

王有财带着哭腔喊,“您别连累我啊,我这就几间破房,经不起折腾啊!”

李铁山听着这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人心,比这鬼天气还冷。

“再不出来,老子真烧房了!”

赖大牙失去了耐心。

“点火把!都给我点着了!”

外面瞬间亮堂起来。

几十支火把被点燃,火光映得窗户纸通红,像是一片血。

屋里的黑暗被驱散了。

李铁山看清了屋里的摆设。

一张破炕,席子都露出了草杆。

一张缺了腿的方桌。

墙角堆着几个烂红薯。

还有一个靠在门边角落里的东西。

那是个大木桶。

大概有半人高,桶箍都生锈了,木头板黑乎乎的。

那是尿桶。

乡下人图省事,冬天天冷不愿意出去上茅房,就在屋里备个大桶,攒满了再倒。

这桶不知道攒了几天了。

盖子没盖严实。

一股子冲鼻子的骚臭味,被刚才的火把热气一熏,更加浓烈地飘散开来。

那味道,酸爽,刺鼻,带着一股子发酵的腐烂气息。

李铁山刚才一直精神紧绷没注意,这会儿闻着了,差点没吐出来。

旁边墙上,挂着一件羊皮袄。

那是王有财平日干粗活穿的,毛都秃了,板结成一块一块的,上面满是油污和泥点子,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看着就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

赖大牙在外面吼:“我数三个数!再不出来,就往屋里扔火把!一!”

那声音像催命鬼。

“二!”

一百六十六双眼睛盯着这扇破门。

一百六十六根手指扣在扳机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铁山看着那个恶臭的尿桶,又看了看那件脏得要命的羊皮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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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突然定住了。

一种奇怪的光芒在他眼里闪过。

那是亡命徒在悬崖边上看见了一根稻草时的眼神。

那是野兽在陷阱里看见了猎人疏忽时的眼神。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