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仲夏一个傍晚,警卫员巡夜经过菊香书屋门口,耳边传来急促的“嗒嗒”声,像擂鼓,又像马蹄。门没锁,他探头一看,毛泽东正端着碗,脚掌有节奏地击打木板,碗里的米饭纹丝不动,人却完成了几轮“脚上操”。
这种“脚底鼓点”究竟从何时开始,无可靠文献给出答案。有老人说大概源于湘乡私塾年代,山道难行,小毛泽东常边嚼红薯边抖腿取暖;也有人认为是长征途中跋涉成习。不过可以肯定,进了中南海后,这套动作成了他餐前、餐中甚至夜读时的保留节目。
毛泽东喜欢躺在高低不平的木床上看文件,脚够不到地,拍打动作施展不开。1963年,警卫周福明测量床沿到地面的距离,用竹片和纸板做了张简易案几,高度只到毛泽东膝下。案几底部钉着一块倾斜木板,脚尖轻点便弹起回声。毛泽东抬头笑道:“周师傅,你这是给我装了个‘跳板’嘛!”从此,敲地板不再受场地局限。
除了“蹬地锻炼”,他对餐具也固执到近乎偏执。建国后访问苏联,工作人员带去象牙筷以示礼数,他摆手:“太滑,不趁手。”随行行李里必须有两双竹筷,旧了再换。竹筷轻、涩、导热慢,他说“夹辣椒不打滑”。
菜肴方面,他对山珍兴味寡淡。每逢春节,生活管理员想端上海参鲍鱼,他瞥一眼就命人撤走:“我国农民一年难得见一次,我天天吃,像话吗?”他坚持四菜一汤——多是一荤三素,分量不大。有人统计,菜谱上罗列了百余道菜,可他常吃的不过十来种。
用餐时间由心情决定,这让厨师头疼。吴连登回忆,饭菜热好往往要去请三次,“主席在看资料,总说‘再等十分钟’,一转眼半小时过去。”到了桌前,他照例先挑一勺剁椒入口,满脸通红却自得其乐。保健医生劝:“辣椒上火。”他咂咂嘴回答:“去火。”医务人员无计可施,索性在汤里加点绿豆,聊作平衡。
毛泽东嗜辣,也念旧。湖南腐乳若稍带霉斑更合他口味。程汝明建议送检,他摆手:“霉了才香,放心吃。”野菜中的马齿苋更是长征时期的“老战友”,建国后仍隔三差五出现在官邸厨房。“生命力强,吃了精神也壮。”他边咀嚼边评价。
在他眼里,味觉与身体需求直接挂钩。“想吃就是缺少”,是他对营养学最质朴的对抗。于是毛氏红烧肉得以长期霸占餐桌。一次厨师只盛了几块,他夹完皱眉:“也太抠门。”第二天干脆炖足一斤二两,他大快朵颐,其他菜纹丝未动。
与肉并列的,是鱼虾。1961年4月,中央厨房编了一张西式菜单,十九道菜十三道用鱼虾做底。他笑称“西餐也讲淡水鱼?蛮好。”实际上他只是换种做法尝鲜,主料依旧是熟悉的江河味。
对于粮食,他始终敬畏。饭粒落桌,他会伸手捡起:“农民汗水,不能糟蹋。”周围人见状再不敢劝阻。1964年印尼华侨送来三十斤燕窝,他全部拨给大会堂招待外宾;自己则偶尔在红茶里放两块廉价葡萄糖补能量。
说到酒,毛泽东表现出与辣味完全不同的冷淡。柜子里那瓶茅台,自遵义会议后便一直封存,偶尔擦去灰尘,却从未开封。外事场合若非必要,他只沾唇示意。1945年重庆谈判期间,张澜举杯引用李白诗句,他即兴回陶渊明,“举杯相邀道”,然后与张澜对饮而尽。碰到蒋介石劝酒,他只是象征性抿一口,旋即放杯。
然而子女婚礼例外。1949年10月15日,毛岸英、刘思齐在丰泽园完婚,父亲连饮数杯,面色微红仍谈笑风生;1959年8月,李敏出嫁,他又在颐年堂痛快喝了几盅。宾客称奇,他开玩笑:“今天不算破戒,算赏脸。”
晚年,病体不再允许他用脚“敲鼓”。进食改成鼻饲,他仍要厨师在流食里兑少许剁椒汁。护士担心刺激食管,他摆手示意:“一点点味道,精神也跟上来了。”留给自己的补品依旧是葡萄糖块,装在旧饼干盒里,想起时掰一小角含着。
菊香书屋那瓶茅台最终成了陈列文物,竹筷却一直新旧交替。木筷轻敲桌沿的不规则声响,伴随手中公文与脚底木板,汇成他独有的节奏。有人觉得怪,有人称奇,但在他看来,只是“肚子要吃,骨头要动,心里要痛快”,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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