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而稍后的勘查结果与赵慕超的上述推测基本相符。警察还在四、五楼之间的平台上发现了一颗纽扣,经住户辨认,应该不是陈老头儿衣服上的。陈老头儿当时穿一件中式对襟夹袄,上面钉的是传统的琵琶扣,只会被扯开,不可能把纽扣扯下来。而现场发现的这颗纽扣是黑色胶木材质,从大小式样上判断,多半是从春秋外套上掉落的。
由于陈老头儿的大声呼叫,楼内众多住户闻声而出,大厅地板和楼梯上鞋印杂乱,无法辨认案犯的足迹。同样的原因,也未能在楼梯扶手上提取到案犯的指纹。大门的安全链也检查了,估计案犯戴了手套,未能发现任何可疑痕迹。但这至少表明,案犯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不久,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抢救无效,陈老头儿不治身亡。法医随即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案犯那一刀刺中了血管,陈老头儿因失血过多而亡。
前往信康公寓勘查现场的刑警撤离后,赵慕超和便衣组还在楼内走访住户,分局和派出所警员则继续控制外围,禁止进出。赵慕超之所以没下令撤离现场,是因为他总觉得陈老头儿之死显得蹊跷,这种蹊跷无疑提升了柳妮雅死于他杀的可能性。他让便衣组走访公寓住户,了解陈老头儿生前的情况,以及他临死前吐露的那个含糊不清的字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也没闲着,从底楼到五楼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甚至还打开512的房门入内查看。之前小盛已经吩咐通知市局派人,把柳妮雅生前的个人物品清点登记造册后送到了驻地,暂存于地下室内。此刻,赵慕超进入512室,看到的是腾空了的柜子箱子抽屉,负责清理物品的刑警虽然把东西都带走了,但没把箱柜、抽斗关上,地面也没打扫,一片狼藉,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妙龄女子的私宅。
小盛还和赵慕超说,他和警察把512室的物品搬走后,楼内一家住户的女主人曾跟他聊过几句,听到外面有人向陈老头儿打听那个洋妞儿住过的房间是不是会出租。陈老头儿怎么回答的,邻居都倒没有留意。此刻,赵慕超就寻思会不会跟陈老头儿今晚被害有关系呢?
这时,便衣组已分头走访完楼内住户,组长裘胜杰向赵慕超汇报:反复询问过距陈老头儿被害位置最近的四、五楼的七个住户,陈老头儿的临终遗言确实是“桥……桥……”的发音。几个警察初步议了议,认为陈老头儿很有可能认识那个案犯,也许凶手姓“桥”或者“乔”。这些警察对南京地面非常熟悉,附近水西门一带有个被唤作“登堂专家”的惯偷乔四,会不会是此人?
次日上午10时,便衣组诸位侦查员分头外出访查嫌疑对象乔四。刚过中午,便衣丁志国、薛残冬这一组就有了收获。直接将其拿下了。
丁志国、薛残冬两人经验丰富,知道这乔四是赵慕超关注的嫌疑对象,于是将带往驻地(驻地是保密的),当时南京刚刚解放,旧警务人员还来不及仔细甄别,谁也不敢保证那些留用警员里有没有潜伏特务或者跟潜伏特务有瓜葛的家伙,说不好别人前脚把人关进去,后脚就给人灭口了。二人商量片刻,就把乔四安排在老虎桥监狱再说。
按规定,监狱是不关押未决犯的,只要把犯人押进大门,就必须有判决书。没有,那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丁志国、薛残冬认为“盛科长”应该能协调这事,就先把人押进老虎桥监狱大门再说。
乔四被拿下后,便衣警察就拿着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的证件把人押进老虎桥监狱二门,当狱警向二人手续时,丁志国从车上跳下来,说声“稍等”,接着就到门卫室去给守在驻地的盛盼水打电话。打完电话返回马车前,人家再次索要“手续”,丁志国也懒得解释,不大一会儿,办公楼里奔出一个干部:“给他们办个寄押手续,单独关押,双岗昼夜看守!”
办好手续之后,那位干部说:“二位出门另找车吧,这辆马车要留下来,车夫一起留下。”
丁志国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干部说:“这是保密需要。他几时可以离开,要听上边的命令。不过,他不是犯人,可以在办公室待着,吃干部食堂。”丁志国、薛残冬不由得面面相觑:真是意外!如此看来,他们参与侦办的这个案子,简直大到通天了!
当赵慕超听说找到乔四了,立即动身前往老虎桥监狱。乔四大名叫乔福,在水西门一带小有名气。这名气缘于两方面:一是会开锁,二是胆子大。
乔四老爸是码头工人,母亲是纱厂女工,家里兄弟姐妹六个,乔福排行老四,故人都叫他乔四。家里因贫困家所以几个娃没钱上学,父母也没时间管他们,只好让他们自己满世界去“野”。乔四倒是一个例外,多半是在巷子口转悠。
巷子口有一个修锁配拉链的小摊头,摊主是个侏儒一样的中年男子,姓吴。属于半路出家,谈不上精湛,混口饭吃而已。不过,他那手能够用一根钢丝轻而易举捅开寻常锁具的本领,已经足够让乔四折服了。
从七八岁起,乔四每天都要跑到老吴的摊头看上一阵,如此日复一日,直到五年后他十三岁上家长让他去染坊当学徒方才结束。
谁也没想到,乔四这五年“旁听生”不是白当的,他从好奇看热闹开始,渐渐对开锁产生了兴趣,连观摩带自己摸索,居然偷偷地把老吴那手中等级别的开锁手艺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往后,他就利用老吴摊头上的钳子、钢丝之类制作简单的开锁工具,试着去开各种旧锁,手法越来越熟练。当然,这种手艺只能算是业余水平,诸如进口保险箱之类,他是对付不了的,但要打开寻常居民家的门锁,基本是手到擒来。
乔四揣着这门特殊手艺进了“郭记染坊”,成为老板龚有田的一名学徒。如果说开锁属于物理范畴,那染布染衣服就是化学范畴,都是理科,乔四同样感兴趣。
郭记染坊染有个宽敞的后院,好用来晾工件。与后院相邻的是一家富户,姓尤,男主人是做西药生意的,据说还贩毒,跟警察局、禁烟局都有关系。乔四当时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段,偏偏染坊龚老板是个“周扒皮”,伙食却很差,而且还限量。一天半夜,乔四饿醒了,听见静夜里馄饨小贩的竹梆声,实在饿得憋不住,于是起床去后院进了尤姓人家,施展开锁手段潜入室内,从主人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大衣兜里顺了几张钞票。然后原路返回,从后院另一侧围墙爬出去,拦住卖馄饨的小贩狠吃了一顿。
从此,乔四就开始了盗窃犯罪中的“登堂门”生涯。“登堂”是道上切口,即撬窃作案。接连五六年,水西门一带方圆数里,每月都会发生三四起盗窃案,失窃对象都是收入中等偏上的人家。
乔四满师后,用盗窃所得开了一家专门为客户提供丝绸呢绒类织品染色服务的小铺。这在当时算是印染业的高科技了,南京城里的染坊十有八九不敢接此类生意一一太容易染坏了,那是要赔钱的。乔四不怕赔钱,又肯钻研,竟然自学成才练出了一手绝活。不过,他在给人家提供纺织品染色服务的同时也没停止作案。
常言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终于有一天,他在潜入日伪警察厅一名处长宅邸进行“灯下黑”作业时失手,正主突然回家查阅记录,结果跟乔四撞个正着,当即拔枪逼住。
乔四被判了七年徒刑,住房铺子连同家产全部罚没,媳妇也与人私奔了。但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吃了一年官司,抗战胜利了当地负责清查汉奸伪产的特务想利用职权中饱肥私,于是想想到了乔四,一说,大伙儿都点头,就以“配合清查办案”为名把乔四从老虎桥监狱开了出来。
乔四没有让他们失望,仅用了半个月时间,为这个特务小组窃取了巨额钱财。事后特务想把他黑了灭口,但乔四有长期作案经历,已是老江湖了,早就料到对方有这么一手,看看差不多了,不声不响来了个不辞而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监狱档案里的记录则是两个字:病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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