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2月,中央政法机关在京碰头,会议记录里第一次出现“刑事案件回升”这样的字眼。改革开放释放了活力,也放大了旧有的社会裂缝,几名负责人当场提出:得用重典遏制恶性犯罪,否则人心难稳。
此后四年,各地治安数据一路飙升,拐骗、抢劫、强奸、投机倒把层出不穷。群众呼声越来越高,期盼一次雷霆行动。1983年8月25日,国务院、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五部委会签文件,定名“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民间干脆简称“八三严打”。
就在这股风暴席卷全国时,一个令人意外的姓名突然闯入报纸内参——朱国华。单看名字也许平常,再追根溯源,可是朱德唯一的长孙。那年他只有25岁。
回溯到1980年7月,天津铁路局迎来一批工农兵学员转正员工。朱国华穿灰衬衣,挎一只帆布包,顶替心脏病猝逝的父亲朱琦进入机车车辆段。父亲本是局里干部,同事对这个年轻人颇客气,可朱国华性子闷,不大搭腔,下班就回宿舍画画、刻木头。
天津当时的夜生活正兴起,跳迪斯科、听港乐、办家庭舞会,成了不少青年“赶时髦”的方式。有些机关、企业子弟仗着身份,拉帮结伙,玩得更野。朱国华起初只是被拖去凑人数,几次下来,不仅不排斥,还在圈子里当起组织者。
1982年,家属区小报开始流传“铁路局那位朱某专坑女孩子”的故事。有人报案,无奈证据不足;有人打听身份,又因对方背后站着元帅光环而悄悄退却。长此以往,朱国华和几名高干子弟更加放肆,甚至把租来的平房布置成专门“招待所”。
严打通告发布后,天津公安局依据此前积案迅速收网。1983年8月30日凌晨,朱国华在住所被捕,现场扣押多份女性陈述和录音带。随着侦查深入,受害者多达二十余人,其中八起系强行发生性关系,四起未遂,其他属诱骗、胁迫。
案情极为恶劣,却有同案人放话:“他是朱德的孙子,没事的。”这种态度在办案人员看来,反倒坐实了“恃势凌人”情节。天津市检察院建议从重起诉,并以“流氓罪、强奸罪”合并追诉。
9月初,京城高层得到简报。邓小平批示三句:“事实清楚,性质恶劣,依法从严。”文件送到全国妇联主席康克清案头时,她正在参加全国政协常委会议。翻完卷宗,她取笔写下四字:“同意死刑”。
9月17日下午,天津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由于社会关注度太高,庭审在体委礼堂进行,近千名干部群众旁听。宣判书逐条列举犯罪事实,朱国华被定为主犯,处以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完毕,群众鼓掌,法警当场押解回看守所。
9月26日拂晓,天津体育场外已聚集大批市民。执行队伍七点半驶入场内,犯人双手反绑,朱国华排在第一辆车。知情者回忆,他神情呆滞,嘴唇发白,似乎尚未接受终局的到来。枪声响起,人群默然。执行完毕,现场迅速清场,没有特殊礼遇,也无人敢靠近遗体辨认。
外界最关心的是康克清的反应。次日一早,她照常乘车赶赴全国妇女联合会办公楼。途中司机小声试探:“首长,昨晚的消息……”她平静答道:“国华已伏法,法律面前没有例外。”声音低,却掷地有声。
回到寓所,康克清把几个孙辈叫到客厅,严肃地说:“谁犯事,别指望我求情,王子犯法,同罪。”连说三遍,停顿数秒,才让孩子们散去。有人看见她独自坐在沙发上,默默捻着老花镜腿,神色难辨。
事后,天津政法系统对外披露审理过程,强调“全程录像,证据确凿”。民间对“重判元帅孙子”议论不一: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感慨“八三严打”火力过猛。法律学者事后也指出,流氓罪条文过宽,埋下日后废止的种子。1997年刑法修订,流氓罪被删除,相关行为分别纳入强奸罪、聚众淫乱罪等独立罪名。
无论如何,朱国华案在当年确实达到震慑效果。天津多起类似案件闻风收敛,一批心存侥幸的“太子党”也被迫收手。对普通百姓来说,更重要的是那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第一次以如此鲜明的方式呈现——连朱老总的孙子也保不住,那还会有谁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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