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六年正月,豫章郡的十三层浮屠祠揭幕,钟声在赣水两岸回荡,僧侣列队,香火直冲檐角。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他们弄不明白:主持修建的施主不是别家和尚,而是那个在江南闹得人心惶惶的丹阳豪强——笮融。

有意思的是,这位出手阔绰的“施主”前脚供佛,后脚挥刀,江湖传闻已经给他贴上“比吕布更狠”的标签。吕布只改了两次东家,笮融却在短短五年内连换四主,投靠一次就掀起一次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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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溯他的性情,得回到丹阳郡那片山陵。当地世代尚武,乡里少年练剑如吃饭。笮融就是在这片氛围里长大,他十五岁便能拉开三石强弓,十八岁招了百把乡勇,自称“义军”。丹阳郡史官写过一句评语:“此子目光凌厉,不安于土。”八个字,把野心写穿。

东汉末年朝廷式微,各郡牧守到处搜罗兵马。徐州牧陶谦见笮融人少却精,索性封他为下邳国相。封诏一到,笮融表面感恩,暗里却在账簿上划拉数字,军饷、田赋,样样要截留三成。陶谦宽厚,听闻报告只是摇头,丹阳人说这叫“拿软柿子捏”。

一九三年春,曹操为父亲报仇东下徐州,下邳形势陡转。陶谦急调笮融增援,结果夜里城门半开,笮融卷走粮金数百车,一骑绝尘。临走他只丢下一句话:“守得住,自是主公运道。”众将气得咬牙,却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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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广陵后,他又遇到了性情敦厚的郡长赵昱。赵昱给兵给地,还把家中藏书与他共读。谁知半年不到,笮融反戈一击,夜袭郡府,赵昱猝死,府库尽空。事后有人在库房墙上看到一行血字:“财是兵胆,兵乃我胆。”落款居然还是他的丹阳小名。

杀完赵昱,他再投老同僚薛礼。两人当年一同在陶谦帐下出入,薛礼自认看透他的尖锐,却仍存念旧之心。饮酒夜谈时,薛礼拍着他的肩笑道:“兄弟此来,可与吾共襄大业。”笮融只是点头,没有多言。三月后,薛礼阵亡于营帐,一刀直入后心。营中老卒回忆那晚只听得一句低喝:“主公请放心,我自有办法。”十二字,换来满营哀号。

此后江东再无笮融的容身之地,他只得向扬州刺史刘繇递信求援。刘繇生性谨慎,不给高位,只命他镇守豫章辅佐朱皓。朱皓治政严谨,对笮融礼遇有加,逢秋猎还亲自备弓马。遗憾的是,朱皓的诚恳在笮融眼里只是肥羊。夜黑风急时,豫章府库又被洗劫,朱皓伏尸书案,刘繇震怒,调集三千兵马缉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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笮融带着抢来金帛一路向南,山川阻隔,部众溃散。途中有老兵哭道:“咱们为钱杀人,可钱守得了命吗?”他瞪回去:“没钱更要命。”话音未落,探子报告刘繇前军已逼近五十里。

被迫深入庐陵山地后,他把仅剩的箱匣藏进岩穴。追兵愈来愈近,昔日兄弟逃的逃、叛的叛。最终,他被几位猎户发现,弓弦一响,箭矢洞穿锁骨,乱刀收场。尸身草草掩埋,连一面旌旗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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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是,他生平所建佛寺并未因此荒废。浮屠祠每日诵经,僧众称其“护法”,理由只有一句:“无笮融之财,祠不可立。”寺田收成年年增长,香火愈旺,一些行脚僧甚至把他的生平写进功德簿,用来劝世:“恶人亦可舍财布施,善因不必择人。”

史书对他评价分裂。《三国志》只记“矫诏行暴,终死山谷”,淡淡一行字。《江表传》却附了民间说法,说笮融的浮屠祠“火数千炬,照见数十里”,佛门借此东进,信徒倍增。这种功过同现的案例,在乱世并不多见。

试想一下,若无连年战火,笮融或许只是丹阳一介乡绅;若无佛门弘法,他的名字恐怕早随尘土。历史留下的,只是一张剪影:乱世中有人以义立名,有人以杀立威,而他,以杀而得财,以财而养佛。善恶两端,竟在同一人身上打了结,这结至今仍让人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