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冬天特别冷。
赵美兰给赵甜甜买了一件羽绒服,一千二。
给我的是赵甜甜去年穿过的薄棉袄。
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
我穿着那件棉袄上学。风从别针的缝隙灌进来,冻得发抖。
班主任看不下去,把办公室的旧外套给了我。
“天冷了,多穿点。”
我没哭。
我已经不会为了这种事哭了。
哭了也没用。没人听。
高三模拟考,我考了全市第一百二十名。
班主任说我能冲省外的985。
“这个孩子有潜力,好好考,能出去。”
出去。
这两个字像一束光。
我拼了命地学。每天晚上在储物间里,靠着一个台灯——不是妈妈给我买的那个,那个被赵美兰“收”走了,是我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做题到凌晨。
高考那天,我觉得发挥得不错。
成绩出来,全市八十七名。
够了。
我填的第一志愿是省外的大学。离家一千二百公里。
我想走。
走得越远越好。
提交志愿那天,我在学校机房填的。填完以后核实了三遍,没问题。
然后我回家了。
七月底,录取通知出来了。
不是省外985。
是本市的大专。
我以为搞错了。
我打电话问招办。
“你的第一志愿改了。”
“改了?”
“对,改成了本市的xxx专科学校。第一志愿录取。”
我的手在发抖。
我没改。
我冲回家。
赵美兰在客厅看电视。
“我的志愿是谁改的?”
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志愿?”
高考志愿。我填的是省外985。被改成了本地大专。”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换了个台。
“我改的。”
她说得很平静。
“你?ū2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在本地上学,还能照顾家里。”
我盯着她。
“你凭什么改我的志愿?”
“我是你妈。”
“你不是。”
她脸色变了一瞬,然后恢复了笑。
“行,我不是。那你问你爸。”
我爸在阳台抽烟。
“爸,我的高考志愿被她改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没转身?ù?。
“我知道。”
三个字。
像三颗钉子。
“你知道?”
“改都改了。”他说,“本地也挺好……”
“好?”
“本地大专,好?”
“我考了全市八十七名。”
他不说话了。
烟灰落在阳台的地上。
秋秋,别闹了。”
赵美兰在客厅说。
“你上大专也是上学。甜甜明年要出国留学,家里钱不够,你在本地上还能省点。”
出国留学
赵甜甜。
高考连本科线都没到的赵甜甜。
要出国留学。
用我爸的钱。
“她出国的钱哪来的?”
赵美兰没说话。
我爸把烟掐了。
“卖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不说话了。
后来我知道了。
妈妈的金镯子。
妈妈结婚时外婆给的金镯子。
卖了三万四。
加上家里的存款,给赵甜甜交了中介费和第一年学费。
那年九月,赵甜甜飞去了澳洲。
我去了本地大专。
学费自己挣的。在学校食堂打工,每月八百。
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3.
大专三年,我白天上课,晚上打工。
食堂、超市、家教、发传单。
最多的时候同时做四份工。
瘦了二十斤。
室友说我脸色不好。
“你是不是贫血?”
“没事。”
我考了专升本。白天打工,晚上学。
靠自己考上了本科。又靠自己读了两年。
毕业那年我二十三岁。
这五年里,我一共回过两次家。
第一次是大一暑假。
回去之后发现我的储物间被改成了赵甜甜的衣帽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