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娇娇的声音又尖又细,扑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娘,妹妹定是故意的!她不愿意认错,在里面大发脾气,把牌位全都砸了!”
“这是在诅咒咱们沈家啊!”
父亲推开祠堂大门的时候,一块碎木片恰好从高台上滚落,磕在他的靴尖上。
他看着满地狼藉,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啊。”
父亲的声音低得吓人。
“十五年,我沈鼎章含辛茹苦将你养大,琴棋书画请最好的先生,绫罗绸缎挑最好的料子。”
“养出来的,竟是个目无祖宗、大逆不道的孽障!”
我跪在碎木堆里,抬起头:
“我都说了这牌位受不住我这一跪……”
“还敢狡辩!”
父亲猛地转向管家:“去,取家法来!”
我浑身一僵。
从我记事起,父亲一次都没有对我动过家法。
哪怕我幼时打碎了他最心爱的端砚,哪怕我偷骑了大哥的烈马摔断了手。
他至多板着脸训我两句,转头就心疼得红了眼眶。
如今唐娇娇回来,这根藤条就要落在我身上了。
管家愣了一瞬,小跑着去了。
唐娇娇慌忙拽住父亲的袖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爹爹,别打妹妹。是女儿不好,都是因为女儿回来才闹成这样,您要打就打女儿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捂住心口蹲了下去。
“女儿在乡下挨打受骂十五年,好不容易回了家,妹妹却这样对我……”
“我不怪她,我只恨自己命苦,连累了一家人不得安宁……”
父亲看着亲生女儿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他猛地甩开唐娇娇的手,转身抡起藤条,狠狠抽在我背上。
“你认不认错!”
“不认!”
血腥味瞬间从齿间溢出。
第二下还没落下,一道身影扑过来,死死护在了我的身上。
是大哥。
藤条落在他的肩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父亲!”
大哥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芙儿是娇惯了些,但她绝不是忤逆之人!您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查清此事!”
父亲的藤条悬在半空,颤了片刻,终于扔在地上。
“把她关回房里,断了份例。”
“何时想通了……再放出来。”
他拂袖而去,唐娇娇搀着母亲紧随其后。
路过院门时,唐娇娇脚一软,整个人倒进了正好赶来的顾南渊怀里。
“南渊哥哥……”
“娇娇,没事吧?你受了太多苦,身子弱,回屋歇着吧,我会帮你……”
顾南渊赶紧扶住她。
我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拖,嘴角还挂着血丝,看了唐娇娇一眼。
“走个平地都这么不长眼,当心真崴断了脚脖子。”
大哥急得直皱眉,朝我使了个眼色。
唐娇娇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天夜里,大哥翻窗进来,怀里揣着药瓶和几块桂花糕。
他替我上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你放心,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清唐娇娇的底细。”
“到时候带着证据去找父亲,还你一个公道。”
我趴在床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眼眶还泛着红。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相府的宁静。
唐娇娇走在回廊上,脚下踩中一块翘起的碎木,整个人狠狠摔了出去。
脚踝骨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倒在地上,痛得浑身痉挛,连哭都哭不出声来。
我关在偏院里,听到那声惨叫,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唐娇娇的伤养了五日。
这五日里,我被困在偏院,每天只有粗茶剩饭从门缝里递进来。
而院墙外,丫鬟们的嬉笑声从未断过。
“大小姐果然是有大福气的,小侯爷又送了一匣子南海珍珠来!”
“听说小侯爷要亲自陪大小姐去城外的清虚观上香祈福呢,啧啧,这才几日的功夫啊。”
清虚观。
我当初就是在那里,替顾南渊求的那枚他砸碎的定情玉佩。
第六日,大哥出了城,说是去查谣言的出处。
唐娇娇由两个丫鬟搀着,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妹妹,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我坐在窗边,连眼皮都没抬。
唐娇娇见我不理她,也不恼。
她坐到我对面,一件件地数着自己这些天得到的东西。
“南渊哥哥昨日带我去逛了东市,给我买了那家你最爱的芙蓉酥。”
“他说以前每次路过那家铺子,你都要闹着买。”
她笑了一下,轻飘飘的。
“可惜,他还说,以后再也不想路过那家铺子了。”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母亲也心疼我,把她压箱底的那套赤金头面给了我,本来要送给你当嫁妆的那套。”
她歪着头看我。
我依旧没有开口。
唐娇娇忽然撑着桌子站起来,猛地朝身后的石柱撞去。
砰的一声,鲜血从她的额头涌出来,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
她仰面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来看看你啊!还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芙蓉酥!”
母亲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唐娇娇已经满脸是血,躺在我的院子里抽搐着。
母亲的目光从血泊中的唐娇娇身上移到我脸上,满眼都是恨。
“沈芙!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姐姐?”
“我没碰她。”
“够了!”
母亲尖声打断我,一把将唐娇娇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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