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河谷地处天山北麓,伊犁河穿流而过。其地势北高南低,地形宛如一个朝西敞开的喇叭口。大西洋水汽受天山阻挡,悉数汇聚于河谷之中,故而该区域降水相较于新疆其他地方颇为丰沛,土壤肥沃,草场广袤,既适宜粮食种植,也利于畜牧养殖。
在历史的长河中,此地便是农牧融合的理想之地。曾有九城连片分布,掌控着天山南北的交通要道。清朝乾隆年间,平定准噶尔部之后,伊犁将军府便设立于此,统辖着整个新疆地区。守住伊犁河谷,新疆南北得以连通,外敌若想从西部入侵,必须突破这一关卡。反之,若失去此地,新疆将孤悬一隅,蒙古草原与内地的安全也将受到威胁。
实际上,伊犁河谷不仅是一片富饶的绿洲,更是我国西北的战略咽喉。晚清时期,新疆地域广袤但人口稀少,管理本就颇具难度。倘若伊犁被割让给俄国,俄国便可顺着河谷向东渗透;与此同时,英国在南部也蠢蠢欲动,如此一来,整个边疆局势将岌岌可危。
此事需追溯至19世纪60年代。彼时,中亚地区局势动荡不安,浩罕汗国军官阿古柏率领军队入侵新疆,占据了大片领土,并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英国在背后给予间接支持。而清政府正忙于应对太平天国运动以及沿海列强的侵扰,无暇顾及西部地区。
1871年,俄国以“保护边境秩序”“代收代守”为借口,出兵占领了整个伊犁河谷。当时俄国刚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遭受挫折,虽表面宣称待新疆秩序恢复后便归还伊犁,但实际上妄图永久控制该地区。清政府多次与俄国进行交涉,均未取得成效,原因在于国内乱象频仍,边防力量空虚。俄国在占据伊犁期间,一方面修筑工事、进行移民,另一方面企图逐步侵蚀新疆的贸易权益和领土。
至1875年,局势发生了变化。清廷任命左宗棠督办新疆军务。当时左宗棠已年逾六十,此前他曾成功平定太平军、捻军以及陕甘回民起义,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他坚决反对放弃新疆,与李鸿章的观点针锋相对。李鸿章认为财政紧张,东南海防更为重要,而新疆地处偏远,即便暂时丢失,日后再作打算也不迟。
左宗棠说不行,新疆丢了,蒙古就危险,北京也跟着不稳,西北门户一开,外敌直插进来。朝廷最后采纳左宗棠意见,让他西征。他提出缓进急战,先稳扎稳打。1876年清军从甘肃出发,刘锦棠打头阵,先收复北疆乌鲁木齐、玛纳斯这些地方。
1877年再南下,翻天山攻克达坂城、吐鲁番、托克逊,阿古柏势力垮台。1878年初南疆基本收复,只剩伊犁还在俄国手里。新疆大部回来,俄国借口没了,可它还不肯交地,反而想趁机多要好处。
清政府先派崇厚去俄国谈判。崇厚1878年去,1879年10月在里瓦几亚签了条约。内容很糟糕:名义上还伊犁,但割让霍尔果斯河以西和特克斯河谷大片地,还开放多个通商口岸,赔款500万卢布,俄国在新疆蒙古免税贸易,设好几个领事。
消息传回国内,朝野炸锅,大家觉得这是卖国。崇厚被撤职下狱,条约不批准。朝廷改派曾纪泽,他是曾国藩儿子,本来驻英法公使,懂外事。1880年他兼任驻俄公使,去圣彼得堡重谈。
谈判期间俄国施压很猛。在边境集结兵力,伊犁那边从原来两千人增到一万多,还从西伯利亚调兵,喀什方向也增派。海上派舰队到中国沿海游弋,东北吉林那边也调动部队。
俄国代表在谈判桌上动不动就说中止谈判、开战。曾纪泽一边顶住,一边据理力争。他指出崇厚越权,条约不能算数,坚持要还伊犁全境。
在左宗棠的统筹配合下,1880年5月,清军将大营移至哈密,准备分三路出兵:金顺率军从精河进发,张曜屯驻于特克斯,刘锦棠则从布鲁特方向出击,左宗棠亲自坐镇后方调度指挥。与此同时,清军积极开展道路修筑、屯田垦殖以及粮草储备等工作。
俄国方面,鉴于清军已做好充分的军事准备,且自身在欧洲与土耳其的事务中牵扯了大量精力,因而并不愿与中国爆发大规模战争。经过长达半年多的艰难谈判与反复博弈,1881年2月24日,双方签订了新的条约。
根据新约规定,俄国归还伊犁的大部分地区,其中包括九城以及特克斯河谷,仅保留霍尔果斯河以西的一小片土地。中国的赔款金额从原先的500万卢布增加至900万卢布。此外,俄国在新疆的贸易可暂免纳税,仅在嘉峪关和吐鲁番设立领事,其原本提出的诸多不合理要求被大幅削减。
尽管该条约依旧存在不平等之处,但相较于崇厚此前签订的条约,已取得了显著改善。新约成功收回了伊犁的核心区域,避免了中国遭受更为重大的领土损失。
1882年3月,清军正式接管伊犁地区,并设立管理机构。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清政府将边疆治理模式与内地接轨,设立府县,推行屯田开垦政策。此后,当地人口数量逐步回升。
左宗棠于1881年调任两江总督,1885年在福州与世长辞。曾纪泽则继续负责外交事务,直至1890年在北京逝世。
此次事件之后,西北边疆局势总算在一段时间内保持了稳定,成功阻止了俄国进一步向东扩张的企图。伊犁河谷后来发展成为新疆的粮食主产区以及向西开放的重要口岸,霍尔果斯至今仍是中国与中亚地区贸易往来的重要通道。倘若当年伊犁河谷完全沦陷,现今新疆西部地区的地缘政治格局必将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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