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晚饭的味道,我后来记不清了。

只记得周航说那句话时,脸上带着惯有的、半真半假的笑。

卢景铄也笑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全身血液都凝住的动作。

他抓起我的手腕,很用力,不容挣脱。

接着他把我的手拉过去,径直塞进了周航手里。

周航的手心很烫,我的指尖冰凉。

餐桌上那盏吊灯的光晕,在那一刻晃得人眼晕。

卢景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说,不用等了。

他说,我初恋国外回来了,我正愁怎么开口呢。

然后他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和周航就那样僵在饭桌前,我的手还在他手里,像一件被突然交割的物件。

窗外的夜色,一下子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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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加班到十一点才离开公司。

地铁已经停了,我在寒风里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

车厢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司机开着收音机,放着聒噪的深夜情感热线。

我闭上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今天交上去的第三版设计方案又被驳回了。

客户说“感觉不对,不够高级”。

总监拍了拍我的肩,说佳琪,再琢磨琢磨,别钻牛角尖。

我没钻牛角尖。

我只是有点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廊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玄关。

餐桌上,早上我出门前特意叮嘱卢景铄要带下去的那袋垃圾,还放在原处。

旁边搁着两个外卖盒子,盖子敞着,油已经凝成了白色。

我换上拖鞋,把垃圾袋拎起来扎紧,放到门外。

然后开始收拾桌子。

塑料盒很轻,里面还剩了些炒饭和菜叶。

我盯着那些残羹冷炙看了几秒,一股极淡的恶心涌上来。

不是对食物,是对这种重复。

洗手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卢景铄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光,看见他背对着门侧躺着。

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有些乱。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得很沉,对我的晚归没有任何反应。

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结婚那阵子,我要是加班晚了,他会等我。

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到我进门。

他会接过我的包,问一句“累不累”,然后去厨房热一杯牛奶。

牛奶的温度总是刚刚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牛奶没有了,“累不累”也没有了。

只剩下一盏廊灯,和一袋被遗忘的垃圾。

我去了客卫洗澡。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镜子上蒙着水汽,我用手抹开一块,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抿着。

看起来没什么不高兴,也没什么高兴。

就是一副……很平静,很疲乏的样子。

擦干头发回到卧室,卢景铄的呼吸节奏都没变一下。

我在他那侧的床边站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时看起来比醒着温和。

醒着的卢景铄,最近总是很沉默。

也不是冷漠,就是沉默。

问什么答什么,话很少,眼神常常落在别处,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我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他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身转向另一边。

背对着我。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静静地躺了很久。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也转过身,和他背对背。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再动。

像两座沉默的岛屿,在黑暗的海面上,静静地漂远。

02

周末下午,周航约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他刚从西北回来,皮肤晒黑了不少,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精神得很。

“尝尝,给你带的。”他推过来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几包当地产的杏脯。

我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适中,带着阳光晒过的香气。

“怎么样,比你家卢总带的进口巧克力实在吧?”他笑嘻嘻地,眼里有光。

我笑了笑,没接话。

卢景铄很久没给我带过任何东西了。

出差回来,行李箱里除了他的换洗衣物和文件,就是给同事或客户的伴手礼。

给我的,顶多是一句“忘了,下次补上”。

下次复下次。

“这次拍了不少好东西。”周航掏出手机,翻照片给我看。

辽阔的戈壁,绚烂的丹霞,星空下孤独的帐篷,还有当地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他的镜头里有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是我很久不曾接触的东西。

我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看。”我说,“还是你自在。”

“自在啥呀,风餐露宿的。”周航收起手机,喝了口咖啡,“不过确实挺痛快。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我搅拌着杯子里的拉花,“上班,下班,加班。”

“卢景铄呢?还那么忙?”

“嗯,最近项目多。”

“你俩没事吧?”周航看着我,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能有什么事,挺好的。”

“是吗。”周航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旅途中的趣事。

他说遇到暴雨,车子陷在泥里,和一帮陌生人推车推得浑身湿透。

说在牧民家借宿,喝了这辈子最烈的酒,听了最苍凉的长调。

他说这些的时候,神采飞扬,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泛起一层浅浅的羡慕。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的生活,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意外”和“故事”了。

它像一条笔直安静的轨道,每日重复,向前滑行,没有颠簸,也看不到新奇的风景。

和周航道别后,我独自走回家。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造型可爱的蛋糕。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想起卢景铄是不爱吃甜食的,家里也很久没买过蛋糕了。

我推门进去,选了一块卖相不错的芝士蛋糕。

店员细心地用丝带打好包装盒。

拎着盒子走在路上,我给自己找理由。

或许,只是他工作压力太大了。

或许,主动一点,缓和一下气氛,会好起来。

毕竟这么多年了,哪对夫妻没有个平淡期。

我这么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些。

夕阳的余晖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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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卢景铄晚归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是九点、十点。

后来变成十一点、十二点。

问起来,永远是那句:“加班,开会,应酬。”

电话打得简短。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你们先吃。”

“几点能回?”

“说不准,别等了。”

然后就是忙音。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半晌才放下。

餐桌上的菜渐渐凉透,油花凝结在表面。

我一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吃着,咀嚼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后来我也不怎么做了。

要么在公司食堂解决,要么回家随便煮点面条。

省事,也省得面对那一桌无人分享的饭菜。

沟通变得更少。

除了必要的家务交接——“物业费交了”、“你妈打电话了”——几乎没别的话。

他回家后,要么径直去书房对着电脑,要么洗漱完就躺下刷手机。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房客,客气,疏离。

那天下雨,我提前下班。

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的。

卢景铄应该还没回来。

我换了衣服,想起书房窗户好像没关严,便推门进去。

雨丝被风斜斜吹进来,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走过去关窗,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桌。

他的书桌一向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放好。

但今天,中间那个通常上锁的抽屉,微微开着一道缝。

也许是早上走得匆忙,忘了锁。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拉了一下。

抽屉滑开了。

里面没什么特别,一些旧证件、票据,几枚不再使用的手表。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袋上。

那不是我的东西。

我认得家里每一个首饰盒和收纳袋,没有这个款式和颜色。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丝绒表面,很软。

拿起,倒过来,一件东西落在掌心。

是一个旧款的女士发圈。

黑色,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已经有点黯淡的水钻。

款式很普通,甚至有些过时,用得也有些旧了,边缘起了点毛球。

但显然被保存得很好,干净,整齐。

我捏着那个发圈,站在书桌前,很久没动。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啪嗒,啪嗒。

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从不戴这种款式的发圈,卢景铄也知道。

那它是谁的?

为什么会被他小心地收在抽屉里?

很多细碎的片段突然涌进脑海。

他最近频繁的晚归。

他接电话时偶尔会走去阳台,压低声音。

他有时候看着手机,会露出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柔和的神情。

还有,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一个冰冷的猜测,慢慢从心底浮上来。

我猛地将发圈塞回丝绒袋,扔进抽屉,用力推上。

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背靠着书桌,微微喘气,手心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04

我决定做一次努力。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虽然卢景铄可能已经不记得。

我上网查了攻略,订了一家郊区的温泉民宿。

宣传图很美,独立小院,私汤,周围有山有水。

我想,离开熟悉的环境,也许能打破僵局。

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哪怕只是安静地待两天,不吵架,不冷战,看看风景也好。

晚饭时,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下周末有空吗?我订了个地方,想出去走走。”

卢景铄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看了看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下周末?可能不行。”

“怎么了?要加班?”

“嗯,有个挺急的项目要赶。”他放下手机,语气平淡,“你自己去吧,或者找周航他们?”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让我心里一刺。

“结婚纪念日,”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也忘了吧。”

卢景铄愣了一下。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最近太忙了,真没注意。”他放下杯子,语气有些生硬,“纪念日……以后补过吧。这次真的走不开。”

以后补过。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曾经让我觉得安稳又心动的脸,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陌生得很。

“好,”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知道了。”

那晚,我默默退掉了民宿订单。

违约金扣了百分之三十。

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麻木。

周末,卢景铄果然一早就去了公司。

我一个人在家,洗衣服,打扫卫生。

把他的衬衫一件件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准备熨烫。

抖开最后一件灰色衬衫时,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是两张皱巴巴的纸片。

我弯腰捡起来。

是两张电影票根。

日期是上周四的晚上,一部最近上映的爱情片。

影院就在他公司附近。

票根有些磨损,显然被揣在口袋里有些天了。

我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站在熨衣板前,动弹不得。

上周四。

他那天晚上快十二点才回来。

说是和客户吃饭,然后去了第二场,唱歌。

他身上确实有淡淡的酒气。

我信了。

现在,这两张票根安静地躺在我手心里,像两个无声的证人。

揭穿了一个拙劣的谎言。

看一场电影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

加上来回路上,顶多三个半小时。

可他那天,消失了整整六个小时。

另外的三个多小时,他在哪里?

和谁在一起?

我慢慢把票根展平,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座位是连着的,情侣座。

一张,是他的。

另一张,是谁的?

那个黑色发圈的主人吗?

胃里一阵翻搅,我冲到洗手池边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喉咙发紧,眼眶酸涩。

我把票根扔进垃圾桶,又捡起来,撕得粉碎,冲进下水道。

水涡旋转着,把那些碎片卷得无影无踪。

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件事也一起冲走。

我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家。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地板上光影分明。

我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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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公司季度聚会,选在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气氛很热闹,同事们轮番敬酒,说着半真半假的恭维话。

我平时酒量一般,但那天不知怎么,喝得有点多。

也许是想借酒浇愁,也许只是不想太早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酒精让身体发热,头脑却异常清醒。

清醒地记得那两张电影票根,记得抽屉里的发圈,记得卢景铄越来越远的背影。

聚会散场时,我已经脚步虚浮。

同事问要不要送我,我摇头,说有人接。

其实没人接。

卢景铄的电话打不通,大概又在忙。

我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舒服了点。

正犹豫着是叫车还是走一段醒醒酒,一辆熟悉的黑色吉普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周航的脸。

“上车。”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混合着皮革和某种草木香气。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声音有点哑。

“正好在附近拍夜景。”周航侧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喝这么多?”

“高兴嘛。”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街灯的光线一道道划过车窗,明明灭灭。

安静了一会儿,周航忽然开口。

“还记得你大学时候,说要做一个自己的独立品牌吗?”

我睁开眼,有些恍惚。

独立品牌……多么遥远的词。

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天马行空的设计,熬夜画图也不觉得累。

梦想着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作品,哪怕不赚钱,也开心。

“那时候你做的那些草图,我还留着几张呢。”周航笑了笑,“挺有灵气的。”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心里。

“怎么后来不搞了?”他问,语气很随意。

为什么?

因为卢景铄说,设计师不稳定,太辛苦。

因为他说,女孩子有个安稳的工作就好,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因为他说,结婚了,总要为家庭考虑,他工作忙,需要我把家里照顾好。

因为……我爱他,愿意为他妥协,以为那是爱情该有的模样。

“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觉得,不太现实。”

周航沉默了一下。

“佳琪,”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了些,“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的心猛地一缩。

像是长久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象,被这句话轻轻捅破了一个口子。

所有伪装的坚强、自我安慰的借口,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没有啊,”我听见自己笑着说,声音却有点抖,“就是有点累。工作太忙了。”

周航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点,又伸手从后座拿了条薄毯递给我。

“盖上吧,别着凉。”

我接过毯子,盖在腿上。

柔软的绒毛贴着皮肤,带来一点点暖意。

车子继续向前开,离我家越来越近。

我却忽然有点害怕回去。

害怕面对那盏孤零零的廊灯,害怕面对那张越来越陌生的床。

害怕面对,那个已经快要支离破碎的真相。

周航把我送到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

“佳琪。”他叫住我。

我回头。

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如果……有什么事,”他顿了顿,“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我点点头,推门下车。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我裹紧外套,快步走进楼道。

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着。

就像这么多年,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我恋爱,看着我结婚,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电梯缓缓上升。

金属门映出我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一晚,卢景铄依旧没有回来。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色发白。

心里那个破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灌满了冰冷的夜风。

06

周航说要给我补过生日。

其实是借口,他知道我最近状态不好。

“来家里吃吧,我下厨。”我主动提议。

或许是想在彻底沉没前,抓住一点像样的、温暖的东西。

哪怕只是朋友间的一顿便饭。

卢景铄那天难得准时下班。

我告诉他周航要来,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神色如常,甚至在我准备食材时,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我让他去把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点水。

他应了,拿着水壶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我们又回到了从前,普通的一个周末傍晚,准备招待共同的朋友。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那层看似完好的薄膜下,早已布满裂痕。

周航拎着一瓶红酒和一束向日葵来了。

花很新鲜,金灿灿的,给沉闷的客厅添了不少生气。

“生日快乐,虽然迟到了。”他把花递给我,笑容明朗。

“谢谢。”我接过,找了个花瓶插起来。

晚饭做得简单,三菜一汤。

我厨艺尚可,周航很给面子,吃了两碗饭。

卢景铄话不多,但该有的礼节都有,偶尔和周航聊几句工作、时事。

气氛甚至算得上融洽。

如果忽略掉我和卢景铄之间那种无形的、紧绷的距离感的话。

饭吃到一半,周航起身去添饭。

回来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卢景铄,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玩笑,有点试探,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说真的,老卢,”周航坐下,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可得对我们佳琪好点儿。”

卢景铄抬眼看他,没说话。

“这么贤惠又能干的媳妇儿,哪儿找去。”周航继续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暖意,“你要是不珍惜……”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出了那句后来改变一切的话。

“等哪天我闺蜜离婚了,我就娶她。”

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以为他在调节气氛。

“胡说什么呢。”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耳根却有点热。

周航只是笑,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然后,我听见卢景铄也笑了。

很轻的一声,短促,没有温度。

我转过头看他。

他慢慢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仔细擦了擦每一根手指。

动作从容,甚至称得上优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航,脸上还带着那点未散尽的笑意。

眼神却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心头发慌。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我生疼。

“卢景铄?”我惊愕地想抽回手。

他却不容抗拒地将我的手拉过去,越过餐桌,径直塞进了对面周航的手里。

周航的手温热干燥。

我的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这个动作太突兀,太粗暴,完全超出了常理。

时间好像凝固了。

吊灯的光晕在我眼前晃动,餐桌上的饭菜渐渐失去热气。

周航也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我们交叠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卢景铄,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

“你……”

卢景铄松开了我的手腕。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甚至显得有些惬意。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还有一丝冰冷的残忍。

他看着周航,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