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姜河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饿,二是林雨瑶的那张嘴。
二十年前,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饿死鬼”,专门盯着同桌林雨瑶那个双层铝饭盒。
整整三年,他偷吃,她就骂,骂声能把教室顶棚的灰都震下来。
那年月,姜河觉得这顿“霸王餐”吃得心惊肉跳又理所当然。
谁承想,二十年后,那个穿着校服、叉着腰骂街的娇小姐,摇身一变成了凌宇集团那尊让人闻风丧胆的女菩萨。
姜河捏着那份被汗水浸透的简历,站在她那间比他家客厅还大的办公室里,腿肚子直转筋。
他以为旧账早烂在时光里了,没成想,人家林总不仅留着账本,还打算连本带利跟他算个总账...
这年的夏天热得邪乎。柏油路面被晒出了一层油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一块发烂发臭的死猪肉。
姜河站在凌宇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底下,觉得自个儿就是那块死肉。
他扯了扯领带。这领带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他刚升总监,意气风发,觉得这玩意儿是身份的象征。现在,这根丝绸带子就像根上吊绳,勒得他透不过气。
就在上周,他的公司倒了。老板是个谢顶的胖子,跑路前还在画大饼,说要把公司做成行业独角兽。结果独角兽没见着,债主倒是来了一窝。
姜河作为市场总监,那是“大管家”,被人堵在办公室里骂了三天三夜,最后连那把坐了五年的人体工学椅都被人搬走抵债了。
三十八岁。
在这个城市,三十八岁的男人要是失业了,跟废品回收站里的旧报纸没什么两样。
上有四个老人要赡养,下有一个正准备小升初的吞金兽,中间还有个每个月准时张嘴要钱的房贷。
姜河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半包压扁了的红双喜,还有一张猎头老张给的名片。
“凌宇集团,营销副总。”
老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姜河,这可是块肥肉,也是块硬骨头。他们那个女CEO林雨瑶,业界出了名的‘黑寡妇’,面试跟审犯人似的。你要是能把她拿下,这辈子吃喝不愁。”
姜河当时苦笑了一声。拿下?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凉快凉快,顺便蹭口水喝。
但“林雨瑶”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猛地扎进了他那团浆糊一样的脑子里。
他当然记得林雨瑶。
那三个字带着一股子特殊的味儿——是红烧肉的酱香,混合着夏天午后教室里那种尘土味,还有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皂味。
那味道在他记忆里发酵了二十年,不但没散,反倒越来越浓,酿成了一坛子只有他自己能尝出苦味的酒。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那座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无数把刀子扎下来。
“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姜河啐了一口唾沫,把那半包烟狠狠攥在手心里,迈步走进了那扇旋转门。
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二十年前的姜河,也是这么饿。
那种饿不是想吃零食的馋,是胃壁相互摩擦、胃酸腐蚀粘膜的烧灼感。那是穷人的饿。
那时候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像株野草一样疯长,但这野草缺肥。家里那点钱,只够他每顿吃两个白面馒头就咸菜。肉?那是过年才有的稀罕物。
林雨瑶就是这时候闯进他视线里的。
她是班里的公主,穿着永远雪白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书包里永远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她坐在姜河旁边,那是老师特意安排的——以此来制衡姜河这个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捣乱分子。
林雨瑶每天都带饭。
一个精致的双层铝饭盒,外面还包着一块带绣花的手帕。
第一层是饭,晶莹剔透的东北大米;第二层是菜,荤素搭配,色泽诱人。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糖醋排骨,有时候是油焖大虾。
那香味,对于姜河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那天是个阴天,闷热得要命。
教室里没人,大家都去操场疯跑了。姜河趴在桌子上,为了省体力减少饥饿感。
那个绣花手帕包着的饭盒,就放在林雨瑶的桌兜里,露出一角。
鬼使神差的,姜河伸出了手。
那铝饭盒凉凉的,有点沉。
打开盖子的一瞬间,红烧肉的香味像个钩子,直接把他的魂儿钩走了。
他发誓,他本来只想尝一块。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也低估了那肉的诱惑力。
一块,两块,三块……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饭盒底下的汤汁都被他用手指头蘸着舔干净了。
那个下午,姜河是缩在墙角度过的。
林雨瑶回来的时候,看到空空如也的饭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白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嘴角还留着油渍的姜河。
姜河以为她会哭,会告老师,会让他赔钱。
结果林雨瑶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
“姜河!你是猪吗?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你讲不讲卫生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声音清脆,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
全班同学都看过来,指指点点。
姜河低着头,脸红得像块红布,但心里却并不怎么难受。
因为肚子里是实的。
那种久违的饱腹感,让他觉得哪怕被骂死也值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林雨瑶没换座位,也没告老师。
那个饭盒依然放在桌兜里。
而且,分量似乎比昨天更足了。
姜河忍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林雨瑶像是算准了似的出去了。
姜河的手又不听使唤了。
这次是糖醋排骨。
他又给吃了。
林雨瑶回来,照例是一顿臭骂。
“无赖!流氓!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她骂得花样翻新,从卫生习惯骂到道德品质,从个人修养骂到家族基因。
姜河就坐在那,耷拉着脑袋,一边回味着排骨的酸甜,一边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点头。
“你说得对,我是无赖。”
“嗯,我是土包子。”
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竟然持续了整整三年。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林雨瑶的饭盒也换了好几个花样,但里面的内容永远是那么丰盛,永远是姜河最爱吃的肉菜。
她骂人的词汇量也越来越丰富,但语气里那种最初的愤怒似乎慢慢淡了,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嗔怪。
有时候姜河吃得太快噎住了,骂声还会停顿一下,等他顺过气来再继续骂。
全班都知道,姜河是林雨瑶养的一条“赖皮狗”,专门偷吃她的饭。
大家都笑话姜河没骨气。
姜河不在乎。骨气多少钱一斤?能当红烧肉吃吗?
直到高三毕业那天。
林雨瑶被家里的黑色轿车接走了。她走得很急,连个告别的眼神都没留给姜河。
姜河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心里空落落的,比胃里没食儿还难受。
他摸遍了全身,最后在作业本上撕下来半张纸,写了一张欠条,偷偷塞进了林雨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桌里。
那是他那三年里,唯一一次像个男人一样做的事。
三十八楼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姜河站在CEO办公室的门口,手心里的汗把那张薄薄的简历纸都攥皱了。
这一路过关斩将,并不容易。
HR是个精明的中年妇女,问的问题全是坑;业务总监是个秃顶男人,看着姜河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怀疑。
但姜河是谁?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用最实诚的数据、最接地气的案例、最狠辣的市场分析,把那几个面试官怼得哑口无言。他太需要这份工作了,这股子为了生存的狠劲儿,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攻击性。
但到了这扇门前,那股气势却莫名其妙地泄了一半。
“进。”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冷得像块冰。
姜河推门进去。
办公室大得离谱,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黑色的职业套装把她的身形勾勒得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挺拔。
“坐。”
她没回头。
姜河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坐下。椅子的皮质很硬,坐上去凉飕飕的。
“姜河。”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姜河觉得时间倒流了,又觉得时间把他抛弃了。
那是林雨瑶。
也不是林雨瑶。
那个扎着马尾辫、骂起人来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眼神深邃、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
岁月对她格外仁慈,除了让她变得更美、更冷,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着姜河,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那个偷吃了她三年饭的老同学,而是一份待审阅的数据报表。
“我看过你的简历。”
林雨瑶走到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前公司的烂摊子,你处理得还算体面。能在那种死局里保住供应商的信任,有点手段。”
姜河挺直了腰杆。这是生意场,不能露怯。
“林总过奖。死局有死局的活法。有时候,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哦?”林雨瑶挑了挑眉,“那对于凌宇现在的局面,你觉得是死地,还是生机?”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肉搏。
林雨瑶的问题不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职场套话,而是刀刀见血的实战题。
“凌宇的高端线市场饱和,竞品在打价格战,你如果不降价,怎么保住份额?”
“下沉市场的渠道被几个地头蛇垄断,你要怎么撕开口子?”
“如果是公关危机,像上个月那次舆情,你会怎么处理?”
姜河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放在火上烤。但他脑子转得飞快,那些年的经验、教训、吃过的亏、上过的当,此刻都变成了他的武器。
他见招拆招,兵来将挡。
“降价是饮鸩止渴。高端线卖的是品牌溢价和服务,这时候降价就是自杀。我会做增值,做社群,做情感链接。”
“地头蛇也是要赚钱的。垄断是为了利,只要给足了利,敌人也能变盟友。我会用分销裂变的模式,把他们的下线变成我的下线。”
姜河说得口干舌燥,但他能感觉到,林雨瑶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最初的冰冷和审视,慢慢变成了一种……欣赏?或者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终于,林雨瑶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
姜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要宣判了吗?
林雨瑶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
她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姜河面前。
纸杯里的水冒着热气。
“喝口水。”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姜河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一半。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那种紧张带来的痉挛。
林雨瑶靠在办公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似乎褪去了一层坚硬的外壳,露出了一点点曾经那个“林雨瑶”的影子。
“业务能力,算你及格。”
姜河刚想松一口气,却见林雨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但是,想做我的副手,业务好只是入场券。我这人有个毛病,用人比较挑剔,特别是……身边人。”
姜河的心又悬了起来。
“林总,您直说。”
林雨瑶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
“三个问题。这是私人的问题,也是决定你生死的考题。”
姜河放下纸杯,正色道:“请问。”
林雨瑶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现在的公司像你以前某个高中同桌一样,虽然很有钱,待遇很好,但脾气很坏,天天骂你,甚至在公开场合不给你面子,你会怎么做?会辞职吗?”
姜河愣了一下。
这哪是面试题,这是在翻旧账啊。
他看着林雨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不会辞职。”
“为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所谓的忍辱负重?”林雨瑶逼问。
“为了那口饭。”
姜河坦诚地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林总,这世上,能真心实意管你饭的人不多。如果她骂我,是因为我确实拿了她的好处,那我受着是应该的。而且……我也知道,有时候骂得越凶的人,心可能越软。她骂我,至少说明她还看着我,没把我当空气。”
林雨瑶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蝴蝶翅膀。
她没有评价,只是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果你在这个上司手下待了很多年,最后不得不离开,你会恨她吗?恨她践踏了你的尊严?”
姜河摇摇头,这次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不恨。”
“尊严是个好东西,但在生存面前,有时候得往后稍稍。”
姜河自嘲地笑了笑,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个纸杯,“而且,后来我才明白。那个上司虽然嘴坏,但她其实是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保护我。如果她不骂我,不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那些施舍可能就变成了真正的羞辱。她是在陪我演戏,演一场‘周瑜打黄盖’的戏,好让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能有个遮羞布。”
说到这儿,姜河抬起头,直视着林雨瑶的眼睛。
“所以,我不恨。我感激她。如果没有那三年的饭,我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早就饿死在哪个墙角了。”
林雨瑶沉默了。
她转过身,走向落地窗。
外面的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那个黑色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姜河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河的心坎上。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林雨瑶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参差不齐,纸面泛黄,甚至有些破损,显然是被反复折叠、摩挲过无数次。
姜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的字迹。那张欠条。
姜河欠林雨瑶饭钱,以后十倍奉还。
林雨瑶拿着那张纸条,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姜河面前。
高跟鞋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在距离姜河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瞬间包围了姜河。
她把那张纸条重重地拍在姜河面前的桌子上,力气大得让桌上的纸杯都震颤了一下。
“现在,我想问你,这笔债,你是打算用钱还,还是打算用你自己的一辈子,来给我做牛做马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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