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浯江北岸“东京堡”
文 /林鸿东
为什么要寻找浯江？因为你不把浯江找出来，说清楚，浯江就会成为金门岛上一条小小的浯江溪。浯江多么浩瀚呀，浩瀚到如同一条海峡，浩瀚到被称为浯海，可是，如果你不懂它，它就成了消失的江海。
我想找到浯江，唤醒浯江，叫响浯江，使它像鹭江、浔江一样，成为厦门的赫赫江名，成为厦门东部的文化地标，恢复它本该拥有的气象。对了，因为位于九龙江口，牵连厦、漳、泉、金四地，它可能承载着更为深远的意义。
我一直在寻找“浯江”。
昨天上午，我来到了南安境内的奎霞。奎霞距大小嶝，已经有些距离了。根据闽南地名的习惯，应有“奎山之下”的意思。然而，也不一定。村里的族谱称，奎霞之名因“奎山聚秀、云蒸霞蔚”。
村庄为林氏聚居地。南宋末年，奎霞的开基祖，仙游名士林旻斋，携家南下，定居于石井南端这片滨海之地，并名之为“东京堡”，以纪念故国。村中小巷，九牧、西河的堂号，在门楣中，寻常可见。有意思的是，还出现了较为少见的林氏堂号，“问礼”。
堡者，壁垒也，御敌卫民之居。“东京堡”地处泉州湾南端，扼浯江入海口，自古是海防要冲、商贸节点。在冷兵器与海盗频仍的年代，滨海村落以堡为名，既是防御形态的写照，也是族群凝聚力的象征。东京堡的“堡”，不只是物理空间的屏障，更是林氏族人安身立命的精神堡垒，源自中原的文化种子，在此生根发芽，历经元明清而不绝。
明清以降，海禁时开时闭，沿海民生维艰，奎霞人被迫向海求生，开启了绵延四百年的下南洋征程。明万历年间，奎霞先人林庭爚率族人远赴菲律宾吕宋经商，揭开奎霞侨史的序幕。此后数百年，一批又一批族人告别东京堡的红厝，乘孤舟渡重洋，在东南亚诸国筚路蓝缕，以勤立身，以信经商。事业有成之后，纷纷返乡建厝、修祠、兴学，让东京堡的肌理，被侨乡的温情重新塑造。
这是一座典型的侨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侨属，旅居海外的华侨华人及台港澳同胞远远超过村里人口。如今的奎霞，留存着百余座明清至民国时期的古建筑。漫步村中，红砖白石、雕梁画栋的传统古厝，与罗马柱、拱券窗、水泥廊檐的番仔楼相依相存，中西合璧，美得令人动容。如今，当地政府的古村重光计划正在实施，已经被评为中国传统村落的奎霞村有望在近年内，成为南安南重要的旅行目的地。
而最重要的是，我在村里的门匾与楹联间，找到了许多与“浯江”“浯海”有关的字样。这一切，都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奎霞周边的海域，正是浯江的一部分——甚至，或许就是浯江的出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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