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上,长公主请来得道高僧为众人摇签纳福。
最后一支姻缘签落在了我和一位姑娘的中间。
几个好友都看向我未婚夫。
整个京城都知我们的婚事已经定下五年了,他们打趣:
"这签压住了阿姝的衣角,就算她的,裴青衍你赶紧定婚期吧!"
"成亲成亲!"
裴青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过来,他捡起签子,却塞到了那姑娘手里。
而后才看向我:"阿姝,这姻缘签离江姑娘更近些。"
"下次,我亲自为你求好吗?"
我看了眼江雪兰羞怯带笑的模样,喉间涩然。
我很想告诉裴青衍,没有下次了。
因为他久久不娶我,爹娘已经为我定下了新的亲事。
婚礼就在半月后。
1因为裴青衍的话,几位好友神色都有些尴尬。
我抿了下唇,正要开口。
旁边江雪兰先开了口:"裴公子,这姻缘签还是给沈姑娘吧,我也不着急嫁人。"
她姿态怯怯,最后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听得真切。
她说我恨嫁!
整个京都都知道,我喜欢裴青衍,有他出现的地方,一定有我。
甚至有几次参加别人的婚宴时,我还直白问过他,什么时候也娶我进门。
可他总是笑着说不急。
可究竟是不急,还是不想娶我?
我看着他对着江雪兰温柔笑笑,把她递来的签子推了回去:"该是你的,哪有让你让出来的道理?"
他又看向我,无奈笑了一下:"阿姝别闹了,今日人多,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见我不说话,他微微蹙眉:"你若是真喜欢,下月端午我陪你去兰因寺求一个如何?"
我对着他牵强一笑,摇了摇头:"不要了。""我累了,想去歇会。"
说完,我便直接转身离开。
裴青衍有些诧异。
毕竟我向来爱跟在他身边,这还是第一次,我距离他很远坐下。
裴青衍和几位好友坐在一起,江雪兰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本没有资格参加公主府的宴会。
是裴青衍带她来的。
长公主与我母亲交好,我与她的女儿长乐郡主一同长大,私交甚好。
她坐在我身边,不痛快地看了眼江雪兰:"那支姻缘签压在了你的裙摆上,分明该是你的!"
"她来京都这两年,隔三岔五就和裴青衍偶遇,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都看得出她想攀附,他是瞎吗?"
"阿姝,你非得嫁给裴青衍吗?"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勉强一笑:"长乐,今日宴会热闹,别被这些小事惹得不开心。"
她张张嘴,最终只叹了一气。
宴会很快结束,我看见裴青衍送江雪兰出了门,然后才折身找我。
"阿姝,我送你回去。"
他自然伸手,想要扶我,我侧身躲开,站起慢慢整理好裙摆,才看向他:"走吧。"
裴青衍看了眼落空的手,也没说什么。
一直等坐上马车,他才开口:"生气了?"
我垂着眸子,看着手腕上他送我的镯子,有些失神。
我和裴青衍认识七年,定亲五年,这镯子是他高中之后用第一笔俸禄买的,不过三两银子的便宜货,我却戴了五年。
"裴青衍,今日江姑娘头上的那支上好的羊脂玉簪子你注意到了吗?"
他微微一怔。
而后,又是无奈,且有几分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你喜欢啊,我再买一个就是了。"
"再买一个?"我抬头看向他,嘴角扯着笑,眼睛却酸的厉害,"所以,她那个是你送的?"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裴青衍向来得体的神色,也有一瞬间的凝滞。我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喜欢上了她,是吗?"
"你在胡说什么!"
裴青衍的否认并没有让我心里舒服,反倒因为他迟疑的一瞬,让心口刺痛更甚。
我几乎有些呼吸不上来。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对江雪兰动了心的。
是两年前,他为我生病的我去庙里祈福,却和江雪兰初遇时?
还是一年前,他为我抢购京都最好的绸缎,却意外遇到江雪兰被人挤倒时?
更或者是三个月前,他陪我放元宵花灯,却偶遇为母亲祈福的江雪兰时?
诸如种种。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让他为我做这些事情,这样他或许就不会遇到江雪兰了。
这样我们或许就能永远相爱了。

裴青衍看着我眼中的湿润,无奈叹了口气,轻轻牵住我的手:"阿
姝,我对你什么感情,你不清楚吗?"
我没有躲。
心里又燃起几分希望,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裴青衍,你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小时候母亲让人我为算命,说我命里有一劫,需要二十岁生辰前成亲,才可破除吗?"
"下月初七就是我的生辰了,本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我们成亲吧。"
听到这些话,裴青衍却只是不在意的笑了一声:"阿姝,不过是江湖骗子的一句话,你还真信啊?"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信,所以你想娶我吗?"
"我想不想娶你,你不知道吗?"裴青衍没有正面回答,"阿姝,成亲是大事,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如今这么仓促......"
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态度坚决:"我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在生辰前成亲呢?"
我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不满,只觉得很累。
我等和他的大婚,等的太久了。
可他却从给过我明确的答复,只说再等等,等他升职,等他多挣些钱......
或许最初他是真的想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可从江雪兰出现后,他还是这么想的吗?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我很想体面一点,却知道此时我脸上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裴青衍,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退婚吧。"
他身形微怔,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阿姝,不就一根姻缘签,值当你这么闹吗?"
"你要真这么喜欢,我现在就去寺里给你求一个行不行?"
裴青衍看着我,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一瞬间,我就泄了气了。
事到如今,他竟觉得,我在乎的只是一根姻缘签?
我没再说话,垂眸摘下手腕上戴了五年的镯子,放在了他面前。
裴青衍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本月二十六,"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是我的大婚。"
裴青衍脸上的温和终于维持不住。
"沈明姝,你平日里再怎么任性我都能不计较,但这件事,容不得你胡闹,我不会这么仓促成亲的。"
话说完,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太重了。
他缓了一下,才温和几分:"阿姝,你乖一点,等我升职之后,我一定立刻来提亲。"
"最近我也回去多抽时间来陪你的。"
听到后面这句话,我心口被堵得更甚了。
裴青衍入职户部,平日很忙,但最初也会抽时间陪我,可后来江雪兰出现,他来找我的次数从两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到现在十天半个月都不来。
我主动去找他,五次有三次能遇到江雪兰。
他们总是偶遇,或者是江雪兰央求他带她见世面。
裴青衍的身边慢慢没了我的位置,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久没有单独陪过我了。
见我不说话,裴青衍有些烦躁地捏了下眉心。
"阿姝,别闹了。"
我回神,摇摇头:"我没闹。"
"裴青衍,我没闹,你也不用来看我了,因为接下来的我要忙婚事,没空见你。"
"本月二十六,"我又强调了一遍,"是我的婚期。""你!"裴青衍气得彻底冷了脸。
他一甩袖子,直接喊停了马车:"阿姝,你现在情绪不好,自己回去冷静冷静吧。"
我被扔到半路。
我看着他的马车离开,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开。
等我走到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夜色浓重,我被冻得直哆嗦。
第二日就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丫鬟说要去告诉裴青衍我生病了。
我想让她们别去,却没力气说话。
再后来,我听到丫鬟和母亲说话。
"裴大人不来,还说小姐用苦肉计也没用......"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落下。
我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却还是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