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一只价值不菲的骨瓷茶杯在我的脚边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我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整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打在我的身上,带着探究、嘲弄、怜悯或是幸灾乐祸。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暗红色香云纱旗袍,脖颈上的满绿翡翠项链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她是陈深的母亲,她正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话语却如淬了毒的刀刃:“别以为你读了个博士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博士又怎么样?骨子里的穷酸气是洗不掉的。我告诉你,农民的女儿,根本不配进我家!”
这句掷地有声的羞辱,在奢华的空气中回荡。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充满了高级香水和名贵刺身混合的冷冽气息。就在一分钟前,我还满心欢喜地递上我用两个月补贴买来的野山参,仅仅一分钟后,那份礼物正被她像扔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的思绪在这一刻竟然出奇的冷静,不可遏制地飘回了我和陈深相识的这五年。
我和陈深都是我们学校的博士生,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科研搭档,是导师口中的“黄金双子星”。但其实,我们的人生轨迹在相遇之前,是两条完全平行的线。
陈深出生在一个典型的城市精英家庭,父亲是知名企业家,母亲是某高校的行政领导。他从小就拥有最优渥的教育资源,钢琴十级,精通马术,回国读博纯粹是为了追随我们导师在纳米材料领域的顶尖成就。他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温文尔雅,从容不迫,身上带着那种被富足生活浸润出来的松弛感。
而我,林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女孩。我的家乡在大西北一个干旱贫瘠的小山村。我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辈子没有走出过那片大山。我的童年没有钢琴和马术,只有干不完的农活和昏暗的煤油灯。但我知道,知识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拼了命地读书,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重点大学,又一路保研、直博。我的每一笔学费,都是父亲那双布满老茧、裂开血口子的手,一斤一斤卖麦子、卖苹果换来的;我的每一分生活费,都是母亲在灯下熬红了眼睛缝补衣服省下来的。
刚进实验室的时候,我是个自卑又倔强的人。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一群谈论着假期去欧洲滑雪的同学中显得格格不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砸在实验室里。
我和陈深是在一次重大的课题攻坚中熟悉起来的。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合成反应,需要连续熬夜监控数据。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受不了这份苦,只有我和陈深留了下来。
我记得那个冬天的深夜,实验室外大雪纷飞,冷得刺骨。我盯着反应釜的温度计,眼睛干涩得发痛。陈深悄悄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轻声说:“林夏,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替你盯着。你这几天太拼了。”
我摇摇头,倔强地说:“我不累,这个数据对我太重要了,我必须亲眼看着它出来。”
陈深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深意。他没有再劝我,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等。那个漫长的夜晚,我们聊了很多。他惊叹于我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巧妙的实验构思,而我则被他广博的见识和敏锐的科研直觉所折服。
当凌晨五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我们的反应终于成功时,我们激动地在实验室里击掌相拥。那一刻,两颗同样热爱科研的心,跨越了阶层的鸿沟,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恋人。我们一起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一起在国际会议上用流利的英语作报告。在科学的世界里,我们是绝对平等的。我以为,博士这个头衔,不仅是对我智力的认可,更是我跨越阶层、融入这个世界的通行证。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我的出身就不会成为我追求幸福的障碍。
陈深一直很保护我,他知道我的自尊心强,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及他家里的财富。但随着毕业的临近,我们面临着谈婚论嫁的现实问题。陈深告诉我,他母亲要过五十岁生日了,要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办一场盛大的寿宴,他希望我能作为他的女朋友正式出席。
“夏夏,我妈平时可能有点严厉,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她看到你有多优秀,她一定会喜欢你的。”陈深握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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