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的深冬,南京城的落雪无声地覆盖了金川门的青砖。
大殿之上,香炉里的瑞脑香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新登基不久的永乐皇帝朱棣,正襟危坐在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臣等叩请陛下,严惩卖国贼李景隆!”
刑科给事中周侃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慷慨。紧接着,御史们纷纷响应,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御案。奏章里的词汇一个比一个狠辣:不忠不孝、丧师辱国、贪生怕死、窃据高位。
在所有人看来,李景隆必须死。他是前朝建文帝最信任的大将军,手里握着五十万精锐,却把仗打成了笑话,一次次给朱棣“送人头”、送辎重;最后,又是他亲手打开了南京的金川门,迎燕军入城。这样一个既无能又反复的小人,凭什么在永乐朝还能位列班首,甚至被封为太子太师,享受着仅次于皇亲国戚的荣宠?
朱棣沉默着,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臣的心口。他的眼神深邃,没人能看透这位铁血皇帝在想什么。
此时,在南京城的一座深宅大院里,被称为“大明第一草包”的李景隆正枯坐在窗前。他虽然保留着曹国公的爵位,但门前冷落鞍马稀。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讨伐声,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又诡谲的微笑。
他知道,全天下的人都想让他死,唯独坐在那把椅子上的那个人,未必想让他死,甚至——不敢让他死。
这并非由于朱棣心软。朱棣是什么人?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神,是对待异己可以灭其“十族”的狠辣帝王。但在李景隆这盘棋上,朱棣面临的是一个比战场更复杂的死局。
故事要从朱棣入城的那一刻说起。当金川门缓缓开启,李景隆跪在马前迎接朱棣时,两人的目光曾有过刹那的交汇。那一刻,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失败者的沮丧,而是一种只有顶级政治家才能领会的“默契”。
朱棣不杀李景隆的第一层原因,是那一块名为“正统”的遮羞布。
众臣在大殿上叫嚣着李景隆“开门迎降”是背叛。但朱棣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冷笑。如果李景隆是叛臣,那么顺着这个逻辑推下去,靠着李景隆开门才入城的朱棣又是什么?是靠叛徒引路的窃国者吗?
杀李景隆容易,一纸诏书的事。但一旦杀了李景隆,就等同于向天下宣告:朕的江山是靠一个卖主求荣的卑鄙小人换来的。朱棣不仅要坐这江山,还要坐得名正言顺。他给李景隆高官厚禄,其实是在告诉世人:李景隆不是投降,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是感念燕王的“天命所归”,从而弃暗投明。
李景隆,就是朱棣“合法性”的人肉招牌。这块招牌如果被拆了,朱棣身上的“乱臣贼子”标签就更难洗净了。
然而,大殿上的群臣并没打算放过李景隆。周侃又一次叩首,声泪俱下:“陛下,李景隆在北平丧师五十万,致使生灵涂炭。入城后又贪婪无度,强占良田。若不杀此人,何以平民愤?何以慰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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