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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港基地。

每天凌晨,船只从宝山虎林码头向南,在徐浦、闽吴码头与其他船队交汇,再沿大治河东去,驶向东海之滨。

上海中心城区一天的生活垃圾,就在城市熟睡时,被运抵上海城投老港基地——国内规模最大的垃圾处置基地。

城市生活垃圾的收集、转运和处置,是全球城市共同的治理考题。近年来,上海在全国率先出台《上海市无废城市建设条例》,又将无废城市建设写入 “十五五” 规划,试图给出一套更完整的答案。

这套答案,关乎每一个人,也必须把科技力量演算进去。因为只有当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转变,实现前端减量化;当垃圾回收利用能级在科技加持下不断提升,实现中端资源化;当城市发展中不断产生的各类垃圾都纳入处置范畴,实现处置末端无害化,我们才能真正谈 “无废”。无废意味着,垃圾要从城市里 “消失”,甚至转化出别的用处。

市民好习惯,让垃圾变“宝”

目前上海每天产生约2.4万吨生活垃圾。垃圾分类工作在上海的持续推进,带来了另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字:湿垃圾分出量——8000吨/天。基地统计显示,自上海推行垃圾分类以来,湿垃圾的数量和质量持续稳定,这成为垃圾资源化利用的重要基础。

3月11日老港基地动态监测面板。李昂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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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老港基地动态监测面板。李昂 摄

上海城投老港基地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吴曰丰介绍,相比干垃圾直接焚烧处置,湿垃圾的利用场景其实很多。“过去不分类或者分类不充分时,湿垃圾的资源化利用无从谈起。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几乎可以把湿垃圾‘吃干榨尽’,让它每个环节都转化成真金白银。”

走进基地的厂房,吴曰丰的话就变得具象可感。在湿垃圾处理车间,刚刚卸下的湿垃圾进入一道道机器,完成筛分、磨碎、打浆、加热等各项预处理。

湿垃圾经过破碎、制浆后,成为含有水、悬浮态有机物以及油脂的混合浆料。浆料随即进入专用的三相分离机进行离心,密度最轻的 “毛油” 进入单独的管道。毛油,通俗地说就是地沟油。在生物柴油技术成熟的今天,毛油已成为柴油加工的优质原料之一。不少餐馆会对餐饮垃圾中的毛油进行初级回收,由此获得一笔可观收入。而难以直接分离的 “剩余价值”,就在基地内的湿垃圾厂完成 “二次压榨”。这两年,基地每年都能从湿垃圾里分出约3万吨毛油,带来超过1亿元的收入。

湿垃圾中提炼出的油脂与处理过后剩下的沼渣。李昂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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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垃圾中提炼出的油脂与处理过后剩下的沼渣。李昂 摄

脱油后的浆料即将变成优质的 “饲料” 和发电原料。吴曰丰介绍,少部分浆料目前被用于饲养黑水虻。黑水虻形似大号黑苍蝇,幼虫富含蛋白质,适合作为水产养殖饲料,虫粪还能作为有机肥和土壤改良剂。如今,基地里的黑水虻一天要吃掉30吨湿垃圾浆料,产出4吨鲜虫和6吨虫粪,进入市场产生经济价值。

绝大多数浆料则进入厌氧罐发酵,产生沼气。每吨湿垃圾约可产100立方米沼气,提纯后可以变成天然气,送入城市天然气管网。

老港基地的厌氧罐。李昂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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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港基地的厌氧罐。李昂 摄

这意味着,1吨湿垃圾靠沼气就能产生约170元收益。老港一天处理3000多吨湿垃圾,产出的沼气,一部分经过提纯处理成为生物天然气,供给南汇地区居民保障日常用气,一部分则用来发电。生产的电力既可以保障内部生产,也可以输入国家电网。

人们或许没有想到,当人工智能时代悄然到来,相关行业呼吁电力紧缺的时候,我们随手分类的举手之劳,正在为科技进步和城市运行贡献力量。

湿垃圾处置最终产生的废水,则需要投入成本进行无害化处理。“工厂要处置一吨湿垃圾,设备、物料、人工成本接近300元。但我们通过工艺优化逐步降低成本,再加上前面的各类收益,就有可能实现处置收支平衡,甚至还可以反哺基地建设的投入。” 吴曰丰说。

大城规划必须具备前瞻性

业内人士透露,上海整个垃圾处置系统在规划时,是按照全市3000万人口规模设计建造的。3000万人,意味着每天垃圾产生量要达到3万吨。这是大城规划必须具备的前瞻性。

在实际运行中,垃圾分类带来的资源化利用提升,让焚烧不再是唯一手段。以老港基地为例,每天一万吨的焚烧能力并不需要全部开足马力,城市运来的生活垃圾仅6000吨需要进入焚烧炉。不过,潜在、不可预期的城市发展新需求也在出现。吴曰丰说,生活垃圾焚烧厂设施处置兼容能力较强,在处置生活垃圾的同时,还能协同处置其他工业垃圾,再加上建筑垃圾分出的可燃物、生活污水厂产生的污水污泥等垃圾品类,基地设备负荷率实际保持在80%以上。这意味着,垃圾得到及时有效处置的同时,没有一台炉子在空转。

20多年前,老港基地的主要处置手段还是填埋。老浦东人都知道,那时别说是老港镇,遇上低气压天气,就连附近的惠南镇都弥漫着异味。

从填埋到焚烧,人类已经有了与城市垃圾和解的更好方式,但历史遗留的生态隐患依然存在。老港基地的一座小山坡,如今一到春天便开满马鞭草,放眼望去一片紫色花海。殊不知往下挖1米,就是当年填埋的垃圾堆。

“也有市民问,现在焚烧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把它挖开烧掉。但大规模开挖至今成本高、难度大。” 吴曰丰说,基地当下的一项核心任务,仍是确保填埋场安全。除了对周边区域地下水、空气质量实时监测之外,老旧填埋场还在进行着日常的污水抽出及逸散气收集处理,让填埋区域与人类和谐共存。

而在距离罗湖口岸仅6公里的玉龙填埋场,几乎成了今冬深圳最受关注的地方之一。从1983年开始填埋,到2005年封场,这里埋着一代代深圳人产生的255万余立方米陈腐垃圾。如今,新产业项目相中这块土地,一场耗资21.7亿元、迄今为止全国体量最大的垃圾搬迁治理工程就此启动。

玉龙填埋场开挖后,吴曰丰和团队专门前往现场考察学习。事实上,他们早就尝试在老港填埋场尝试开挖了一小块区域。

上世纪90年代填埋的垃圾,至今已过去30多年,但时间并没有让人类的生活痕迹消失。“垃圾中易腐有机部分基本降解了,但恶臭很重。塑料袋、塑料瓶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此外,老港基地临近大海,地下水水位较高,垃圾近似“泡”在渗滤液中。如果开挖处理,要通过烘干、筛分把可燃物分选出来,这要花上不低的能源成本,过程中的异味管控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吴曰丰说,“我们真心希望更多人能从源头加入这场环保战,让塑料制品不再成为后人出土的‘文物’。”

当然,科学技术也正在为破解存量填埋垃圾难题贡献力量。目前,深圳的开挖工作已平稳进行一年多,通过 “快速好氧预处理+天幕遮蔽开挖+多维复合除臭+筛分资源化利用” 工艺路线,这条曾可能带来臭气、渗滤液、地下水污染及地质灾害风险的 “城市伤疤” 终将愈合。

当一座大城市处理垃圾不再吃力,当每一类垃圾都有合适的去处,当设施只是保障而不是负担,城市治理才算真正走到了更成熟的阶段。

原标题:《上海的垃圾去哪儿了:一座超级垃圾基地的 “无废” 演算》

栏目主编:茅冠隽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杜晨薇 李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