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就贪图安逸,满心盼着能不劳而获,过上富足无忧的日子。
许是我爹在天有灵,他临终前竟真为我达成了这个心愿!
早年,他偶然救下一位贵人,对方感恩图报,便为我定下了一门富贵至极的婚事。
守孝期满后,我满心欢喜地奔赴京城,投奔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可谁能想到,成亲当日,我那夫君竟嫌我举止粗俗,连夜逃之夭夭。
婆母一脸无奈又头疼,只好将我安置在后院,权当没有我这个儿媳妇。
从此,我便在后院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日子。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闲来无事便女扮男装溜出府去游玩。
这两年间,我撩猫逗狗、喝酒逛街,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
婆母终于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吼道:“今日又有人找上门来,说要嫁给你!”
我长舒一口气,轻松道:“还好不是有人闹上门来要揍我。”
婆母气得脸色煞白:“你以为就没人想打你吗!”
我暗自腹诽,这人太优秀了,果然容易招惹是非。
我顶着赵家远房侄子的名号在外瞎混,偶尔锄强扶弱、英雄救美,结果整日都有人喊打喊杀的。
婆母黑着脸说道:“赵启都两年没回家了,我做主,你们和离吧。”
和离?那可不行!
我疯了才会舍弃这种躺着就能有钱花的富贵日子。
我耍赖般地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喊道:“我不走!娘要是硬要赶我走,那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让整个京城都知道赵家背信弃义!”
婆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我们赵家竟然娶了你这么个无赖!”
婆母房中铺着上好的波斯地毯,我躺上去,只觉又软又舒服,惬意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娘,我好困啊,还有别的事儿要说吗?”
婆母扶着额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瞧着她那模样,真怕把她气晕过去,赶忙跳起来给她揉揉肩,讨好地说:“娘,赵家真是家门不幸啊,儿媳我是个无赖,大儿子没担当,小儿子又叛逆。老爷还一心只想着当官,根本不管家里的事儿。这些年,全靠您上下操持,实在是辛苦您了。这两年,也就我看在眼里,您啊,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婆母被我这一番话说得眼眶都红了。
我连忙从荷包里掏出一盒精致的胭脂,递到她面前:“娘,您瞧瞧,这是江南最时兴的胭脂,全京城也就只有十盒。我就是为了给您抢这胭脂,才跟那个姓王的打起来的。”
婆母被我按着肩膀,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她的目光在卧房里缓缓扫视一圈,瞧了瞧床头放着的话本,那是我特意买来给她解闷的;又看了看梳妆台上别致的簪子,那是我亲手做的。
她接过胭脂,哭笑不得,叹道:“你啊,虽说是个混世魔王,可这两年家里有了你,我心里也觉得热闹些。难为你总是不顾我冷脸,来哄我逗我。”
我为婆母重新梳好头,又细心地为她涂抹上胭脂。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笑容也渐渐绽放开来。
我搂着她,甜甜地说:“娘啊,您多笑笑,多打扮打扮。老天给了您这样的样貌才情,可不是让您把光阴白白浪费在旁人身上的。”
婆母轻轻捏了捏我的脸,嗔怪道:“你这张甜嘴,惯会哄人,是不是缺银子了?”
我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说:“娘,我整日在家惹是生非,总不是个办法。您瞧不惯,不如送我去江南的稷山学院读书吧。我学成归来,考个武状元,将来也好更好地孝敬您。”
如今女帝登基已有十载,天下太平,海清河晏。大夏朝内不论男女,皆可参加科举。
我自幼便跟着我爹习武,若是努努力混个官职当当,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婆母双目放光,兴奋道:“你考上稷山学院了?”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额……我考不上,您花钱送我去吧。”
婆母朝我屁股踹了一脚,言简意赅道:“滚!”
我灰溜溜地转身要走。
婆母却突然喊住我,无奈道:“送你去就是了!”
婆母嘴上虽说巴不得我赶紧走,可眼眶却红了。
她嘴硬地说:“在外打架闹事,别说是赵家出去的,我嫌丢人。”
我乖乖地点点头。
她见我如此乖巧,又接着说:“若真是旁人惹了你,也不必怕!你舅父是江南刺史,有他在,你只管打回去。”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然后搂住她,在她脸上蹭了蹭,不舍地说:“娘,我会想你的。”
婆母红了眼眶,摆摆手,催促道:“快走快走,别讨嫌。”
她将我送至后门,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叮嘱道:“若寂寞了,就写信给我!我给你找个靠谱的,省得你被别人骗财骗色。”
我无语道:“娘,我这么老实,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婆母微笑着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信誓旦旦地说:“娘,您放心!我这辈子只当您的好儿媳!”
只是没想到,临行前信誓旦旦许下的誓言,还不到三个月就烟消云散了。
稷山学院向来以严苛著称,我每日既要习武又要读书,短短两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江南的民风更为开放。
我有三个承继家业的女同窗,家中早已赘了夫君,却还各自有知情识趣的夫侍。
每日瞧见她们有人嘘寒问暖,送吃的送衣裳,我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春暖乍寒,夜晚,我独自躺在冷冰冰的被窝里,寂寞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含着泪,提笔写下:
【娘诶,和离吧,这没人暖被窝的苦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很快,婆母的回信就到了,信中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多大点事儿,就让你连我这个娘都不要了!等着,娘给你找个暖被窝的!】
【女人在外面风流些没关系,只要心里惦记着有个家就好。】
【来日你学成归来,把外面的事情料理干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管尽情享受!】
没过多久,婆母便给我送来一封卖身契。
她说这是她从外乡买来的罪奴,不会知晓我的来历,只管放心使用。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罪奴,只见他青衫之下全是血痕,唯有一张脸完好无损,眉目如画,透着一股张扬又骄纵的气质。
我取下他的镣铐,赶忙请了大夫来为他诊治。
一连养了三日,他才缓缓醒过来。
他那漂亮的眼睛瞪着我,刚一张嘴,便大声吼道:“放我走!”
我端起一碗苦药,硬灌进他嘴里,然后嘻嘻一笑,说:“好啊,养了你三天,药钱都花了二十两,连本带利还我。”
他顿时不说话了,扭头翻个身,装作睡觉的样子。
我捏了捏他白皙的脖颈,说:“我这人也不爱强迫别人,你养好了伤就去外面找活儿做。这房子你也能住,每个月给我二两银子就行。”
我每日早出晚归,读书习武已经够累的了,实在懒得去驯服一个桀骜不驯的小花豹。
谁知过了十日。
我正在床上躺着,他慢吞吞地爬上了我的床铺。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吼道:“我跟了你!你得养我!”
我笑得前仰后合。
他被人发卖时灌了药,毒素未清,夜里欲火焚身,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吧。
他气得咬住我的嘴唇,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说:“我……我还是第一次,你对我好点,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浑身颤抖着,仿佛在将自己献祭。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推开了他。
在他不解的表情下,我喂了他一颗药丸。
过了半刻钟,他泛红的脸色渐渐褪去。
我懒洋洋地说:“这祛毒的药丸刚做好,花了我三十两,你每日吃一颗,连吃二十日便能祛毒。算一算,你已经欠我五十两了。若你愿意,给我当个侍从,我每个月给你二两银子,你再做些别的营生,还了债便可以自行离去。”
赵淳着实是个苦命人。失忆后被当成罪奴发卖,浑身是伤,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又为了生计和祛除毒素,不得不委身于我。
虽说他长得实在合我心意,可我也不愿意趁人之危。
赵淳难掩喜色地说:“那你可别后悔!”
赵淳这侍从当得实在差劲。
让他烧火做饭,好家伙,直接把半个厨房烧成了灰烬,浓烟滚滚,差点把我也熏晕过去。
让他浆洗衣裳,等我回来一看,三件上好的裙衫全被他捣鼓得不成样子,破破烂烂的,我心疼得直跺脚。
我瞧着他干啥啥不行,捣乱却是一把好手,脑袋都气得嗡嗡作响。
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你走吧。给我留个欠条,等你有银子了再来还我。”
我本以为他会麻溜地收拾东西走人。
没想到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像只被惹怒的小兽,瞪着我大声吼道:“就这么点小事做不好,你就要赶我走,你这个女人还有没有良心!”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这话从何说起啊,咱俩清清白白就是主仆关系,怎么还扯上我的良心了!”
赵淳猛地扒开自己的衣裳,露出肩膀上那清晰的齿痕,冷笑一声:“哼,好一个清清白白!前天夜里是谁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哄着我,又亲又摸,还说早就对我一见钟情,恨不得死在我身上呢!”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心里一阵窘迫。
我以为那档子事儿过去了,只要大家都不提,就能相安无事。
谁知道这赵淳还揪着不放。
前天夜里,我在外面应酬,喝了点酒。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三更,我醉醺醺的。
我摇摇晃晃地推开门,却发现赵淳正在沐浴。
偏偏他那天还忘了吃药,余毒发作,难受得不行。
他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当时酒意正浓,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推不开他。
还好我脑子还算清醒,在关键时刻刹住了车,没有继续下去,及时放开了他。
我清了清嗓子,尴尬地笑道:“那都是一场误会而已。”
赵淳抄起手边那堆脏衣服,狠狠地朝我扔过来,眼眶又红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宁愿去勾栏瓦肆找个跟我长得像的贱男人喝花酒,都不愿意碰我是吗?”
这话又从哪儿说起啊。
赵淳在我家里住了一个多月,隔三岔五就去书院给我送东西。
我的同窗好友都知道我有个貌美任性又爱折腾的侍从,私下里都猜测我对他爱而不得。
他们干脆就请我去喝花酒,还特意给我找了个跟赵淳长得挺像的男人。
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那么多。
谁知道这赵淳竟然误会了。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是不是又听褚英的夫君在那儿胡说八道了?褚英拉我去喝酒听曲,他不去管自家夫人,反而跑到我这儿来煽风点火,真是个长舌男!”
赵淳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一个侍从罢了,哪敢管你。”
我心里暗自嘀咕,谁家侍从敢这么跟主家大呼小叫的,还整天穿得花里胡哨的,像是在故意勾搭主家。
我瞧着赵淳今天穿了一件轻薄的靛蓝色衣衫,衬得他多了几分艳丽,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特别招惹人。
尤其是他横着眼看我时,眼里春情荡漾,仿佛有一汪春水在涌动。
我忍不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想要挣脱开,我便抓得更紧。
他开始推搡我,我干脆一把抱住他。
赵淳比我高了半个头,被我这么一抱,他反而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我俩就这样勾勾缠缠地亲在了一起,就像干柴遇到了烈火,瞬间燃烧起来,烧得我们都不知天地为何物。
赵淳被我按在门板上,喘息着,双手紧紧拖着我的腿,用力地回应着我。
他含含糊糊地说道:“李云舟,今日我委身于你,你可得好好待我。”
我们一路跌跌撞撞地进了卧房。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春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是大自然在为我们奏响的乐章。
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天地间,也钻进了我们的房间。
房中的帐子轻轻裹在我们身上,让我们紧紧地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赵淳一会儿咬我一口,那感觉又疼又痒,就像有只小虫子在我的心头爬。
他非要我一直注视着他,不许我挪开半分目光。
我用手摸了摸他漂亮的眼睛,笑着说:“这个时候,我还能看谁啊?”
赵淳酸溜溜地说:“谁知道呢,也许你心里还惦记着什么张王赵李的。我前些时候去给你送换洗的衣裳,可是亲眼瞧见有人给你介绍夫婿。”
这醋都吃到南天门去了。
我直接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赵淳的手紧紧抱住我,仿佛害怕我会突然消失。
半个时辰后。
我舒畅地长长叹了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无比。
赵淳的汗水滴在我的脸上,他凝视着我许久,才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却没想到养个外室竟然这么费钱!
婆母才给我寄来了一百两银子,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竟然就花得精光。
我看着衣柜里那数不清的新衣裳,脑袋都大了好几圈。
赵淳买了一堆东西回家,得意洋洋、威风凛凛地说道:“哼!明日我去你们书院为你助威,一定要稳压那个姓刘的一头!”
原来书院要举办蹴鞠比赛,赵淳想去观赛。
他口中那个姓刘的,是我死对头的夫君。
他们两个人整天就像两只斗鸡,攀比个不停。
我欲言又止,心里想着,赵淳一个外室,何必跟人家的正室攀比呢。
可这小花豹自尊心极高,跟了我这么久,只要一提到他的罪奴身份,他就跳脚。
外室这事儿,我只当他心里明白却装糊涂,不想刺激他。
可我早晚是要回归家庭的。
再有两个月就要参加武举了。
到时候要是考中了,肯定得回京城。
若赵淳被我养得只知道花钱攀比,将来连生活都自理不了,难免会流落在女人之间讨生活。
以他的个性,肯定少不了要吃苦头。
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得教教他,靠女人过日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指着那些东西,冷着脸说道:“去把这些都退掉!”
赵淳根本就不怕我,凑过来搂着我,黏黏糊糊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动手解我的衣裳,笑话我说:“假正经!在书院关了五日,闷坏了吧?我给你纾解纾解。”
赵淳准备得倒是挺充分,早早地就烧好了水。
我俩在热乎乎的浴桶里又是一番厮混,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那些花样,咬得我后腰发麻,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等我冷静下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窗外的星星都一闪一闪地冒了出来。
赵淳手脚麻利地给我俩清洗干净,他衣裳也不穿,就像个调皮的孩子,钻进被子里紧紧贴着我。
他靠在我身边,开心地说:“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参加武举了,以你的武艺才学,必定能高中。到时候你做官,我开个成衣铺为你操持家事,咱们两个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赵淳自从失忆以来,就特别没有安全感,总是把我俩成家过日子挂在嘴上。
他有时候还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抱着我亲了又亲,就像一个害怕失去玩具的孩子。
我懒得理他的时候,他就使劲儿亲我,撩拨我,非要把我弄得不耐烦了才罢休。
他嘴上说得好听,好像是我离不开他。
可实际上,分明是他离不开我。
之前我帮着官府办案,去乡下待了十日。
他倒好,屁颠屁颠地就赶去找我。
也不管我刚淋过雨,浑身湿漉漉的,拉着我躲在狭窄的柴房里,又亲又抱。
赵淳抱着我一边做一边哭,眼眶红通通的,又俊美又可怜,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李云舟,我梦到你不要我了。”他带着哭腔说道。
他骄纵起来的时候,就像个任性的孩子,指使我买这个买那个。
可怜起来,又实在惹人心疼。
我哄着他:“案子一时破不了,我回不去,怎么会不要你呢。”
谁知这赵淳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官府十日都没破的案子,他来了四个时辰就找出罪证,捉拿了罪犯。
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江湖老手,武艺高强。
我与他缠斗了半个时辰,才好不容易将他拿下。
赵淳见我衣服上划破了口子,黑着脸骂骂咧咧,说官府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我心里却在想,赵淳破案时看起来沉着冷静,经验老道,他沦落为罪奴之前,身份怕是不简单。
我好心想帮他恢复记忆。
赵淳却先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声说:“李云舟,你莫不是想甩了我,去跟那个卖酒的骚男人相好吧!”
眼看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去跟人干仗,我不敢再提这事儿。
分开的事情就这么拖了又拖。
可武举近在眼前,实在是不能耽搁了。
去书院前,我给了赵淳一两银子,淡淡地说道:“这是两个月的生活费,我要在书院闭关读书习武,你好自为之。”
赵淳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大声说:“一两银子,让我过两个月?你疯了吧!”
我强硬地说:“你那些衣裳我都典当了,酒楼也不许你再赊账。从今以后,三餐都是粗茶淡饭。一季只能买一身衣裳,簪子、腰带、香囊都不许再买。若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你大可离开。”
赵淳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他质问我:“李云舟,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我冷淡地说:“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赵淳被我刺激得踢翻凳子,冷笑道:“好啊!反正我早就不想做你的夫君了!”
我干脆挑明了说:“赵淳,你也别装傻了。我早已成亲,你只是我的外室而已,卖你的人牙子,难道没有告诉你?”
赵淳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呆住了。
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后退了两步。
赵淳扣住桌角,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样的穷酸,还学别人养外室!李云舟,你既然如此无情,那咱们就一刀两断!”
我看着他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
可是我又想到了婆母的来信。
【你终于要参加武举了,盼归盼归!没有你,这宅子都冷清极了。】
【赵启那个混球来信了,他虽然不是个东西,可胜在身子清白,长相不错。你若愿意,将就着用用。】
【记得把外面的事情料理干净,莫让男女小事影响你的大好前途。】
算了。
赵淳虽然不错,但我也不可能为了他和离。
婆母虽然纵容我,可赵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我远在江南养个小的玩玩还好,到了京城总得给赵启留点面子。
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婆母,让她为我担风险。
趁此机会跟赵淳一拍两散,对谁都好。
两个月后,我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科举中斩获一甲第二名的好成绩。
婆母得知消息后,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的乖孩子啊!你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白费,早也苦读,晚也苦读,如今可算是有了大好前程,以后也能吃上官家的饭碗啦!”
她当即就吩咐下去,要大摆三天流水席为我庆贺。
回家的路上,婆母兴奋得连马车都不肯坐了,一路蹦蹦跳跳,逢人就扯着嗓子喊:“哟,你咋知道我家闺女中了探花呀?”
“对对对,没错,探花就是我闺女!”
“可不是嘛,我生的孩子,那模样自然跟我像!”
婆母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那股子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到处跟人宣扬我的喜讯。
我尴尬得满脸通红,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娘啊,咱低调点,你咋跟人家说我是你亲生的呢。”
婆母听了,先是一愣,这才猛地想起我并非她亲生。
她“哎呀”一声,摆了摆手,豪气干云地说道:“爱都是一样的,没啥差别!”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我心里暖乎乎的,像被阳光照着一样。
其实,我只是我爹从街头捡来的弃婴。我爹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夫,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儿养。虽说我不缺爱,可偶尔也会幻想,要是有个母亲,那会是什么样的呢?也会偷偷羡慕那些有母亲疼爱的孩子。
直到嫁到赵家,有了婆母,我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她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好娘亲。
有一次,别人找上门来骂我,婆母没有偏听偏信,而是先耐心听我解释。
婆母还悄悄凑到我身边,给我出主意:“那些比你爹官小的子弟,你打就打了,只要占理就行。要是碰上比你爹官大的纨绔子弟,你可千万不能露脸,偷偷套个麻袋揍他一顿。”
我也有些自责地对婆母说:“娘,我就是太冲动了。”
婆母却白了我一眼,不屑地说:“要是你看到强抢民女的事儿都不冲动,那你跟死了有啥区别。”
嘿,不得不说,我婆母有时候说话那叫一个毒啊。
我搂着婆母的胳膊,嘿嘿笑着说:“娘,如今我中了探花,朝廷会给我分宅子。到时候你要是过得不开心,就搬来跟我一起住。您可是经营家产的高手,我的俸禄全交给您。要是立了功得了嘉奖,也都给您花。您就放心吧,有我在,您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婆母听了,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把脸转过去。
一行清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她仰起头,缓缓擦去泪水,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怜爱地叹了口气说:“你当初下定决心去考稷山学院,是不是听到我跟你公爹吵架了?”
我从小就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
我爹以前是宫中的四品禁卫军,后来受了伤,就病退回乡了。
他这辈子,好日子也过过,苦日子也熬过。经历了两朝的动荡,见惯了世间的风云变幻,性子也变得洒脱起来。
有钱的时候,他喝酒,我吃肉,我们俩一起听曲看戏,悠然自得地坐看风起云涌。
没钱的时候,他喝水,我吃饼,我们坐在街头看雨,静静瞧着行人匆匆忙忙。
我爹常跟我说:“云舟啊,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功名利禄就像尘土一样。只要过得随心就好。”
所以,我的人生志向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享受当下的快乐。
嫁到赵家的时候,我也没想太多。
我想着,要是赵启是个不错的人,那我就跟他好好过日子;要是他不行,那我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只要守住自己的内心,就不怕过不好。
可我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云舟,你这次去赵家,帮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疑惑地问爹:“她是谁啊?”
爹笑了,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杏花,轻声念道:“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她叫谢杏春,生在美丽的四月。”
而我婆母,就叫谢杏春。
刚嫁到赵家的时候,婆母总是静静地凝视着我,那眼神仿佛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她从不限制我出府游玩,还常常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我在月下舞剑。
她总是把大把的银钱送到我手上,就为了让我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可我们却一直没有好好交谈过。
我只知道赵家老夫人年过四旬,长相秀丽婉约,却总是不苟言笑。
府上偶尔有人议论我这个少夫人不成体统,婆母知道后,都会严厉地斥责他们。
在我爹的忌日那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婆母说了第一句话。
她站在杏花树下,微风轻轻拂过,吹落几片花瓣。
我折了一枝杏花,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说:“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听说您生在最美的四月,所以得了一个杏春的名字。这枝花,送给您,愿您能珍重自己,开开心心的。”
婆母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接过那枝花,匆匆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我便天天往婆母的院子里跑。
我送她鲜艳漂亮的春衫,带着她四处游玩。
要是看到好玩、新鲜的东西,第一时间就送到她手里。
我一声声地喊着“娘”,喊着喊着,就喊进了她的心里。
我枕在她的膝上,听着蝉鸣,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鬓发。
婆母说:“等我死后,就把赵家交给你。你是赵启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会立下遗嘱,让他永不再娶。有赵家做你的依靠,你可以一直欢欢喜喜地过一辈子。”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眼中的忧虑。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为她考虑得如此长远。
婆母是看到我整天游手好闲,怕将来没了她的庇护,我会过得不好。
夜里,我去找婆母,却听到了她疲惫又无奈的声音。
“赵青松,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了,一直尽心尽力地侍奉公婆,教养一双儿子。我还为小叔子张罗婚事,送小姑子出嫁。我自问已经做到了尽心竭力。可你为什么要在我生辰这一天,把一个外室女接进门呢?”
姓赵的公爹勃然大怒:“谢杏春,你别在这里跟我邀功。当年若不是我出面帮忙,你们谢家早就获罪被流放了!你要记住,有我,才有你的体面!有赵家,才有你的荣华富贵!”
婆母崩溃地大声吼道:“明明是他用军功换来的!你骗了我,你也骗了他!”
我静静地站在墙外,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匣子。
匣子里装着一坛杏花酒,那是我两年前亲手酿的。
我转身,把酒埋在了杏花树下。
第二天,我就跟婆母提出,我要去稷山学院读书。
姓赵的老匹夫不就是吃准了婆母身后无人可以依靠,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吗?
如今我中了探花,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婆母和我一起把树下的酒挖了出来。
我们俩席地而坐,靠在树干上,一边饮酒一边聊天。
婆母听我说起参加武举的缘由,笑了笑说:“傻孩子,赵青松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你看我的吃穿用度,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我那两个儿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可他们也知道护着我。至于赵青松的那些妾室、外室,我根本不在意,随他去吧。”
我搂着婆母,大大咧咧地说:“总之,您知道我是个争气的就行。”
我们俩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酒。
婆母说:“赵启今晚就会回家,到时候你见见他。要是觉得他还行,就将就着过吧。”
三年前,赵启不满这门婚事,离家出走了。
后来婆母才告诉我,他是领了密令出去的。
一方面确实有逃避婚事的嫌疑,另一方面也是身不由己。
婆母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赵启是个一板一眼的小顽固,他自幼看到我和他爹过得不幸福,就不想成婚。至于我那个小儿子赵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虽然没见过赵翎,却听过他的大名。
他年幼的时候是皇子伴读,当时女帝还是皇后,就十分喜欢他,把他当半个儿子一样教养。
后来女帝登基,赵翎更是深受圣宠。
十五岁的时候,他就接手了麒麟卫,上可以监察百官,下可以视察民生,权势滔天。
如今也不知道他领了女帝的什么密诏,失踪很久了。
要不是每个月婆母能接到他的信件,还真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我贴心地安慰婆母:“娘,甭管他们!有我孝顺您就够了。”
这一顿酒,我喝得畅快淋漓,不知不觉就醉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我去了婆母的院子,才知道她在祠堂。
老嬷嬷小声跟我说:“二公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大发雷霆,当即就请了家法,让二公子跪到祠堂去了。”
什么狗屁赵翎,一回来就气我婆母,是不是不想混了!
我立刻脚下生风,冲向祠堂。
刚走进祠堂,就听到婆母怒火冲天的声音:“你成婚也好,不成婚也罢,我都随你!可你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成何体统!”
赵翎阴冷地说:“杀了她丈夫,她不就孑然一身了,到时候我就能娶她了。”
婆母一棍子打下去,生气地说:“赵翎!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草菅人命的吗?”
赵翎梗着脖子,大声说:“我不管。那个女人糟践我的真心,骗了我的清白,我绝不会让她好过!我一定要闹得她鸡犬不宁。”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婆母一听,顿时心疼了,连忙搂着他说:“我的儿子诶!你这是遇到负心女了!唉,娘错怪你了。可你也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根本不敢进去。
这谁能想到,赵翎就是我曾经抛弃的那个外室男呢。
老嬷嬷推了我一把,说:“少夫人,赶紧进去劝劝吧。”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婆母看到我,连忙拉住我的手说:“云舟,快来劝劝你弟弟。唉,情关难过啊。”
我看着赵翎,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赵翎看着我,眼尾泛红,双目阴冷,缓缓吐出一句:“别来无恙啊,嫂嫂。”
该死的!
若我早知晓赵淳便是赵翎,是我那婆母视若珍宝的心头肉,就算憋死,哪怕他是天仙下凡,我也绝不会碰他分毫!
这世间男子多如繁星,可娘亲却只有一个。
我绝不能让赵翎这颗“定时炸弹”毁了我的家。
赵启和赵翎都回来了,婆母亲自下厨,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婆母满心欢喜,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顿饭,一直是她藏在心底的念想。
我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能破坏婆母这份难得的好心情。
我盯着手中那只碗,思绪如乱麻般疯狂翻涌,绞尽脑汁地思索对策。
赵翎如今对我恨之入骨,一旦他失去理智,将我们之间那些事抖搂出来,那可就全完了!
就在我满心焦虑、疯狂思索之际,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夫人,可是这饭菜不合您的胃口?”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正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婿——赵启。
他和赵翎毕竟是亲兄弟,模样有六分相似。
不过,赵启的气质更为沉稳中正,眉宇间透着端方严肃。
他回来之后,便郑重其事地向我道歉。
赵启神情诚恳地说道:“夫人,实在对不住。成亲当日,我接到圣上的密令,要我和二弟联手彻查江南贪腐案。我在明处,二弟在暗处。我们耗费了三年的时间,才将那些蛀虫连根拔起。二弟为此还遭到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赵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哼,难道不是哥哥瞧不上嫂嫂,才故意选在那个时候溜走的吗?”
赵启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尴尬。
他沉默了片刻,竟“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赵启神情肃穆,说道:“这件事是我任性妄为,害得夫人独自承受一切,我甘愿受罚。”
婆母在一旁看着,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笑吟吟地说道:“这么说,阿启你又不打算悔婚了?”
赵启看了我一眼,耳根渐渐泛红,低声说道:“我进京时,马受了惊,差点冲撞了路人。是夫人出手相助,才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我自当以身相许。”
赵翎在桌下狠狠地踹了我一脚,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嫂嫂还有这等助人为乐的侠义精神呢,莫不是早就看上了我大哥的容貌?”
我真是冤枉啊!
当时我忙着赶路,救了人就匆匆离开了,根本就没看清赵启长什么样!
不过,看着赵启跪在我面前的模样,我忍不住盯着他的鼻梁,思绪开始飘远。
婆母看看我,又看看赵启,清了清嗓子说道:“时候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赵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久未归家,肯定睡不安稳。”
众人散去之后,我看着赵翎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头疼。
赵启和我并肩而行,一路上,我们两人都沉默不语,默默地回到了房中。
我匆匆洗漱了一番,便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这一夜,实在太过疲惫,我顾不上许多,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我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我。
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满室昏黄的灯光摇曳。
我瞧见赵启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袍,头上插着白玉簪,跪坐在我面前。
他本就生得肃冷,穿上这样鲜亮的衣裳,竟别有一番韵味。
赵启的嗓音微微发涩:“夫人,这迟来的洞房花烛夜,您还要吗?”
他紧紧抓着衣摆,那模样,仿佛不是在问要不要洞房花烛夜,而是在问要不要他这个人。
我坐起身来,脑子还有些迷糊,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
诶,不对啊……诶?
我看着赵启红袍下那双结实有力的大长腿,心中一惊。
他没穿裤子?
我赶紧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义正言辞地说道:“赵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需要彼此多了解一下。当初你不想娶我,觉得我是个习武之人,粗鄙不堪,和你难有精神上的共鸣。其实你也没错,我爹定下这门婚约,只是为了让我能过得好一些。而我呢,也的确有些粗枝大叶,我……”
赵启打断我的话,目光紧紧凝视着我,说道:“夫人很好,非常好。若我那天不是匆匆离开,哪怕只见到夫人一眼,我便会知道夫人就是我赵启一生所求之人。”
这么直白的话语,让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直接沉默了。
赵启见我不说话,又低声说道:“若夫人觉得我尚可,不如再考察我三个月。这三个月,夫人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三个月后,夫人若想留下,我自是万分欢喜;若想离开,我也绝不阻拦。”
赵启微微前倾身子,手缓缓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直直地注视着我的双眸,似乎在等着我推开他。
昏黄的烛光,狭窄的床帐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赵启身上透着一股清爽又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他用了什么沐浴。
他的腿紧紧贴着我的腿,热乎乎的,让我心跳不由加快。
赵启缓缓吻住我。
他的吻和赵翎截然不同。
赵翎就像一只热情似火的小花豹,总是咬着我的唇瓣一点点研磨,然后叼着我的唇舌,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缠人又热切,仿佛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
而赵启则很有耐心,凉凉的唇贴上来,辗转厮磨,慢慢探索。
我以为他尚未情动,可当他贴上来时,我着实感受到了他的“分量”。
要是赵翎,这会儿早就哼哼唧唧地要我疼他了。
赵启的膝盖轻轻顶过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夫人,看着我,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正沉浸在这销魂的时刻,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不好了!二少爷生病了!”
我一惊,猛地推开赵启,转身就往赵翎的房间跑去。
赵翎这个家伙,又闹什么幺蛾子!
我匆匆赶到,站在门外,听到大夫说道:“二少爷受过重伤,身子骨还没养好。如今伤心过度,郁结在心,才会吐血。老朽开几服药,可也只能治标,还得二少爷自己看开些。”
婆母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感情的事情最难强求。唉,这个傻孩子啊。”
赵翎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娘,我想明白了。只要她好,我死了也无所谓。您放心吧,杀她夫君都是气话,我怎么忍心瞧她家宅不宁呢。”
等大夫和婆母走后,我悄然走进房间。
赵翎睁开眼睛瞧见我,擦擦泪,转个身蒙在了被子里。
我走过去扯开他的被子,哄他喝了药。
见他不说话,我打算让他静静。
可我刚走一步,赵翎就紧紧抱住我的腰。
他哽咽着说道:“李云舟!我认了!我认了还不行吗!你就偶尔可怜可怜我。我绝不会打扰你和我哥过日子,也绝不会让娘知道是你辜负了我。”
我叹了口气,转身勾了勾他的下巴:“哭什么哭,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麒麟将军,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赵翎拉扯着我,我坐在床上。
他用头撞我的肩膀:“你少打趣我。那日你抛弃我走后,我高烧不退,差点死在家里。”
我一愣:“你没走?”
赵翎嗯了一声:“我走了,又后悔了。回去以后才发现你走得倒是干脆,行李全都搬走了。还是隔壁邻居见到我晕死过去,把我送到了医馆。我醒来后,就恢复记忆了。”
赵翎说到这里,又凑过来重重地咬我的嘴唇:“你真狠心!说跟我断了就断了。”
我笑眯眯地摸他的耳朵:“我不是悄悄在你包袱里藏了银票吗?”
赵翎哼了一声,表情和缓了不少。
我俩说着说着,又亲到一起去了,衣裳都脱了一半。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启温和关切的声音传来:“云舟,你在里面吗?二弟怎么样了?”
赵翎要开口说话,我赶紧捂住他的嘴,扬声说道:“二弟用过药睡了,我正要走呢。”
赵翎气得掐我的腰。
我立马穿上衣裳,匆匆跑了出去。
赵启往屋内瞧了一眼,我怕他看出端倪,赶紧拉住他的手。
“你别进去了,再惊醒二弟。”
赵启顿了顿,回握住我的手。
回到房间,我睡意全无。
赵启主动说道:“夫人即将入朝为官,这其中门道众多。若是不嫌弃,启可以教你一些为官之道。”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赵启说起朝中之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谁是小人,谁是君子,哪个可以得罪,哪个要绕道走,他都门儿清。
我听到这里,笑道:“娘总说你古板守旧,如今看来,你也挺狡猾的,专挑软柿子捏啊。”
赵启笑起来眉眼清润,嘴边竟然有个小梨涡。
他无奈道:“夫人,若我真像娘说的那样清正古板,如何能年纪轻轻就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
我瞧着他的模样,微微一愣。
赵启摸了一下嘴巴,又恢复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略微内敛地说道:“我不爱笑,是因为嘴巴这个小梨涡,笑起来失了威严,不好管理下属。”
我往椅子上一靠,含笑说道:“挺可爱的,对着我可以多笑笑。”
赵启耳根一红,慌忙去拿书。
我看着他书都拿反了,忍不住调戏他:“笑起来可爱,亲起来也很美味。”
赵启的书缓缓落下,露出他一张清润微红的脸,好似雨后绽放的桃花。
他跟我对视,又忍不住笑。
我朝他勾勾手指。
赵启走过来,握住我的指尖。
他压抑着情绪说道:“错过夫人两年,我内心如同油煎一般难受。不求夫人谅解,只求夫人能给启一个机会。我性情虽然寡淡无趣了一些,可我会为夫人改变的。”
有一个像小花豹一样闹腾的赵翎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赵启这样内敛中正的,倒也不错。
我托着腮,走神地想着。
唉,婆母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拿刀劈了我啊。
一抬头,赵启的衣衫虚虚笼罩住我,遮蔽了眼前的光,只留下他朦胧的身影。
赵启抱住我,身上竟然不着寸缕。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嗓音微微发抖:“夫人,别再推开我。三个月,只求三个月相守。”
烛火摇曳,最终燃尽成灰,赵启凝视着沉睡在软榻旁的身影,心中波澜难平。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她的鬓边碎发,心中暗叹:“原来是你,竟是你。”
赵启闭目,一滴泪悄然滑落眼角。
虽错过,却也未曾真正错过。
赵启自小便知,自己有一桩身不由己的婚约。
赵家欠前禁军统领李逍一份天大的人情,需以他赵家长子的一生来偿还。
他本也甘愿承受。
然而,十六岁那年,一次外出游学,却让他遇见了此生难忘之人。
那日,他被山匪掳走,心中并不慌乱,因他已放出信烟,赵家侍从定会前来相救。
山匪们浩浩荡荡返回山寨,却见大厅长桌上,一青衫女子盘腿而坐,手持酒坛,饮了一口,不满道:“抢了这么多钱财,却喝这般劣酒,山老大,你可真不懂享受!”
山老大目光一亮,盯着那女子。
赵启的心,却如鼓点般急促跳动,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复苏。
山老大轻薄道:“姑娘,可是来给我暖床的?”
女子嫌弃地撇嘴:“少恶心我。”
她目光转向赵启,嘴角勾起:“不过,你身边这位公子,倒是不错,归我了。”
言罢,她一跃而起,将酒坛砸在地上,抽出一把刀,朗声笑道:“听说你的人头值一百两银子,今日,我便取了。”
山老大不屑:“就凭你?”
话音未落,凌厉的刀风穿堂而过,鲜血四溅。
山老大人头落地,女子打了个呼哨,得意笑道:“对,就凭我。”
赵启忆起往事,胸口仍觉酸胀,心绪难平。
他走出房门,见赵翎站在廊下,柱子上满是刻痕,一刀一刀,皆是赵翎的恨意。
赵翎眼中含泪,质问:“哥,你非要跟我抢她吗?”
赵启望着外面的冷雨,平静道:“阿翎,是你偷了她。”
赵翎崩溃大吼:“对!你们成亲那日,我看清了她的容貌,知道她是你惦记已久的心上人,所以将你迷晕,连夜带去江南办案,让你错过了婚宴。”
他越说越觉难受,擦去眼泪,看向寂静的书房,悲戚难掩:“可我也喜欢她!你的画像栩栩如生,她像一团火,点燃了我的心。哥,要怪就怪你把她画得太美。你明知,咱们兄弟眼光相似。”
兄弟二人把话说尽,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比天气更潮湿的,是他们的心绪。
赵启与赵翎相顾无言。
赵启终于开口:“你若逼她,只会让她远走高飞。”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你,也不要我,带着娘走。”
赵翎想到那女子为娘期盼的阖家团圆,却绝情抛下,便知她在她心中,不过是生活的调剂。
若无娘亲,这个家根本留不住她。
赵启缓缓分析:“云舟会入禁军,为圣上游走四方办案,她绝非池中之物,笼中之鸟。你我相争,只会让她生厌。相反,你我兄弟联手,定能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赵翎不甘:“爱一个人,不该与旁人分享!”
赵启伸手接住廊下一滴雨,即便紧握,雨水仍从指缝中流走。
赵翎见状,仰头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廊柱上。
赵启轻叹:“阿翎,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对云舟,唯有此法。”
赵翎酸溜溜道:“哥哥说得轻巧,你是她写在婚书上的夫君,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我也想有个名分!”
赵启看弟弟一眼,低头拂了拂衣袖,迈步回书房,留下一句:“这事儿,你跟我说又有何用,不如去求求母亲。”
我最近的日子,过得实在舒坦。
中了探花,进宫面圣,圣上命我入禁军当差。
虽最初训练的日子苦了些,但前途无量。
朝廷大小官员见了我,都得含笑称一声小李将军。
就连我那鼻孔朝天的公爹,也从牙缝里挤出个笑容。
这日子,真是扬眉吐气。
赵翎也不再闹腾,心甘情愿做我背后的男人。
赵启这个正室也懂事得很。
饭桌上,我看着兄弟二人,心中舒畅。
可瞄一眼婆母,心中又难免忐忑。
一大早,婆母脸色冷淡,就连我的冷笑话也没能逗笑她。
啧,近日我做了何事惹她生气了呢?
难道是前些时候以身犯险捉拿要犯,让她担心了?
又或是忙于公务,没空陪她游玩?
思绪纷飞间,赵翎忽然开口:“娘,我要嫁人了。”
我一口茶含在口中,差点喷出,勉强咽下,隐晦地瞪他一眼。
谁知,婆母相当淡定:“哦,是哪家姑娘?”
赵翎无视我的警告,直截了当:“还是那个辜负我的女人,在江南时我失忆委身于她,今生非她不可。您为我张罗嫁妆,我要入赘。”
婆母搁下筷子,看向赵启:“老大,你怎么说?”
赵启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无话可说。”
婆母当即冷笑起来。
我心中忐忑,这要是婆母知道我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不得把我打出家门。
毕竟她嘴上嫌弃赵启跟赵翎,心里却极为疼爱两个儿子,也为他们骄傲。
我正想开口,婆母却噌地站起来,怒道:“都给我跪下!”
我鲜少见她生这么大的气,赶紧要跪。
婆母瞪我一眼:“你不必跪。”
赵启跟赵翎从善如流地跪下。
婆母冷淡道:“赵启,写一封放妻书,让云舟走。”
我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哆嗦道:“娘,您不要我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您只管打骂。”
婆母怜惜地拍拍我的手,强硬道:“和离以后,你们都不许再跟云舟来往!云舟认我做干娘,我跟她到李家去住。”
赵翎急了,大喊:“娘!”
婆母厉色道:“你别喊我!赵翎,你是我生的,我难道还不了解你?什么失忆委身他人,江南那么大,你怎么偏偏倒在云舟的门前!我早查清楚了!是你替代了我送云舟的罪奴!还有赵启!你最擅攻心,拿准了云舟对我的孺慕之情,以退为进,这才让她接纳你。”
婆母竟然都知道了……
赵启下颌线紧绷,涩然道:“娘,若没有云舟相伴,儿子此生了无生趣。”
婆母目光泛泪,吼道:“那你去死!”
赵翎跪行两步,哀求:“娘,我们知错了。”
婆母踢他一脚:“你也去死!”
婆母拉住我的手,落了泪:“云舟,委屈你了。像你这样老实的孩子,若不是他们兄弟二人工于心计,恬不知耻地勾引你,你断不会落入陷阱,左右为难,隐忍着过日子。”
婆母说得情真意切,我一时间对自己的人品都产生了怀疑。
我李云舟是个老实人啊!对,都是他们勾引我的!
不过我倒也没有左右为难,反而想左拥右抱……
婆母放了狠话,要跟赵启和赵翎断绝关系。
她决绝道:“我绝不会让云舟被你们拿捏。”
我见她要走,忙拉住她:“娘!娘!别走。我不为难,我不委屈,我没隐忍。”
婆母疼惜道:“你还嘴硬!你一直不给赵翎名分,就是看不上他。又跟赵启定下三月之期,显然是无可奈何。”
赵启跟赵翎看着我,兄弟二人都要碎了。
我咬咬牙,说道:“娘!我搬出赵家,另立门户,娶了赵翎,他就是我李云舟名正言顺的赘夫。至于赵启,我心里也是有他的,三月之期,权当不存在。”
婆母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好孩子!你为了娘做到这种地步,娘心里明白。既然如此,我们娘仨都跟你过日子去。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赵启做大,赵翎做小,往后咱们一家四口,齐心协力,把日子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婆母还愿意当我的娘,比什么都重要。
我自立门户后,娶了赵启和赵翎。
一开始,京城之中议论纷纷,笑话赵家人。
可后来我成了位高权重的一品大将军,那些嘲笑声渐渐变成了羡慕。
甚至酒宴之间,有人刻意让自家儿子出来献艺。
我举着酒杯,眯着眼睛欣赏着对方弹琴的模样。
看着看着,隔壁的赵青松借着酒劲大吼:“姓王的老匹夫!你还要不要脸了!我今日非要打死你!决不能让你毁了我儿子幸福的家!”
王侍郎气道:“赵青松,你那两个儿子把持着大将军,不许旁人靠近,当真是不讲夫德!”
酒宴上,一时间乱作一团,我趁乱溜了。
回家已是深夜,我不想带着一身酒气进屋,干脆去后院的温泉里泡了泡。
靠在石头上,我正闭目养神,水里传来哗啦啦的响声,有人凑过来为我按头。
我一睁开眼睛,瞧见赵启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水中。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淡淡道:“王家幼子的琴声不如我。”
我将他按在墙壁上,咬住他的耳垂:“躲了我半个月,肯让我碰了?”
他也闷久了,被我欺负得不出声,嘴唇都咬破了。
等我瞧见他腿上的刺青,愣了愣。
赵启的衣衫还挂在身上,曲着腿,不确定地问我:“好看吗?”
他的大腿深处,纹了朵云。
跟赵启成亲两年,我知道他有些洁癖跟强迫症,没想到竟会在无瑕的肌肤上留下这样一个印记。
赵启见我不说话,慌忙道:“你不喜欢的话,我明日就去洗掉。”
我按住他:“喜欢,就是这个位置……”
我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赵启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这下子身上的肌肤都红透了。
起了夜风,我跟赵启回了房间。
一进门,我就瞧见赵翎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他见到我,开始耍赖:“不管!我今夜就是要留在这里!你马上就要去西北了,三个都见不到你,我受不了!”
赵翎是个痴缠的性格,夜色已深,我懒得跟他计较。
赵启吹了灯,也挨着我躺下来。
躺在床上,我们三个都没说话,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我忍了忍,实在忍不住说道:“要不咱们三个……”
我话还没说完,他们异口同声地应道:“好,我愿意。”
我抱着被子笑了:“既然你们愿意,那咱们三个就分开睡吧。”
赵翎坐起来,捶我的肩膀,羞怒道:“你故意的吧!”
赵启挨着我低声说:“成亲两年,你忙着建功立业,我们聚少离多。你刚从青州回来,有忙不完的应酬,每日回来倒头就睡,连个说话的工夫都没有,我跟阿翎真的很想你。”
我耍流氓,调笑道:“怎么想的?给我展示展示。”
谁说没时间的,圣上许我休沐半个月,我有的是时间跟他们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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