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雷厉一直以为自己养的是一群狗,指哪咬哪,只要骨头给够,它们能把命都卖给你。

那天暴雨,他因为突发脑梗住院,躺在急诊室的走廊上,等着这帮平时喊他“雷爹”的兄弟来签字缴费。

手机攥得发烫,电量耗尽前,他拨通了那个跟了他十年、平时连他剩饭都抢着吃的副手阿强的电话。

电话通了,雷厉刚喂了一声,那边却传来一阵麻将声,紧接着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哪位?打错了。”

雷厉看着被挂断的屏幕,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养的不是狗,是狼。

而狼这种东西,只有在你手里有肉的时候,才是顺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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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了。

南方城市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霉味,顺着中央空调的缝隙钻进“金爵”会所的顶级包厢里。

包厢里没人闻得见霉味,这里全是茅台混合着雪茄的呛人香气。

雷厉坐在那张最宽大的真皮沙发正中间。

他太胖了,二百斤的肉堆在那儿,像座肉山。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脖子上那块满绿的翡翠牌子被汗水浸得油亮。

“喝!”雷厉把手里的厚底玻璃杯往大理石桌上一砸。

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抖了一下。

坐在雷厉左手边的是阿强。阿强瘦,眼眶深陷,看着像个营养不良的猴子。

他动作最快,雷厉的杯子刚碰桌,他就拎着分酒器凑上去了,满脸堆笑,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不管心里想什么,皮肉永远不动。

“雷总,这杯我替您。”

阿强声音尖细,但透着股子诚恳,“医生上次不还说您血压高么,今儿这大单子拿下来了,高兴归高兴,身子是咱们销售部的本钱。”

雷厉斜着眼看了阿强一眼,伸出那只像熊掌一样厚实的手,在阿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就你话多。”雷厉骂了一句,但脸上是笑着的,“我不喝,这帮崽子怎么敢拿钱?”

雷厉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拉链一拉,里面是一捆捆粉红色的钞票。现金。

做工程销售的,有时候就信这个,转账那是数字,只有这带着油墨味的纸到了手里,才叫肉。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十几个销售,男男女女,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袋子。那眼神里有贪婪,有敬畏,还有一种原始的、饿极了的光。

“小赵。”雷厉喊了一声。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像弹簧一样跳起来:“雷总!我在!”

“这次政府那边的单子,你跑腿跑断了三双鞋。拿两捆。”雷厉抓起两捆钱,像扔砖头一样扔过去。

小赵双手接住,差点没抱稳,脸涨得通红:“谢谢雷总!谢谢雷总!我这就拿回去给我妈看,让她知道跟着雷总才有饭吃!”

“阿强。”

“哎。”阿强腰弯得更低了。

“剩下的,你看着分。留五万做公积金,带兄弟们去洗个脚。”雷厉点了一根烟,阿强手里的打火机火苗早就凑到了烟头底下。

雷厉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在阿强脸上。阿强没躲,反而贪婪地吸了一口二手烟,像是那是仙气。

“雷总,您这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阿强把袋子接过来,抱在怀里,那姿势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真的,没有您,我们这帮人也就是在街上送外卖的命。”

雷厉享受这种感觉。

他是头狼。在这个名为“巅峰置业”的公司里,销售部就是他的狼群。

他负责去外面撕咬、争抢、把最大的猎物拖回来。而这群人,只要他分点碎肉,哪怕是骨头渣子,他们都会对他俯首帖耳。

这种绝对的掌控力,比钱更让雷厉上瘾。

酒过三巡,雷厉觉得头有点炸。那种一跳一跳的疼,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扎。他皱了皱眉,手按在额头上。

包厢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药。”阿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雷厉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掌心里躺着两粒白色的药片,“止痛片,雷总,早就给您备好了。”

雷厉接过药,仰头吞了。温水滑过喉咙,他看着阿强那张瘦削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小子,跟了自己八年。从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村娃,到现在能在酒桌上帮自己挡两斤白酒的副总。雷厉信他,甚至超过信自己那个只知道要钱的老婆。

“阿强啊。”雷厉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阿强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随时准备站起来。

“公司那个新来的CEO,姓陈的,明天要开会。”雷厉眯着眼,声音低了下来,“听说是个海归,要搞什么合规化改革。那是冲着咱们来的。”

阿强眼神闪了一下,立刻接话:“搞什么合规,不就是想夺权吗?没雷总您在前面顶着,公司业绩得掉一半。他懂个屁的市场。”

“他不懂,但他手里有刀。”雷厉冷笑了一声,“他想查账。”

“查呗。”

阿强把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些不好入账的招待费,还有给客户的回扣,都在那个‘特别项目’里。那项目是您签字挂帅,但具体经手都是我。所有的票据、邮件,我都锁在我的保险柜里。除了我,天王老子也找不到。”

雷厉看着阿强。阿强的眼睛里全是忠诚,那种把你当神一样的忠诚。

“那是我保命的东西。”雷厉说。

“您的命就是我的命。”阿强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干了,“雷总,您放心。只要我阿强有一口气,这账本就烂在肚子里。那个姓陈的想动您,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雷厉笑了。他拍了拍阿强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阿强身子一歪。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能睡个安稳觉。”

那是雷厉最后一次在这个包厢里感到安全。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栋楼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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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陈CEO是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他不抽烟,不喝酒,开会的时候只喝依云矿泉水。

这种人,雷厉最看不上。不沾烟火气,怎么跟那帮泥腿子客户打交道?

但陈CEO动手很快。

周一早上的例会,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足足的,冻得人起鸡皮疙瘩。长条桌的一头坐着陈CEO,另一头坐着雷厉。中间是销售部的十几号人,阿强坐在雷厉下首,小赵他们缩在后面。

“上个季度的销售报表我看过了。”陈CEO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业绩不错,但成本太高。尤其是‘业务拓展费’这一项,占了利润的百分之四十。我想知道,这钱都去哪了?”

雷厉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陈总,做生意嘛,总得有点润滑剂。有些钱,那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大家都懂。”

“我不懂。”陈CEO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公司要上市,财务必须透明。每一分钱,都要有合规的发票和去向说明。”

“那是死规矩,市场是活的。”雷厉把笔往桌上一扔,“您要是觉得有问题,那以后这单子您去谈?您去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销售部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阿强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踢雷厉的鞋,示意他别太冲。

陈CEO没生气,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最近有一个‘天狼星’项目,资金流向很模糊。审计部已经介入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雷总,我想请您先休息几天。”

“休息?”雷厉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你想停我的职?”

“是暂停履行职责。”陈CEO纠正道,“配合调查。”

“凭什么?”雷厉指着陈CEO的鼻子,“老子给公司赚了几个亿,你就凭几张破纸想动我?”

“就凭我是CEO,这是董事会的决定。”陈CEO语气依旧平淡,“还有,这次调查会非常彻底。不仅是账目,还有所有的邮件往来、审批流程。我希望雷总不要做多余的事。”

雷厉气笑了。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平日里那些围着他转的下属,此刻一个个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小赵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长了花。只有阿强,抬起头看了雷厉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焦虑,还有一丝……雷厉看不懂的东西。

“行。”雷厉抓起桌上的手机,“查就查。我雷厉身正不怕影子斜。阿强!”

“雷总。”阿强立刻站起来。

“把咱们那些项目的资料,都整理好,交给审计。别让人家说咱们藏着掖着。”雷厉这话是说给陈CEO听的,也是说给阿强听的。意思是:把那些能看的拿出来,不能看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阿强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知道了,雷总。”

雷厉大步走出了会议室。他觉得自己像个悲剧英雄,被奸臣陷害,但这帮兄弟一定会等他回来。他走到门口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阿强还站着,背对着他,看着陈CEO。

停职的第一天,雷厉在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窗帘拉着,屋里黑漆漆的。他习惯性地摸手机,想看看群里的消息。

销售部的大群静悄悄的。

以往这个时候,群里早就炸锅了。小赵会发客户的搞笑段子,阿强会汇报今日战况,还有各种拍马屁的表情包。

今天,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阿强发的:“收到,雷总早点休息。”

雷厉皱了皱眉。他又点开了阿强的私聊框。

“怎么样?那个姓陈的怎么说?”

消息发出去,转圈圈,发送成功。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回。

雷厉安慰自己,阿强肯定是在应付审计,这时候不方便看手机。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那瓶降压药,倒了两颗吃下去。头还是疼,那种血管被挤压的感觉让他心慌。

到了晚上,手机响了。雷厉一把抓起来,是个推销保险的。

他挂了电话,骂了一句脏话。

第二天,还是没人联系他。雷厉坐不住了。他给小赵打了个电话。

“喂?雷总?”小赵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背景里有嘈杂的键盘声。

“干嘛呢?怎么不回信息?”雷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

“啊……那个,雷总,现在公司管得严,手机都得放柜子里,我这是偷偷溜厕所接的。”小赵支支吾吾的,“陈总带了个审计团队入驻了,把所有电脑都封存了。”

“阿强呢?”

“强哥……强哥在跟审计对账呢。这两天都在会议室,没出来过。”

“告诉他,让他晚上来我家一趟。”

“这……雷总,这恐怕不行。”小赵声音越来越小,“陈总发话了,调查期间,任何人不能私下见您,否则按违纪处理。”

“放屁!”雷厉吼了一嗓子,“我是贪污犯吗?还隔离审查?让他来!就说我头疼犯了,让他给我送药!”

“嘟……嘟……嘟……”

电话挂了。

雷厉看着手机,愣了半天。以前他咳嗽一声,这帮人能半夜开车横跨半个城给他送川贝枇杷膏。现在仅仅是一个所谓的“规定”,他们就挂了他的电话?

第3天, 雷厉的头疼加剧了,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供血不足,加上精神紧张,必须静养,否则随时可能中风。

躺在输液室里,雷厉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自信了?那个“天狼星”项目,确实有一些违规操作。虽然钱没进自己腰包,都用来维护客户关系了,但在账面上,那就是挪用公款。

唯一的证据,就是那封由于时间紧迫、他在微信上授权阿强先行垫付、后续补票的聊天记录,以及阿强那个私人笔记本上记录的每一笔真实开销。

只要阿强把那个本子拿出来,证明钱都花在客户身上了,那就是违规不违法,顶多背个处分。

如果那个本子没了……

那所有的钱,就都成了雷厉指使阿强套取出来的黑钱。

雷厉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阿强是他带出来的。阿强买房的首付是他借的,阿强老婆生孩子是他找的医院,就连阿强老爹的墓地都是他帮忙选的。

狼也是有感情的,对吧?

一周后,通知来了。

不是复职通知,是听证会通知。地点在公司顶层的全透明会议室。

那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雷厉穿上了他最贵的那套西装,刮了胡子,特意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苍白,但他依然努力挺直腰杆。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董事会的三位大佬坐在中间,陈CEO坐在侧面。对面是一排椅子,那是给证人坐的。

雷厉被安排在正中间的一张椅子上。那位置很尴尬,四面透风,像是个审判席。

阿强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他瘦得更厉害了,眼圈发黑,像是个几天没睡觉的瘾君子。

小赵和其他几个骨干坐在后排。

“雷厉。”陈CEO开口了,甚至没叫雷总,“关于‘天狼星’项目中,共计三百四十万资金去向不明的问题,你有什么解释?”

雷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陈总,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些钱没有去向不明。那是为了赶工期,维护甲方关系,做的一些紧急公关。所有的支出都是真实的。”

“证据呢?”陈CEO问。

“证据都在项目执行人那里。”雷厉把目光投向阿强,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阿强,把你的记录拿出来。给董事们看看,咱们是为了公司拼命,不是为了自己捞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闷雷滚过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强身上。

阿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他的手在抖,文件夹的塑料皮被捏得哗哗响。

“阿强?”雷厉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了一下,“别怕。有我在。实话实说。”

阿强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来,膝盖似乎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没有看雷厉,而是把脸转向了董事会那边。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带刺的沙子。

雷厉看着阿强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那不是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给他点烟倒水的阿强。那张脸上有一种绝望的决绝,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野狗,准备露出獠牙。

陈CEO点了点头:“张强,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公司会保护每一个诚实的员工。”

阿强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雷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文件夹上。他期待看到那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但阿强拿出来的,不是笔记本。

那是一叠崭新的A4纸。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阿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再尖细,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各位董事,陈总。我要实名举报。”

雷厉的脑子“嗡”地一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