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上没提半句体恤的话,也没说要给他升官发财,劈头盖脸就列了三桩破事:偷摸藏了几匹好马、跟人勒索宝贝、还有强行要把蒙古王子的闺女娶进门。
说实话,这些罪过听着挺玄乎,但对一个打江山的顶级贵族来说,顶多算是不检点,怎么也不至于要把命搭进去。
已经在应天府被变相圈禁了两载的冯胜,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接了这道催命符。
他没喊冤,也没求饶,端起那杯御赐的毒酒,二话不说就干了。
冯胜一咽气,他拿命拼回来的那个宋国公爵位也跟着玩完了。
家里的男丁被赶到了云南那个到处是瘴气的鬼地方,二闺女变成了平头百姓,大闺女只能进庙里敲木鱼。
朱元璋这手玩得真叫一个快准狠,满打满算也就一天的功夫,这位排名第三的开国猛将,整个家族就这么被连根拔了。
大伙儿私下里都替冯胜叫屈。
毕竟比起后来被杀得鸡犬不留的蓝玉,他这点贪小便宜、偷藏马匹的小动作,算哪门子大事?
可在朱元璋的算盘珠子里,冯胜掉脑袋绝不是因为那几匹畜生,而是他的手伸得太长,摸到了皇帝最忌讳的那根高压线。
说白了,这是老皇帝在给大明朝初期的官场做最后一次大扫除。
冯胜能坐上第三把交椅,其实占了大便宜。
他哥冯国用给他留了一份全天下最扎实的政治资产,那是皇帝心里的“白月光”。
回想1352年,朱元璋刚在定远起步,这哥儿俩就穿着书生衣服过来入伙了。
哥哥不光射箭准,脑子更是灵光,头一回见面就给老板出了个主意:先拿下金陵当大本营。
就这一句话,帮朱元璋定了此后几十年的调子。
朱元璋这人虽说心眼儿多,但对冯国用那是掏心窝子的信任,行军打仗的时候,睡觉都得让他在帐外守着才踏实。
可偏偏冯国用三十六岁就撒手人寰了。
皇帝趴在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觉得丢了左膀右臂。
因为心里这股子亏疚,他把对他哥的那份情,全都转嫁到了弟弟冯胜身上。
不仅让这小伙子接了班,还把护卫自己的重任交到了冯胜手里。
冯胜当时想得挺美:只要我能打、够忠心,我就是这公司的核心股东。
往后的二十年,冯胜也确实没给家里丢脸。
鄱阳湖那一仗,他划着小船冲进死人堆里,把陈友谅的金印给抢了回来;北伐的时候更是猛,河南、山西这一路全是横推,不少名将都成了他的俘虏。
在皇帝那本小账本上,冯胜的地位排得老靠前了,也就徐达和常遇春能压他一头。
可冯胜这人,政治上单纯得要命。
他总琢磨着,既然我是皇帝的嫡系部队,犯点小毛病有什么打紧?
去北伐的时候,他因为琐事被降过级;在庆阳驻扎,他敢不听调令,自个儿带兵跑回京城。
换成别人,早被推出去砍了,可朱元璋全给压下来了,还给了他宋国公的头衔和保命的铁券。
这种“惯着”,让冯胜产生了一种幻觉:只要不造反,我在生活上那点小嗜好,老板肯定会买单。
等到了1372年,冯胜一个人带着西路军去北伐,在河西走廊连赢了七场,那威望真是没谁了。
本该是风光无限的时候,他那贪嘴的毛病又犯了——还没回朝呢,就私自扣下了大批骆驼和金银财宝,结果被底下人告了一黑状。
这回朱元璋没动刀子,但也一分钱赏赐都没给。
朱元璋心里那杆秤已经歪了:冯胜这把刀虽然好使,但已经开始生锈了,他心里想的不再是皇权,而是自己的腰包。
要是他光贪点财,没准儿能像汤和那样平平安安退休。
真正把他推下火坑的,是朱元璋亲手编的那张“亲戚网”。
朱元璋为了拉拢这些老兄弟,最喜欢搞政治联姻。
冯胜家的大闺女嫁给了常遇春的儿子,二闺女许配给了五皇子周王朱橚,连侄女都是沐英的老婆。
在朱元璋眼里,这原本是锁死江山的铁链子,可随着皇位要交班,这链子就变成了勒脖子的绳子。
1387年,冯胜领着二十万人马去打纳哈出。
这本来是皇帝想让他带带李景隆、常茂这些后辈的局。
结果倒好,冯胜在军营里跟自己的女婿常茂死掐起来了。
常茂在酒席上把纳哈出砍伤了,局面搞得一团糟。
冯胜为了甩锅,先去皇帝那儿给女婿穿小鞋;常茂也不甘示弱,反手就告他老丈人“通敌”。
这场翁婿撕逼大战,把大明军队高层那点体面丢了个干干净净。
更让朱元璋冒冷汗的事儿还在后头。
冯胜的另一个女婿——五皇子朱橚,没打招呼就跑出封地,说是去凤阳上坟。
而那会儿,冯胜正好就在凤阳练兵。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关起门来嘀咕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到底说了啥,没人知道。
但在朱元璋看来,这就是想造反的前奏。
大明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藩王不准乱跑,更不准跟手里有兵的将军勾搭。
冯胜心里算的是“亲戚账”:女婿来看老丈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朱元璋算的是“皇权账”:掌握重兵的外戚加上不安分的王爷,这是要翻天啊!
要是太子朱标还在,冯胜或许能保住一条命,毕竟朱标威望在那儿,压得住这帮老油条。
可1392年,朱标突然没了,还没成年的朱允炆成了接班人。
老皇帝看着还没长大的孙子,再看看冯胜这种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还敢私下联络王爷的老狐狸,心里的账算到了最后一页:为了孙子的江山稳固,冯胜必须消失。
那点儿“藏马要宝”的事儿,不过是皇帝给冯胜留的最后一点脸面。
要是真按“勾结王爷、图谋不轨”来定罪,冯胜就不是喝杯酒那么简单了,那是得像蓝玉案那样,杀得人头滚滚,连带着几万人陪葬。
冯胜死后,家产全被充了公。
那个曾被朱元璋格外照顾的冯家,就这么散了。
回头再看,冯胜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搞清楚“老板合伙人”和“干活工具人”的差别。
创业的时候,老板需要能卖命、有主意的哥们儿,所以能容忍你的小脾气;可到了守江山的时候,尤其是接班人太弱,任何有资本叫板的老臣,在皇帝眼里都是眼中钉。
你贪财是没出息,不贪财是想邀名,搞联姻就是想抱团。
他在凤阳跟女婿那三日的密会,其实早就把死期定下了。
他以为那是叙旧,谁知道那是家族的丧钟。
在权力这个大磨盘里,冯胜始终没学会像汤和那样主动认怂。
他那庞大的势力和乱七八糟的关系,成了他背不动的催命符。
1395年那杯苦酒,其实是快入土的老皇帝,在临走前替继承人做的一次暴力“资产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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