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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自2月28日美军与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代号“史诗怒火”的军事行动以来,海湾地区局势持续升级并向周边扩散。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梳理各国在冲突中的实际反应与应对措施,从而分析危机背景下全球博弈的新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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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于3月14日发表于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官网,原标题为“Conflict and Consequences: The Global Impact of the New Middle East War”。内容有所删减。



伊朗的邻国

巴基斯坦

中东战争使巴基斯坦面临外交与国内层面的双重困境。巴基斯坦与伊朗接壤,因此面临难民问题。与这场战争相关的最严峻挑战,可能是巴基斯坦什叶派群体中反美情绪的急剧上升。巴基斯坦什叶派约占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是伊朗之外全球最大的什叶派社群,长期以来,他们一直将伊朗神职人员视为政治支持来源。面对美以袭击以及伊斯兰共和国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被杀,什叶派抗议者作出了激烈反应。

对巴基斯坦来说,最糟糕的情形是伊朗发生全面国家失序。这不仅会使俾路支武装(Balochistan Liberation Army,BLA,是被巴基斯坦政府取缔的恐怖组织,主要由马里部落成员及其他非俾路支部落受过良好训练的中产阶级组成)获得更大的行动空间,还可能促使巴基斯坦什叶派前往伊朗,加入反西方的什叶派民兵组织。而这一发展反过来又可能刺激巴基斯坦国内及伊朗边境地区的反什叶派武装组织采取更强硬立场,从而进一步加剧冲突风险。

经济层面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中东战争持续时间越长,巴基斯坦经济受到的挤压可能就越严重:一方面,能源成本会上升;另一方面,在海湾国家工作的巴基斯坦劳工所汇回的侨汇也会减少。

不过,巴基斯坦必须出于经济和安全双重考虑,试图展现出一种“不偏不倚”的冲突立场。尽管伊斯兰堡有意巩固与特朗普政府的安全伙伴关系,但巴基斯坦与沙特阿拉伯的关系——两国于2025年签署了共同防务条约——以及其同海湾国家的联系,作为能源供应和经济支持的重要来源,仍然是巴基斯坦外交上的首要优先事项。

阿富汗

阿富汗塔利班对美以轰炸伊朗的回应明显较为低调。考虑到在2025年6月那场为期十二天的战争中,塔利班曾严厉谴责以色列和美国。

一种可能的解释是,阿富汗自身也正陷于敌对冲突之中。2月底,巴基斯坦以塔利班在阿富汗境内支持巴基斯坦叛乱分子为由,对喀布尔及其他阿富汗城市发动空袭。

另一个因素可能是,美国从这轮新的轰炸一开始就直接参与其中,而塔利班并不希望与华盛顿再增添新的摩擦来源。不过,阿富汗方面的消息人士表示,塔利班也对其所认为的“伊朗未能批评巴基斯坦空袭”感到恼火。诚然,他们需要与近邻伊朗维持良好关系——喀布尔在安全、贸易、移民等跨境问题上与伊朗保持密切合作——但他们也必须兼顾与海湾国家的紧密联系。

尽管如此,这场战争仍可能给阿富汗带来严重的经济和人道主义损害。2025年,伊朗超过巴基斯坦,成为阿富汗最大的贸易伙伴阿富汗与世界之间为数不多的贸易,很大一部分都依赖伊朗的恰巴哈尔港。伊朗同时也是人道主义援助进入阿富汗的重要通道。一场持久战争,或伊朗进入一段混乱时期,只会让阿富汗的处境雪上加霜。

阿塞拜疆

阿塞拜疆通常将其与以色列和伊朗的关系视为一种平衡术。阿塞拜疆位于伊朗北部边境,而阿塞拜疆族是伊朗人数最多的单一少数族群,一些不满可能会激发分离主义情绪。

2005年,两国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但近年来双边关系一直承受压力。阿塞拜疆怀疑,德黑兰在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围绕纳戈尔诺-卡拉巴赫(Nagorno-Karabakh)归属问题中支持了亚美尼亚。在2025年的十二日战争中,伊朗指责阿塞拜疆允许以色列战机和无人机穿越其领空打击伊朗目标,并允许以方出于情报目的使用阿塞拜疆领土。

与此同时,巴库一直积极致力于发展同以色列的关系。两国保持着密切的战略联系,尤其是在先进军事技术领域。阿塞拜疆还通过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管道向以色列供应大量石油,这些供应在某些时候可占以色列石油进口总量的一半。

在这一背景下,当美以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开始后,巴库公开重申了其在2005年条约中作出的承诺,并呼吁重返对话。阿塞拜疆官员向伊朗方面保证,他们不会允许美国或以色列利用阿塞拜疆领土对伊朗发动打击。尽管入戏,阿塞拜疆仍然被卷入战火。3月5日,数架据阿塞拜疆称来自伊朗的无人机袭击了阿塞拜疆飞地纳希切万国际机场附近的设施,造成平民受伤。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谴责这些袭击是“恐怖袭击”,并表示阿塞拜疆将根据需要进行自卫。

从阿塞拜疆的角度看,战争持续得越久,其与伊朗的边境就越可能受到冲击,敌对行动也越有可能再次外溢到阿塞拜疆领土。冲突还使其维持与以色列良好关系的努力更加复杂,并可能削弱巴库一直在推动的地区贸易、运输和能源走廊网络及相关协议。另一个问题是,一旦德黑兰政权垮台将会发生什么;巴库担心这可能会与俄罗斯、土耳其、亚美尼亚等各方之间引发难以预料且潜在不稳定的局面。




大国的反应

中国

虽然中国大约13%的原油进口总量来自伊朗,且中国与伊朗(以及俄罗斯)定期举行联合海军演习,但中国同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建立了在经济上更为重要的关系。此外,中国早在为中东危机作准备。自2006年以来,中国一直在为这一情形建设战略石油储备。中国还将继续扩大对清洁能源的投资,并深化其与俄罗斯在能源领域的合作。

话虽如此,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原油进口国,高度依赖来自海湾地区的供应。随着该海峡事实上被封锁,据报道,北京曾与德黑兰举行会谈,以便让运载原油和卡塔尔液化天然气的中国船只通过海峡。自战争爆发以来,伊朗至少已有1170万桶石油通过该海峡运出,目的地全部为中国。此外,为保护其与伊朗及海湾阿拉伯国家达成的长期能源供应协议,中国派遣中东问题特使翟隽前往利雅得。

中国似乎无意与特朗普政府发生正面冲突。北京正在准备于3月底主办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会晤。媒体报道称,两位领导人的首要任务将是延长双方在2025年关税战后于韩国达成的贸易休战安排。

这场战争也可能在其他方面服务于中国的大战略。它再次给了中国一个绝佳机会,使其能够将自己所宣示的对多边主义以及同所谓“全球南方”合作的信奉,与美国的冒险主义形成鲜明对比。

这场战争还可能使北京更清楚地看到,在未来一场亚洲冲突中,华盛顿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其中,美国军方在精确打击、网络战和电子战方面展现出的能力,可能促使北京重新评估其防空系统的有效性,并加强导弹防御与反隐身能力。美国的表现也可能进一步推动中国军队提升远程精确打击能力,以及在电子战和网络战实施层面的复杂化水平。短期内,北京还将继续密切关注战争对美军作战准备状态的影响,包括其弹药和导弹库存的消耗情况。

俄罗斯

俄罗斯与伊朗存在安全伙伴关系,因此对美以袭击伊朗作出了愤怒回应。尽管有报道称俄方向德黑兰提供了目标指引支持,莫斯科在与美国代表会谈时予以否认。普京则称,对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暗杀是“对一切人类道德准则和国际法的冷酷践踏”。虽然俄方表示支持通过外交手段结束中东敌对行动,但也强调这不是俄罗斯的战争,其应对首先将以维护本国经济利益为指引。

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伊两国不断深化原有的军事与情报联系,交换技术并彼此借鉴战场经验。2025年,两国签署战略伙伴关系协议,但并未作出共同防务承诺。尽管这场战争可能导致伊朗削减甚至停止向俄罗斯出口“沙赫德”无人机,但俄罗斯如今已能自行生产这种武器威力更大的版本,因而不再依赖德黑兰维持相关武库储备。

归根结底,克里姆林宫最关心的,仍是这场中东战争将如何影响其与美国围绕结束乌克兰战争展开的谈判。对俄罗斯而言,与美国谈判既被视为实现其战争目标、乃至推动俄美关系正常化的一条路径,也与其对全球能源市场变化的关注密切相关。

随着莫斯科对同基辅和华盛顿达成协议日益持怀疑态度。俄罗斯希望中东战争演变为长期冲突,华盛顿将减少向欧洲出售和转交给乌克兰的武器,尤其是空中拦截系统,甚至停止向乌克兰提供情报支持。与此同时,油气价格上涨也可能在俄罗斯财政赤字扩大的背景下增加其收入,为继续推进乌克兰战事提供支撑。3月12日,美国宣布临时放宽对俄罗斯石油的相关限制,也被一些俄罗斯分析人士视为新的机会窗口,认为以克里姆林宫条件——或接近其条件——结束乌克兰战争的可能性正在上升。

在外交上,莫斯科重申其长期主张,即召开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峰会,讨论中东局势及其他议题,并表示愿意将自己定位为伊朗与美国及海湾阿拉伯国家之间的调停者。不过,尽管俄罗斯会继续在中东寻找外交空间,乌克兰战争仍然是其战略优先方向。

印度

印度如今处境尤其尴尬。一方面,印度与伊朗长期保持文化、商业和能源联系;另一方面,印度同海湾阿拉伯国家关系密切,如今主要依赖后者供应油气,且有超过1000万印度人在海湾地区生活和工作。

与此同时,尽管印度在亚洲仍是美国的战略伙伴,但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印美关系波折不断。自2025年8月起,美国一度对印度征收全球最高水平的关税,虽然后来在印度同意削减俄罗斯石油进口后降至18%,但双方互信仍未恢复,美国与巴基斯坦走近更令印度不安。

更关键的是,在莫迪领导下,印度与以色列关系显著升温。双方在打击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叙事上趋同,这也契合莫迪政府印度教民族主义支持基础的政治偏好。正因如此,印度是“全球南方”主要大国中,少数几个在2023年10月7日后以色列对加沙发动战争时未谴责以方的国家之一。2月底美以打击伊朗前夕,莫迪还同内塔尼亚胡共同宣布建立“特殊战略伙伴关系”,并同意深化防务和先进技术合作。迄今,印度没有批评美以对伊朗的袭击,也未谴责对伊朗领导人的杀害,却谴责了伊朗的报复性打击,并呼吁通过对话结束冲突,这并不令人意外。

但3月4日,伊朗护卫舰在斯里兰卡海岸外被美国潜艇击沉(3月4日,美国海军一艘核潜艇在斯里兰卡近海用鱼雷击沉了伊朗护卫舰 IRIS Dena,造成数十名伊朗海军人员死亡。该舰此前刚参加印度举办的多国海军演习),让印度颜面尽失,因为正是印度邀请伊朗参加这场演习,而印度又长期自诩为印度洋的“净安全提供者”。

与此同时,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也使中东冲突直接冲击印度。尽管印度早已停止进口伊朗石油,但其超过40%的石油进口仍经过该海峡,极易受到供应中断影响。更严重的是,印度从海湾国家进口的大量液化天然气和液化石油气也面临短缺风险,部分城市已出现炊用燃气不足。如果这种情况蔓延至普通家庭,印度政府很可能面临政治危机和反对派抗议。

在外交层面,印度预计将于今年晚些时候主办扩员后的金砖国家领导人峰会。由于伊朗和阿联酋如今都定期出席,2026年的这场金砖峰会对印度而言很可能是一场高空走钢丝式的考验;印度十分希望,在其本土举行的多边论坛能够被视为成功举办。



欧盟及欧洲北约成员国

过去一周,欧盟和北约成员国一直在仓促应对美以联合军事行动及德黑兰报复性打击带来的冲击。

对美以袭击,欧洲最初反应并不一致。西班牙和挪威批评最为突出,但大多数欧盟和北约政府都避免评论其合法性。3月1日,欧盟27国联合呼吁保持克制、推动降级并“充分尊重国际法”,但未直接点名美以行动。相比之下,在回应伊朗报复时,欧洲立场明确得多。随着德黑兰加大打击力度,多数欧洲政府予以谴责。即便如此,马克龙仍表示,巴黎“不能认可”杀害伊朗最高领袖的行为,并称其是在“国际法之外”实施的,梅洛尼等人也作出类似表态。

多年来,欧洲多数国家已逐渐将伊朗视为不仅威胁中东、也威胁欧洲自身安全的风险来源。这一认知主要来自伊朗对真主党、胡塞武装等非国家行为体的支持,其弹道导弹和核计划,以及其在乌克兰战争中对俄罗斯的支持。与此同时,许多欧洲政府仍不愿公开批评以色列,因为它们长期将其视为重要的政治和安全伙伴;同时也担心谴责美以会招致特朗普政府反弹,而美国对欧洲安全及乌克兰的承诺本就不稳固。

局势更复杂之处在于,伊朗及其代理人的攻击已将欧盟和北约成员国的人员、设施和经济利益置于威胁之下。迄今,各国主要仍是各自采取防御性应对,而非通过北约统一行动。北约虽未参与美以军事行动,但若冲突继续升级,特别是伊朗发射物落入成员国领土,北约仍可能被卷入;不过,即便如此,联盟是否以及如何行动,依然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总体而言,华盛顿的欧洲盟友在这场危机中只能扮演被动应对的角色。欧洲曾在伊朗核外交中发挥重要作用,但自美国2018年退出伊核协议后,其影响力持续下降。欧盟此后对美以打击伊朗的克制反应,以及后来启动联合国制裁(2025 年 8 月,英国、法国和德国认为伊朗未遵守 2015 年核协议,于是触发了联合国安理会决定中的“快速恢复制裁”机制),也进一步压缩了其斡旋空间。

如今,冲突各方似乎都已不再理会欧洲关于降级的呼吁。正如法国前驻美、驻欧盟大使皮埃尔·维蒙所说:“布鲁塞尔已经滑入一种瘫痪角色,只能充当地缘政治剧变的评论员。”



欧洲之外的美国盟友

加拿大

欧洲以外的美国盟友总体上支持华盛顿的行动,但同时避免直接卷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今年1月曾因在达沃斯发表讲话而受到关注;他当时谴责战后国际秩序的“断裂”,并暗示中等强国必须接过这一秩序继续推进。

但他随后对美以打击行动表示支持,削弱了自己先前的这番表态——尽管他后来补充说,自己这样做“带有某种遗憾”。

澳大利亚

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也迅速表态支持这些打击,但同时坚持本国不会卷入战争。不过,堪培拉似乎改变了其关于是否介入冲突的口风。3月6日,阿尔巴尼斯证实,在击沉斯里兰卡海岸外一艘伊朗护卫舰的那艘美国潜艇上,有三名澳大利亚人,但他们并未直接参与攻击。

3月10日,澳大利亚政府宣布,将向阿联酋部署E-7A“楔尾”预警机及85名人员,以支持海湾阿拉伯国家的防务能力。今后,澳方很可能会努力将其支持限制在防御性行动范围内。在特朗普鼓励下,堪培拉还向几名当时身在澳大利亚的伊朗女足队员提供庇护。

日本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将于3月19日访问华盛顿会见特朗普总统。她在3月9日对国会议员表示,根据日本法律,这场中东战争并不构成一种“危机存亡事态”,因而不足以使东京在军事上介入。相反,东京呼吁局势降级,并通过外交方式结束战争。

不过,伊朗冲突可能开始对日本自身安全安排产生影响。3月13日,有报道称,美国正将驻冲绳某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的2200多名士兵,以及至少一艘两栖攻击舰(“的黎波里”号),调往中东。

韩国

韩国面临着类似担忧。就在韩美两军于3月第一周开始年度大规模联合演习之际,美国开始将“爱国者”和“萨德”反导系统的部分组件从朝鲜半岛调往中东。韩国总统李在明公开对此表示不快。但他也淡化了此举对半岛安全可能造成的影响,而从现实看,这一判断是正确的,因为美国在韩国仍驻有28500名士兵,并维持核保护伞。

不过,2017年“萨德”在韩国部署确实付出了相当代价。它激怒了中国,据估计,仅在当年剩余的数月里,由此引发的制裁就给韩国经济造成了75亿美元损失,更不用说此后韩国企业承受的其他损失了。

与此同时,朝鲜当局——在伊朗推进导弹技术过程中与其保持密切合作,并严厉谴责美以打击——无疑会将对伊朗的袭击视为其自身发展核武器决定的进一步正当化依据。实现无核化协议的可能性因此变得更加渺茫。



乌克兰

乌克兰毫不含糊地支持了美以,因为它希望确保来自华盛顿的武器和情报持续流入。

此外,乌克兰与伊斯兰共和国之间也早已毫无善意可言。2020年1月,伊朗革命卫队误将一架乌克兰客机当作美国导弹,在德黑兰起飞后不久将其击落,导致机上176人全部遇难;此后,乌伊关系严重恶化。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伊朗向俄罗斯提供“沙赫德”无人机,紧张关系进一步加剧。在1月的达沃斯和2月的慕尼黑演讲中,泽连斯基总统都曾呼吁国际社会支持伊朗反政府抗议者,并强烈谴责伊斯兰共和国。

就在美以袭击前一天,泽连斯基曾表示,他会支持一场旨在推翻伊朗政权的军事行动;轰炸开始后,他又称乌克兰曾遭受过“伊朗支持的恐怖”,具体表现就是“沙赫德”无人机。

泽连斯基显然是在努力取悦特朗普。因为在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上台前,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原本一直保持稳定流动,而特朗普上台后却将其削减。但除了给基辅提供一个向华盛顿示好的机会之外,这场中东战争对乌克兰的直接影响大多是负面的。

首先,油价上涨以及美国临时放宽制裁,将帮助莫斯科充实财源、提振经济,并增强其在乌克兰战场上的持续支撑能力。

第二个、也是压倒性的担忧是,华盛顿的军事援助可能会进一步减少。在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美国很可能会限制那些原本可能由欧洲盟友采购并提供给乌克兰的、库存本已紧张的弹药和防空导弹。3月2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写道,高端美制武器储备“并没有达到我们希望的水平”,并将责任归咎于拜登,称其向泽连斯基提供了过多武器。

第三,特朗普政府本身深陷另一场战争,可能会分散其推动俄乌和平的注意力,从而削弱相关谈判;至少在纸面上,这些谈判仍在持续。原定于3月初在阿布扎比继续举行的三方会谈,现已推迟至一个未定日期。如果中东战争进一步升级,谈判甚至可能彻底破裂。

与此同时,为了同时展示其对华盛顿的支持以及自身整体上的价值,泽连斯基于3月3日表示,乌克兰准备向面临伊朗攻击的中东国家提供本国生产的拦截型无人机,以换取乌克兰所缺乏、且在应对无人机蜂群时效果不佳的“爱国者”导弹。不久后,泽连斯基又表示,乌克兰已派出无人机拦截器和军事专家,协助保护驻约旦的美军基地;随后他又称,乌克兰专家也已被派往卡塔尔、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



非洲

这场中东战争很可能给非洲大部分地区造成严重的经济扰动,因为许多国家石油储备有限,而在霍尔木兹海峡事实上仍处于关闭状态的情况下,它们难以轻易补充库存。像安哥拉和尼日利亚这样的大型产油国,可能会从油价上涨中受益,尽管高通胀会抵消部分收益。但那些高度依赖进口石油和燃料的国家,如肯尼亚和马里,将面临巨大困难。化肥短缺也会沉重打击非洲;在这片大陆上,大多数人口依靠农业维持收入。

这场战争还可能间接增加非洲大陆防止和解决冲突的难度。在非洲,海湾阿拉伯国家在斡旋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在某些情况下支持交战各方。沙特官员一直在埃塞俄比亚和厄立特里亚之间展开穿梭外交,力图阻止非洲之角爆发战争;卡塔尔则与美国一道,努力维持刚果民主共和国一项摇摇欲坠的和平协议。华盛顿也一直试图协调埃及、沙特和阿联酋,以帮助推动苏丹停火。如今,美国和海湾国家已卷入中东战争,而埃及也警告称,冲突将把自身推入经济危机;所有这些行为体因此都被分散了注意力。

此外,这场战争将如何影响地区安全动态,尤其是在非洲之角,仍存在公开疑问。地区各方正在观察,这场战争究竟会缓和还是加剧沙特与阿联酋之间围绕苏丹战争以及更广泛非洲之角事务的分歧。它们也密切关注阿联酋是否会削减对关键盟友的支持,例如卷入同厄立特里亚争端的埃塞俄比亚政府,或在苏丹与政府军作战的快速支援部队。

总体来看,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新危机很可能只会进一步抬高红海的战略重要性;因此从中期看,它或将激化中等强国在非洲之角和东非争夺影响力的竞争。

萨赫勒国家从俄罗斯和土耳其进口的武器远多于伊朗,因此这场战争对其武器库的总体影响可能有限。

这场冲突还可能削弱非洲国家获取伊朗武器的渠道,特别是布基纳法索、马里和尼日尔这三个军政府国家所组成的“萨赫勒国家联盟”。有报道称,马里正寻求从德黑兰获取一套伊朗防空系统;而就在美以军事行动开始前不到一周,布基纳法索国防参谋长还曾赴伊朗首都,商谈购买无人机事宜。但萨赫勒国家从俄罗斯和土耳其进口的武器远多于伊朗,因此这场战争对其武器库的整体影响可能并不大。

在尼日利亚,由于该国拥有庞大的穆斯林人口,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之死已引发“尼日利亚伊斯兰运动”在北部城市和拉各斯州举行示威。该组织是一个什叶派团体,自2015年以来基本处于沉寂状态;当年,国家安全部队杀害了其数百名成员,原因是其中一些人据称曾试图刺杀一名高级军官。截至目前,该组织的抗议活动仍基本保持和平。

最后,美以打击也使南非面临一个外交难题。南非与特朗普政府关系紧张,并且在加沙问题上一直对以色列持强烈批评态度;如今,它必须思考如何为国际法发声,同时又不与华盛顿制造更多问题。美国一直坚持重复一些虚假说法,声称南非讲南非语的白人少数群体正遭受暴力迫害,特朗普甚至为愿意赴美生活的这部分人设立了难民项目。华盛顿也对南非在国际法院起诉以色列种族灭绝一案感到不满。南非在1月与金砖国家其他成员举行海军演习期间接待伊朗舰艇,也进一步加剧了与美国之间的紧张关系;金砖成员还包括中国和俄罗斯。看起来似乎担心外交后果,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在最后一刻指示国防部长撤回邀请,但伊朗舰艇最终还是参加了演习。这一事件之前,南非军方在2025年8月还曾发生另一场失言风波:当时国防首长在德黑兰会见伊朗官员时称,南非与伊朗拥有“共同目标”。

在这种背景下,南非在谈论新的中东战争时格外谨慎,呼吁通过外交方式解决,同时强调伊朗、以色列和美国都违反了国际法,而不是单独点名批评其中任何一方。一名南非高级外交官警告说:“没有使用武力规范约束的实力威慑,只会导致更多冲突和战争。”



拉丁美洲

在某种程度上,拉美国家对这场战争的反应似乎与各自国内政治取向相一致。今年1月,美国抓捕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时,拉美左翼政府总体上都谴责了这次行动,而右翼政府则表示欢迎。

在回应美以袭击伊朗的问题上,也能看到类似模式,不过许多左翼政府表现得更加谨慎——尽管伊朗一直着意与拉美的强硬左翼和温和左翼政府都发展关系。尼加拉瓜和古巴等强硬国家发出了谴责之声;其中尼加拉瓜甚至称阿里·哈梅内伊为“烈士”。巴西表示“深切关切”;墨西哥则将责任归咎于联合国的无能;而一直试图缓和与白宫摩擦的哥伦比亚总统古斯塔沃·佩特罗,则提议召开中东和平会议。

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在右翼阵营中的盟友普遍更支持华盛顿,只是方式不尽相同。

厄瓜多尔谴责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报复行动,却未提及最初的美以打击。阿根廷政府则对打击伊朗以及哈梅内伊之死都表示欢迎,这不仅反映了总统哈维尔·米莱与特朗普政府的紧密关系,也反映出阿根廷对德黑兰长期存在的深层怨愤——后者被指与1994年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座犹太社区中心爆炸案有关,该案造成85人死亡。还有一些国家,如玻利维亚和秘鲁,则避免发表强硬声明,只是呼吁和平,但并未挑战华盛顿。

如果放在过去,德黑兰本可期待委内瑞拉提供尤其坚定的外交支持。两国基于共同的反美立场签署了一系列能源和防务协议,尽管具体合作细节往往语焉不详。外界还广泛报道,两国在利用“影子船队”规避制裁并向第三国出售石油方面存在交集。然而,自马杜罗被赶下台后,特朗普政府已明确表示,委内瑞拉临时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只有在遵循华盛顿指令的前提下,才能继续留任。结果,卡拉卡斯在全球事务上的立场变得摇摆不定。

2月28日,委内瑞拉曾发表声明批评伊朗境内的军事行动,却未提及美国和以色列。但仅数小时后,外交部便撤下该声明,改而发布另一份措辞更窄的声明,只表达对遭受伊朗报复性打击的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声援。尽管委内瑞拉可能会因伊朗战争带来的油价上涨而在经济上受益,但其领导层正在小心翼翼地在长期以来的政治本能与美国胁迫的新现实之间维持平衡。



东南亚

对于许多东南亚政府而言,首要任务是确保本国在中东生活和工作的公民安全。这其中包括约10万名泰国人、50万名印尼人和超过200万名菲律宾人等。尽管目前申请紧急撤离的人数仍然有限,但官员们担心,如果战争持久化,会有更多本国公民寻求逃离通道。

东南亚各国政府同样担忧霍尔木兹海峡长期关闭带来的经济冲击,也担心伊朗可能鼓动针对在亚洲度假胜地休假的以色列人的恐怖威胁。该地区国家正因燃料短缺而遭受沉重打击:

据报道,未来几周泰国一半的渔船队都将被迫停港,而柬埔寨近三分之一的加油站已经关闭。为了减少能源消耗,泰国和越南已命令公务员居家办公。河内也要求私营企业采取类似安排,马尼拉则鼓励菲律宾民众以类似方式节省燃料。3月11日,一艘悬挂泰国国旗的货船据报在阿曼附近海域遭到袭击并受损,三名船员至今失踪。

尽管如此,该地区唯一对战争采取强烈政治立场的国家是印度尼西亚。此前,印尼曾在美国主导的有关加沙未来安排的讨论中发挥重要作用,并提出在“和平委员会”监督下,派遣最多8000名士兵协助维持加沙地带秩序。由于因此遭到穆斯林神职人员严厉批评,认为其是在与华盛顿站在一起,雅加达于3月第一周暂停了与该委员会的合作,并表示,如果该委员会不能给巴勒斯坦人民带来实际益处,印尼将彻底退出。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还提出,愿意飞往德黑兰,在伊朗与美国之间充当调停者。



联合国

中东再次爆发战争,只是进一步凸显了联合国在该地区影响力已下滑到何种程度。在2月28日安理会紧急会议通报中,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同时谴责了美以打击以及伊朗随后针对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导弹齐射,称二者都违反了《联合国宪章》。此后,他已与卡塔尔埃米尔和伊朗外长通话,在纽约会见海湾国家驻联合国大使,并访问安卡拉和贝鲁特讨论战争问题。但鉴于联合国同美国和以色列的关系都相当糟糕,除了紧急呼吁局势降级和停止敌对行动之外,古特雷斯几乎已无多少外交抓手可用。

在外交上近乎被架空的同时,联合国也不断就伊朗及其他地区不断恶化的人道局势发出警报。负责人道事务的汤姆·弗莱彻谴责了针对民用基础设施(包括医疗设施)的频繁打击,并警告说,供应链中断将对联合国在黎巴嫩、阿富汗、巴基斯坦、被占领巴勒斯坦领土和也门的援助行动产生连锁冲击。

要求采取外交行动的压力,最终在3月11日安理会对两份相互竞争的决议草案投票中体现出来:一份由巴林代表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提出,另一份则由俄罗斯提出。前者谴责伊朗在地区内发动的攻击,认定其违反国际法,并要求立即停止;后者则呼吁各方停止军事行动,重返谈判。

巴林提出的决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135个共同提案国支持,最终以13票赞成、中国和俄罗斯弃权获得通过。俄罗斯提出的文本则仅获4票支持而遭否决。虽然投票结果清楚表明,伊朗对其海湾邻国的报复行动已使其失去了相当多的国际同情,但这项获得通过的决议恐怕并不能在实际上帮助停止这场冲突。

编译|周浩锴 IPP新媒体编辑

IPP公共关系与传播中心

排版 | 周浩锴

校对 | 刘 深

终审 | 刘金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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