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憋在我心里好几年了,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想写下来。

我叫张明,今年34,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经理。她叫林薇,是我领导,大我三岁。

2018年我进公司的时候,她已经是部门总监了。第一次见面在电梯里,她穿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拿着杯美式,看了我一眼说:“新来的?”我点点头,她没再说话。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她,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儿上。

刚开始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她交代任务,我完成,偶尔加班碰见,点头打个招呼。真正开始熟起来是那年年底,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整个部门连轴转了一个月。有次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就剩我俩对着一堆方案发愁,她突然站起来说:“饿不饿?楼下有家24小时的馄饨店。”

那家店现在还在,老板娘都认识我们了。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说她其实压力也大,说上面总盯着她,说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我听着,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冷着脸的女领导,也挺像个普通人的。

从那以后,加班完一起去吃夜宵就成了习惯。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烧烤,夏天就喝啤酒,冬天就喝热豆浆。她酒量不好,两瓶就上脸,话也多起来,会讲她以前的事,讲她爸妈催她结婚,讲她养的那只猫叫端午。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期待每天晚上那顿饭的。

暧昧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能就是她偶尔会顺手给我带杯咖啡,知道我不加糖;可能就是加班太晚她会说“你住得远,先走吧”;可能就是她生病那天,我买了药送到她家楼下,她下来拿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说了句“谢谢你啊”。

我们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公司有规定,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她怎么想。有时候我觉得她对我也有感觉,有时候又觉得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她太优秀了,长得好看,能力强,在哪儿都是焦点。我算什么,就是个普通员工,比她小三岁,房子是租的,车是二手的。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五年。

五年里她升了一次职,现在管整个事业部。我也跟着往上走了走,成了她手下的核心骨干。外人看我们就是配合默契的上下级,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深夜里说的话,那些一起吃过的夜宵,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早就超过了工作的范畴。

去年年初,她突然跟我说,家里介绍了个对象,条件挺好的,要不要见见。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得装着若无其事:“见呗,万一合适呢。”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真去见了。再后来,她偶尔会提起这个人,说他是做投资的,说他不怎么爱说话,说他挺细心的。我就听着,点点头,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有时候我想,要不就说了吧。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五年了?那我这五年干嘛去了?人家现在有对象了,我再跳出来,算怎么回事。

去年年底,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定了,明年三月结婚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三个字:“恭喜啊。”

婚礼我没去,找了个出差的借口。她也没强求,就说“行,那你注意安全”。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她结婚,我继续上班,可能慢慢就淡了,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但生活嘛,总得往前走。

然后就是上周。

公司要做个新项目,需要找合作方。她老公正好是做投资的,就推荐了他的公司。我负责对接,去他们公司谈合作。谈完正事,对方财务说有个文件需要我签字,带我去会议室等。

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公司创始股东。我本来没在意,就随便扫了一眼。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名字。

张明,持股比例3%。

我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凑近看。白纸黑字,身份证号都对得上,就是我的名字。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儿看了起码五分钟,直到那个财务回来说文件准备好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看看,你们公司股东挺多的啊。

他说是啊,早期投的人不少,现在有些都联系不上了。

我签完字出来,在楼下抽了半包烟。

3%的股份,按他们公司现在的估值,少说也值两三百万。可我从没投过一分钱,也从没听说过这事儿。

唯一的可能就是林薇。

我回去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记录,想起前年她问过我一次身份证号,说是公司要做个什么登记,我也没多想就给她了。还有一次是去年年初,她让我签过一份什么文件,说是员工持股计划的补充协议,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

当时哪想得到是这个。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给她发了条微信:“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她回:“晚上老地方?”

晚上,那家馄饨店。她还是老样子,美式,不加糖。我点了碗馄饨,一口没吃。

“我看见你们公司的股东名册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松了口气似的。

“你知道了啊。”

“怎么回事?”

她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前年公司扩股,我手头有点闲钱,就想着投一点。当时可以代持,我就写了你的名字。本来想跟你说的,后来想想算了,就当给你存着吧。”

“为什么?”

她转过头看我,那眼神我五年都没见过。

“你说呢。”

我没说话。

“张明,”她叫我名字,“五年了,有些话你不说,我也不说,就谁都不会说。但有些事,不做就真的没机会了。”

“那你为什么还结婚?”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等不起了。我妈去年查出来癌症,她想看着我嫁人。他挺好的,对我也好,合适。你明白吗?”

我明白。合适。成年人的世界里,合适比什么都重要。

“那这股份……”

“留着吧。就当这五年,没白过。”

我看着她,还是那个样子,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眼角多了两条细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五年了,我每天都见她,可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她离我这么近,又那么远。

馄饨凉了,我吃了一个,没尝出什么味儿。

走的时候她先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还找我。”

我说好。

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我在那儿站了很久。老板娘出来收摊,看见我,问:“小林走啦?你们俩今天怎么不多坐会儿?”

我说:“她结婚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叹口气,拍拍我胳膊:“小伙子,有些缘分,就是用来错过。”

我笑笑,没说话。

回家路上我想,这五年到底算什么。是暧昧,是喜欢,是没敢说出口的爱,还是别的什么。后来想明白了,可能就是两个人都太懂事了,懂事到不敢任性一次。

现在她结婚快一个月了。我们还在一个公司,开会的时候碰见,点头打招呼,该说什么说什么。只是再没有深夜的馄饨,再没有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3%的股份我没动。也不打算动。就当是她留给我的,也是我留给这五年的。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会翻翻以前的照片。有一张是那年项目结束,团队聚餐,她喝多了靠在我肩膀上,脸红的,眼睛闭着。同事拍下来发群里,后来不知道谁删了,但我存了。

就这一张,够我记一辈子。

今天写这么多,就是想找个地方说出来。人嘛,总得往前走。她往前走了,我也得往前走了。只是有些东西,写下来了,就当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