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春,朝鲜前线的积雪尚未融化,一支归国部队在沈阳集结检疫。医务人员为每名归来的将士登记战伤时,注意到一位三等功臣——葛兆田,左肩新添一道弹痕。他报上籍贯“山东宁阳葛家庄”,除此之外只字不提过往。谁也没料到,他胸中压着一段早在1947年就写好的惊雷。
追溯时间,1944年冬,22岁的葛兆田在鲁中山区参军入伍,隶属山东军区鲁中军区。进队不久,他就显露出善于近身作战的本事。三年内,大小战斗三十余次,另有三次是带着贯通伤被担架抬出火线。陈毅在华野授勋场上称他“灵活狠准”,并亲手为其佩上“战斗模范”奖章。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打响。华野八纵、六纵、四纵交错推进,截断整编七十四师外援。八纵二十三师攻万泉山,师长张克侠、副师长戴文贤决意速战。葛兆田任六十九团一营二连突击班长,入选攻山顶指挥部的“七人突击组”。老兵回忆那天:“天色刚亮,山雾又沉又凉,枪一响,火焰像在雾里撕了口子。”
15日拂晓,各纵队已合围孟良崮。张灵甫靠坚固洞穴阵地抵抗,同时呼叫增援。华野层层外阻,内围由二十三师主攻。突击组抵近洞口时,七人已伤亡四人,只剩葛兆田、副连长和一名新兵。葛兆田首先高喊:“缴枪不杀!”洞内一阵嘈杂,紧接着传来一句颤抖的“别开枪,我们投降”。三人侧身闪到岩石后,等待洞内人员依次走出。
意外随即发生。首位出洞的高大军官突然端起冲锋枪横扫,副连长胸口中弹倒地,再无声息。葛兆田怒火上涌,抬枪一梭子将那军官击倒,附近两人也随之倒下。洞里余众见状,再未抵抗,抱头列队。华野援兵赶到,清点得俘八十三人,除伤亡的三名军官外,其余悉数押送后方。
收容完俘虏,戴文贤查看战果,看见地上那具身披尘土的军官遗体,肩章两星一杠,右腿膝下竟是义肢。戴文贤低声吩咐勤务把尸体抬到阴沟边,随后抬头问:“是谁击中的?”葛兆田答得很直:“我。”戴文贤眉头紧锁,只甩下一句“回去写报告”。不再多说。
当晚,营部传达上级指示:所有参战人员勿议论俘虏与阵亡军官身份。年轻士兵不明所以,葛兆田却在心里暗暗猜测。回收枪械时,他顺手把那名军官的冲锋枪卸了枪机,又把义肢踢进塌方的岩堆。谁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是气愤还是本能。
一年后,孟良崮胜利的官方资料公示:张灵甫“负隅拒降,以身殉国”。他自杀还是被击毙,未定论。葛兆田当时在淮海战场辗转,眉头仍旧皱着。到了抗美援朝归国,在东北复员场,他偶遇原七十四师俘虏、现属志愿军某团的朱凡友。两人聊天说起孟良崮,朱凡友压低声音提醒:“那天死在洞口的,就是张灵甫,你真不知道?”这一句让葛兆田浑身一震,他把烟头捻灭,没有再问。
此事此后封在记忆角落。1953年,他复员回乡,被推选为民兵连长。漫长26年,白天带队修堤、夜里巡逻乡道,遇到谁夸他枪法准,他只笑笑,从不提那个名字。1980年,地方绿化运动兴起,他种下十万株槐楝杂树,宁阳县授予“绿化标兵”称号。乡亲们知道他脾气倔,凡事只要认定,九头牛也拉不回。
2004年10月,《中国国防报》记者孟宪国到葛家庄寻访老兵。82岁的葛兆田亲自把记者迎进堂屋,墙上挂着发黄的三张奖状。谈及往事,他忽然停顿,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记者见状放轻声音:“孟良崮那一战,您伤得重不重?”老人半晌才答:“我没挨弹,我打死人。”随后一字一句道出57年的隐情:那天是自己击倒张灵甫,理由简单——谁叫他不投降。
数十年间,孟良崮战地已被山风抚平,洞口也被雨水填埋,真相却重新浮出水面。老兵说完话,轻轻合上门,夕阳斜照,院中枣树落下一地红。an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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