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啊,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妈了。
这顿饭,我们喝了很多酒。
胖子走后,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天花板上的灯光很亮,亮得我眼睛发酸。
我想起我爸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但每天晚上,我妈都会给我留一盏灯。
她说,怕我放学回家,看不见路。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装了满屋子的灯。
可那个给我留灯的人,却不要我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是邱宇吗?
是我妈的声音。
但她的语气很慌张,带着哭腔。
「妈?你怎么了?用别人的手机打?
「小宇,你快来!快来中心医院!
「你……你方叔叔他……他不行了!
3.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乱成一团。
我妈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头发散乱,整个人都在发抖。
方浩蹲在她脚边,抱着头,一声不吭。
「妈,怎么回事?我冲过去。
我妈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宇!你方叔叔,他跟人打牌,突发脑溢血!
「医生说,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要……要二十万!
二十万。
我送五年快递,不吃不喝,也才攒下三十多万。
刚付了首付,卡里就剩几千块钱了。
「钱呢?家里的钱呢?我问她。
我妈的眼神开始躲闪。
「家里……家里的钱,前阵子给你弟拿去……拿去做生意了……
「做什么生意?
「就……就是朋友介绍的,说能赚钱……
旁边的方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看我干什么!那钱是投进去了!亏了!我有什么办法!
他冲我吼。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爸还在里面躺着!
「邱宇,你不是刚买了房吗?你肯定有钱!
「你快去交钱啊!那也是你爸!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可他忘了,老方不是我爸。
我爸,早就被埋在城西那片坟地里了。
我妈不敢看我,只是一个劲地哭。
「小宇,算妈求你了。
「你方叔叔对我们娘俩不薄啊。
「这些年,要不是他,我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就当,可怜可怜妈。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方建国的家属?
我是!医生,我是他老婆!我妈赶紧站起来。
「病人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费准备好了吗?至少要先交十五万。
「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我妈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方浩扶住她,然后转向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哥!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哥。
「哥,我求你了!你救救我爸!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我给你磕头了!
他真的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砸在地砖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妈也拉着我的手,跪了下来。
「小宇,妈给你跪下。
「妈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求你一次。
「救救他,行吗?
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看我们。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闭上眼,再睁开。
「我去想办法。
我甩开他们的手,转身就走。
「谢谢你小宇!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会忍不住问他们。
当年我爸躺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在哪?
那八万块的债,压得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我走出医院大门,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中介的电话。
「喂,王哥吗?我是邱宇。
「对,刚买了房那个。
「我想问问,那套房现在能卖多少钱?
4.
中介的动作很快。
房子刚挂出去两天,就有人来看。
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小情侣。
他们很喜欢我的房子,虽然装修简单,但户型好,采光足。
最重要的是,新。
他们甚至都没怎么还价。
只是要求能不能快点过户。
我说可以。
越快越好。
签合同那天,我又坐在了那个熟悉的售楼部。
只是这一次,我是卖家。
买家付了定金,剩下的钱等过户后银行放款。
中介说,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医院那边,一天都等不了。
我只能先找人借。
我把所有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一遍。
亲戚、朋友、同事。
说尽了好话,磨破了嘴皮。
东拼西凑,总算凑了五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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