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词:

联藏机巧辨愚贤,

案涉凶邪动楚天。

孝悌传家昭日月,

才情载史润山川。

江南自有风流客,

天下终逢知己缘。

莫道尘间无正气,

一诗一墨震尘寰。

第一回

孝女悬联征快婿

绝联难倒众才郎

话说大清乾隆年间,江南平江府文风昌盛,才士辈出,府城内有一户薛姓书香人家,家境富足,家主薛敬山,为人敦厚谦和,晚年痛失爱子,身旁只余一女,名唤薛清照。这薛清照生得秀雅端庄,眉目间自带书卷气,自幼饱读诗书,尤精诗词楹联,年纪轻轻便已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薛清照家中,还有一位寡居的大嫂,名唤林惠娘,自兄长离世后因伤心过度,便常年卧病在床,起居饮食全靠薛敬山父女二人悉心照料。薛清照心性淳厚、孝心深重,为了侍奉老父、看护病嫂,顾不上谈婚论嫁,任凭邻里亲友再三登门说亲,都一一婉拒。

薛敬山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眼看爱女将要错过芳华,贻误终身大事,便屡屡劝女儿放宽心,不必独担家中重担。薛清照无奈,只得与老父定下规矩:悬联招亲。

她当众明言,不求富贵,不重长相,只合两桩事,方可许以终身——

一者,能工整对出她所出之上联,深明联中机关,懂她心意;

二者,肯入赘薛家,终身奉养老父、同心照料病嫂。

二者缺一,纵然貌比潘安,富甲一方,也绝不轻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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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满城才子竞相登门,薛府门前日日人头攒动。薛清照亲题上联,高悬于府门彩棚之上,笔墨遒劲,字句分明:

上联:少女老叟顾大嫂;

此联看似浅白如话,实则机关重重、法度森严,寻常文士只觉顺口,却难识其中真意。有人试着落笔应对,不是平仄不合,便是词性不工,或是不懂拆字玄机,皆被薛清照一一驳回。几日下来,竟无一人能对出工整下联,不少才子摇头叹息,自认不及,纷纷悻悻离去。

薛清照立于帘后,望着门外悻悻离去的才子,心中暗自轻叹:世人多慕美色,少重文心,更难得有懂孝悌、肯担当之人,想寻一个知己良人,竟是这般艰难。

就在众人以为这副绝联无人能对之时,人群中缓缓走来两位秀才,二人皆是同窗,神色各异,却都目光灼灼地望着棚上的上联。这二人是谁?又能否识破联中机关,对出绝妙下联,抱得美人归?请接着往下看。

第二回

同窗协力破机巧

恶贼贪花起杀心

这两位秀才,一位名唤年湘,一位名唤锡玉,二人自幼同窗共读,却性情迥异。年湘外表俊朗,心性温厚、治学踏实,才华横溢,为人正直善良。锡玉天资尚可,却心浮气躁、贪花好色,名利心极重,满脑子都是投机取巧的心思。

二人都十分仰慕薛清照,同往薛府观联,凝神伫立半晌,各自苦思冥想,均无成对之法。锡玉抓耳挠腮、焦躁不已,频频抱怨联中机关过难;年湘却神色沉静,暗暗佩服薛清照小姐的才情,反复推敲平仄、字义、嵌名、拆字之法,不肯有半分懈怠。

眼见天色渐晚,二人便结伴而归,相约在年湘家中彻夜同研。灯下推敲再三,锡玉冥思苦想,终无头绪,只得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突然,年湘双目一亮,拍案轻喜:“有了!我对出来了!”

锡玉又惊又急,连忙凑上前,只见年湘提笔挥毫,一气呵成,写下下联:贤人明伀齐丁公。

锡玉近前细看,只觉字面对仗工整、声律和谐,却不懂内里藏着的拆合之法、口吻玄机与孝悌之意。年湘欣喜之下,只将下联写出,未曾细解联中法度、用典与深意,便忙着推敲字句,力求尽善尽美。

锡玉望着这副绝联,心中陡然生出邪念:天下仅此一副佳联,得之便可抱得佳人、光耀门楣,更能坐拥薛家财产。若让年湘前去应征,佳人财产必尽属于他,自己是南柯一梦。一念至此,杀人夺联的恶念,在他心底悄然成形,眼神也变得阴鸷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歹毒,假意向年湘道贺,心中却早已定下毒计。年湘全然不知同窗早已心生异心,依旧兴致勃勃地讲解联中平仄,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杀机。锡玉究竟会如何下手?年湘能否逃过此劫?请接着往下看。

第三回

枯井害人夺绝对

恶徒欺世骗佳期

次日清晨,锡玉假意约年湘前往薛府投联征婚,谎称郊外有一处僻静书院,刚好顺路,可一同前去与书院内隐士高人切磋联艺,再仔细打磨下联,确保你万无一失。年湘心性单纯,未曾多想,便欣然应允,随身带着写有下联的素笺,与锡玉一同前往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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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至一处偏僻的枯井旁,四下荒无人烟,草木丛生。年湘正伸头向井中好奇地张望,锡玉见时机已到,面目骤然变得狰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同窗情谊,猛然发力,从身后狠狠一推,将年湘狠狠推入枯井之中。

年湘惊呼一声,重重摔落在井底,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锡玉趴在井口,定睛观看,又侧耳倾听,井底一片死寂,他以为年湘已死,心中大喜,又四处查看一番,确认无人察觉,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直奔薛府求亲。

锡玉来到薛府,故作从容地写下下联“贤人明伀齐丁公”,呈与薛敬山和薛清照观看。父女二人见下联七字全平,与上联全仄的竹竿韵严丝合缝,句式为2+2+3,与上联完全对应,人名“齐丁公”对“顾大嫂”,“伀”字拆开=“人+公”,拆合、嵌名无误,平仄、词性,无懈可击。

薛清照一时未能深察联中玄机,没有多问,又见锡玉言辞恳切,满口应承入赘奉亲,发誓会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侍奉薛敬山,像对待亲姊一样照料嫂子林惠娘,她心中便有了几分松动。薛敬山见锡玉仪表堂堂,又能对出如此难度的上联,便也放下心来,当即应允了这门婚事,选定吉日,张灯结彩,预备三日后完婚。

锡玉心中窃喜,表面却依旧装得温文尔雅,暗地里却盘算着婚后如何独吞薛家财产。他哪里知道,井底的年湘并未身亡,一场关乎清白、关乎性命、关乎忠奸的争锋,才刚刚开始。锡玉的骗局是否得逞?又能维持多久?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花烛惊魂戳骗局

清官审案辨真情

大喜之日,薛府红绸挂满,鼓乐喧天,宾客盈门,一派喜庆景象。锡玉身着喜服,满面春风,心中得意不已,只盼着早早入洞房与美人同床共枕,既得佳人,又得家产,财色双丰收。吉时一到,锡玉便快步进入洞房,看着端坐床前、盖着红盖头的薛清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邪光。

他走上前,伸手便挑落薛清照的红盖头,紧跟着便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替薛清照宽衣解带,欲行好事。薛清照又羞又喜,浑身颤抖,抓住自己的衣衫,娇羞欲滴,眼看薛清照的清白就要毁于一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洞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灯火通明中,平江知县周文翰一身官服,神色威严,身后衙役持刀而立,周县令厉声大喝:“众人听令,给我拿下奸恶之徒锡玉!”锡玉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瘫软在地。

原来,年湘命不该绝,跌落井底后只是摔伤腿脚,当时昏迷过去,侥幸未死。他在井底呼喊救命,却无人回应,苦熬两日,幸得牧童路过听闻呼声,连忙召集乡邻赶来,将他救了上来。死里逃生的年湘,不顾腿伤剧痛,挣扎着一瘸一拐,直奔县衙鸣冤,将锡玉推他下井、夺联骗婚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知县周文翰。

周文翰乃是进士出身,深通楹联格律,为官清正严明,最恨奸邪欺心、谋财害命之人。他听了年湘的哭诉,勃然大怒,当即带人赶赴薛府,正好撞见锡玉正欲对薛清照行不轨之事,便当场将锡玉拿下,押回县衙升堂问案。

薛清照经此一吓,又羞又怒,悬联征婚,竟然被恶人期骗,想到自己险些被恶徒玷污了清白,竟欲寻短见,幸被父亲发现及时拦下,薛敬山又惊又气,连连安慰女儿,心中对锡玉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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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锡玉百般抵赖,一口咬定下联是自己所作,更不承认谋害年湘。年湘如何才能揭穿锡玉的谎言?周文翰又会如何凭联断案?请接着往下看。

第五回

三言定案看门道

一字藏心辨伪真

知县周文翰升堂设座,令薛敬山、薛清照、林惠娘一并旁听,传年湘、锡玉当堂对质。锡玉神色慌张,却依旧强作镇定,高声喊道:“大人明察!下联是我朝夕苦思、独自所作,年湘因求亲不成,心生嫉妒,蓄意诬告陷害于我!”

周文翰不动声色,看向年湘,示意他发问。年湘不慌不怒,步步为营,层层设问,要令锡玉自露原形。他开口便是第一问,直指联中技法:“你既自称此联出自你手,可知上下联的析字之法,是否相同?”

锡玉也算读过几年书,略知联理皮毛,不敢胡乱开口,低头沉吟片刻,细细思索,才勉强答道:“上联合字,女加叟为嫂;下联拆字,伀拆为人与公。一合一拆,析字技法不同。”

周文翰冷眼旁观,锡玉虽然言之有理,但他心中已经了然:若是自己苦心孤诣所作之联,机关必定烂熟于胸,理应脱口而出,何用沉吟思量许久?其中必有虚假。但他老成持重,不以此一言定论,只静待下文。

年湘见他答出表层,便抛出第二问,“锡玉,既然下联是你所对,那么,我来问你,联中齐丁公是谁?”

锡玉辩道:“齐丁公为人名,因为顾大嫂是《水浒传》的人名,下联只有用人名,才能对得上顾大嫂三个字。”

周文翰一拍惊堂木,大声呵斥道:“锡玉,休得诡辩,年湘问你齐丁公是谁?并非问你齐丁公是不是人名。你且回答,齐丁公是谁?”

锡玉不知所措,回答不出,愣在当场。

年湘冷笑道:“大人,他根本不知道齐丁公是谁?因为当时他曾问我,我没有顾得上回答他。锡玉,我现在告诉你,齐丁公,姜姓,吕氏,名伋(jí),为齐太公吕尚长子,齐国第二代国君,后传位于嫡五子齐乙公吕得,是崔姓和丁姓的始祖。后因逝与丁日,周穆公以丁为号,称其为‘齐丁公’!上联顾大嫂的‘大’既是排行,也形容词,指地位之高。而‘丁’是干支排序,又是形容词,壮大、强壮之意。顾,既指姓氏,也做动词,照顾。‘齐’既是姓氏,也作形容词,整齐一致,完备之意。故而我以‘齐丁公’对‘顾大嫂’。”

周文翰连连点头。

年湘紧接着又抛出第三问,直刺核心天机:“我再问你——这副下联,是模仿何人身份、何人口吻而作?”

此一问,如同当头一棒,锡玉当场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满面惶惑,半个字也答不上来。他只偷记下了下联的七个字,哪里知道其中暗藏的身份口吻玄机?周文翰亦捻须沉吟,暗自思忖:这下联之中,竟还有这般深意?

年湘不再多言,只抬起手,轻轻一指下联中间一字——伀。周文翰本是联中高手,经这一点,刹那间豁然贯通,眼神顿亮,他猛地拍响惊堂木,厉声斥问锡玉:“大胆恶徒!本县再问你,这下联,究竟是模仿何人所作?从实招来!”

锡玉魂飞魄散,慌不择路,脱口乱道:“是…模仿…不对…是…是我自己!以我书生求亲的口吻所作!”他的语无伦次,在场之人无不怀疑。年湘如何揭穿这惊天谎言?“伀”字之中,又藏着怎样的玄机?请接着往下看。

第六回

真相大白昭天下

才子佳人美梦圆

周文翰轻轻摇头,示意年湘宣告真相。年湘上前一步,声清气正,朗声斥道:“锡玉!你盗取我心血所作的下联,只记了七个字的皮毛,全然不懂内里的玄机与真意。我今日便告诉你标准答案——这下联,并非求亲书生的自叙,而是模拟大嫂林惠娘的口吻、以大嫂的心愿而作!”

此言一出,满堂肃静。林惠娘站在旁听席上,一时愕然。

年湘继续说道:“清照小姐为了侍奉病弱的大嫂,耽误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迟迟不肯谈婚论嫁。大嫂心中感念不已,又深怀愧疚,日夜盼着妹妹能寻得一位良人。我作此联,便是代大嫂立言:愿妹妹以联择婿,得一贤德之人,与明事理的公公同心协力、持家安稳;更盼此人强壮端谨、堪为依靠,做家中的顶梁相公。”

年湘顿了顿,指着“伀”字,字字铿锵:“这一个伀(zhōng)字,本义称丈夫之父,即公公,正是妇人对家中翁公的尊称,只有大嫂林慧娘与此口吻相称,一字定身份、定口吻、定心肠、定真意。你连这最基本的玄机都不懂,也敢妄称此联为你所作?你推我下井、夺联骗婚、欲辱闺阁,桩桩件件,不容抵赖,罪无可赦!”

锡玉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再也无半分狡辩之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如实招认了自己谋财害人、窃联骗婚的全部罪行。在场之人无不唾骂锡玉阴险歹毒、背信弃义,不顾廉耻。

周文翰当堂宣判:锡玉为了贪图美色财产,谋命害人、窃联骗婚、有辱闺阁,罪大恶极,依律严惩,棒打五十,发配充军,以儆效尤。薛清照听着真相,又羞又愧,更对年湘的才情与人品心生敬佩与爱慕,泪水再次滑落,而林慧娘已视年湘为知音,年湘懂她心意,让她感动得潸然泪下,与薛清照哭抱在一起。

薛敬山敬重年湘的正直善良、才学深厚,当即恳请年湘入赘薛家,周文翰也在一边促合,望着薛清照充满期许的眼眸,年湘欣然应允,他不负承诺,入赘薛家后,待薛敬山如亲父,视林惠娘如亲姐,悉心照料,与薛清照夫妻和睦、诗词唱和、楹联相酬,一家人和睦相处,孝悌传家,在当地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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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因征婚对联而起的风波,终以正义彰显、恶有恶报落下帷幕。

这副“少女老叟顾大嫂,贤人明伀齐丁公”的绝联,连同这段公堂辨奸、才子佳人的佳话,便在江南一带代代流传,成为联苑之中,情理兼备、法度谨严、可传可颂的千古美谈。

结尾赋诗一首,馈赠各位网友:

绝联拆合震尘寰,

孝悌存心天地宽。

湘水含章惊笔墨,

玉光照影辨忠奸。

恶徒贪念终成祸,

才子真情自福安。

一段征婚闲趣事,

留于日后再重翻。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插图,取自网络,若有侵权,请告知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