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邪乎,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坟墓里。

我是个外来的知青,也是个半吊子赤脚医生,手里捏着两样东西:一个是装满红药水的玻璃瓶,一个是能打响的老枪。

那时候人命贱,狗命更贱。

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条烂了腿的疯狗,巴图大叔骂我是吃饱了撑的,说那畜生眼里有鬼火,迟早要反噬。

我没听。

半年后,在那个叫“鬼见愁”的死人沟里,当十几双绿森森的眼睛把我逼到绝路,我手里的枪卡了壳,那时候我才明白,这草原上的因果,比雪还冷,比血还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78年的冬天,草原上的风像无数把钝刀子,在人的脸上、手上甚至骨头上刮来刮去。

我是红旗公社的一名赤脚医生,名字叫徐建。那时候我二十六岁,但我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我的手总是皴裂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碘酒色和泥垢。

我就住在那两间用黄泥和干草堆起来的房子里,屋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湿冷的煤烟味,混杂着来苏水的刺鼻气息。

那是开春前最难熬的日子,青黄不接。雪还没化干净,是一那种脏兮兮的灰白色,硬得像铁板。

那天,我去西边的草场给一户牧民家的老阿妈看风湿。

回来的路上,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压在头顶上,让人透不过气。我骑着那匹生产队配给我的老黄马,马蹄铁敲在冻土上,发出一种空洞的声响。

走到黑石坳的时候,老黄马突然不走了。它打了个响鼻,耳朵向后别着,焦躁地原地踏步。

风里有一股子血腥味。

我顺着风头看过去,那是个背风的山窝子,乱石堆得像乱葬岗。几个穿着羊皮袄的牧民正围在那里,手里拿着套马杆和打狼的棒子。

我也不是爱看热闹的人,但这地方荒,看见人不容易。我策马过去。

离近了,我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狼嚎,也不是狗叫,是一种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低吼。那是野兽陷入绝境时发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凶狠。

“徐大夫,别靠近!”领头的是巴图大叔。他是个倔老头,脸上的皱纹里塞满了风沙,平时说话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此刻,他手里的套马杆绷得笔直,另一头套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上。

我勒住马,眯起眼睛看。

那是一条藏獒。

但它不像我在画报上见过的那种威风凛凛的狮子头。它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毛乱得像一团被烧焦的枯草,全是死结。

它的一条后腿不像样了,上面挂着一个铁家伙——那是个生了锈的捕兽夹子,那种带锯齿的、专门用来夹狼的狠家伙。

夹子深深地咬进了肉里,甚至可能咬断了骨头。伤口已经烂了,黑红色的血肉翻卷着,上面还挂着冰碴子。

它被套马杆勒住了脖子,半个身子陷在雪窝里,但它还在挣扎。它的两只前爪死死地抓着地面的冻土,指甲都抓劈了,流着血。

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不是狗的眼睛,那是一双烧红了的炭火。里面没有乞求,没有恐惧,只有那种要把眼前所有活物都撕碎的恨意。

“这畜生疯了!”巴图大叔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珠子,“老李家的羊被它咬死两只,它也不吃,就是咬死。这是中了邪,得了疯病。”

“打死算了,省得祸害人。”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举起手里的木棒子。

那狗猛地一蹿,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闷响,那后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我下了马,把药箱背在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像是烂鱼虾扔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

“不是疯病。”我走近了两步,风把我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是被夹子夹疯的。那伤口发炎了,疼疯的。”

“那也是疯。”巴图大叔瞪着眼,“徐建,你别犯浑。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活阎王,谁碰谁死。”

我看着那条狗。它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它的眼神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但我看见它那条还在滴血的腿,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肌肉。我是个医生,虽然是赤脚的,但见不得这个。

“大叔,把它按住。”我解开大衣的扣子,“我把夹子给它取下来。”

“你疯了?”巴图大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这狗不是家养的,这是野种!你看看那牙,比狼都长!”

“试试吧。”我把药箱放在地上,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红药水,一把手术剪,还有一卷发黄的纱布,“要是真疯了,再打死也不迟。”

巴图大叔骂了一句脏话,那脏话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但他还是挥了挥手。

三个壮汉一起用力,套马杆猛地收紧。那黑狗被勒得人立起来,它想咬绳子,但脖子被勒得太紧,舌头都吐了出来,紫黑色的。

“按住它!”巴图大叔吼道。

两个后生拿着羊毛毡子冲上去,狠狠地压在狗身上。

那狗剧烈地挣扎,那种力道大得惊人,压在它身上的两个人像是在坐船,东倒西歪。

我趁机扑了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它的后胯。

那一刻,我像是抱住了一块烧红的铁。它的体温高得吓人,那是高烧。隔着羊毛毡子,我能感觉到它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那股腥臭味直冲脑门,熏得我想吐。

我摸到了那个铁夹子。冰冷,坚硬,带着死亡的气息。弹簧已经锈死了,卡得死死的。

我用剪刀的尖端插进弹簧的缝隙里,手都在抖。

“忍着点。”我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狗说。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压。

“咔”的一声,那是铁锈崩裂的声音。

夹子松了一道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这时候,那狗突然爆发出一股怪力。它猛地一挺腰,竟然把压在它头上的那个后生掀翻了。

羊毛毡子滑落。

一颗巨大的、狰狞的狗头露了出来。

它就在我脸旁边,不到十公分。

我甚至能看清它牙齿上挂着的淡黄色的牙垢,还有那一丝粘稠的口水。

它张开了嘴,那是一张能轻易咬碎我喉咙的嘴。

那一秒钟,时间像是停住了。

巴图大叔手里的棒子已经举到了半空,但他不敢砸,怕砸到我。

我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但它没有咬下来。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我,鼻孔剧烈地喷着气,热气喷在我的脸上。它似乎在判断我是在杀它,还是在救它。

趁着这个空档,我手上一用力,把那满是血污的夹子彻底掰开了。

“哗啦”一声,铁夹子掉在石头上。

我迅速抓起那瓶红药水,也不管多少,整瓶倒在那个烂得见骨头的伤口上。接着是一把消炎粉,像撒盐一样撒上去。

剧痛让它浑身一震。

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那声音直刺云霄。

然后,它软了下去。那是疼晕过去了,也是脱力了。

我把它带回了医疗点。

确切地说,是用板车拉回来的。巴图大叔一路都在骂骂咧咧,说我这是引狼入室,说农夫与蛇的故事在草原上每天都在发生。

我没吭声。

我把它拴在房子后面的柴火垛旁边。那地方避风,还能晒着点太阳。

它昏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铁链子响。

我推开后门,手里端着个破搪瓷盆,里面装的是我昨晚没舍得吃的两块羊骨头,还有几个杂合面窝头。

它醒了。

它没站起来,趴在干草堆上,那条伤腿直直地伸着。看见我出来,它的耳朵动了一下,但头没抬,眼皮也没抬。

那种冷漠,比凶狠更让人难受。

我把盆放在它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吃吧。”我说。

它没动。

我退回屋里,趴在窗户缝上看。

过了很久,它才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脖子,用鼻子嗅了嗅那个盆。然后,它叼起那块骨头,只有骨头,窝头碰都没碰。

它吃东西的样子很吓人。不嚼,直接用牙齿把骨头咬碎,“咔嚓咔嚓”的响声听得人牙酸,然后连着骨头渣子一起吞下去。

接下来的七天,我们就像是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不去摸它,也不逗它。我知道,这种野物,你越是想跟它亲近,它越是防着你。它的世界里只有生存和杀戮,没有摇尾乞怜。

我给它起名叫“黑煞”。因为它那一身黑毛,也因为它身上那股子煞气。

每天换药是最难的。

每次我拿着药箱靠近,它都会把背弓起来,喉咙里发出那种警告的低吼。我得拿着一根木棍,一边防着它的嘴,一边用棉签给它清理伤口。

它很疼,但它不叫。它只是把牙齿咬得咯吱响,把地上的干草抓得稀烂。

有一次,我的手抖了一下,镊子戳到了它的痛处。

它猛地回头,那张大嘴离我的手腕只有一寸。

我吓出一身冷汗,手里的镊子掉在地上。

它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它没有咬下去,只是把头扭开了,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那一刻,我觉得它可能懂点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七天,伤口结痂了。

那是个阴天,风很大,卷着地上的枯草满天飞。

早上我起来,照例端着盆去后院。

链子还在,拴在木桩上。

但是皮圈断了。是被硬生生咬断的,断口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血。

黑煞不见了。

地上留下一行梅花状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荒草滩里,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盆子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又有点轻松。

巴图大叔来拿止疼片的时候,听说了这事,笑得那几颗金牙直晃:“我就说吧?那是野种,养不熟的。也就是你,傻了吧唧地费那劲。”

“走了也好。”我把药箱盖子合上,“省得它哪天真咬我一口。”

但我没把那个断了的皮圈扔掉,我把它挂在了柴火垛的木桩上。风一吹,它就晃晃荡荡的,像个没魂的铃铛。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转眼到了秋天。

草原上的草黄了,天高了,风也变硬了。

那年秋天,草原上的气氛不对劲。

牧民们放牧都不敢走远,羊群也不敢在外面过夜。晚上,经常能听见远处传来那种让人心慌的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互相传信。

听说,北边过来了狼群。

不是那种零散的三两只孤狼,是有组织的狼群。领头的是一只少了一只耳朵的灰色头狼,人们叫它“独耳”。

这“独耳”精得像个妖精。它从不走套路,专门挑落单的牲口下手,甚至敢在白天冲进羊圈叼羊羔。生产队的民兵组织了几次围猎,连狼毛都没摸着,反而折了两条猎狗。

大家都在传,说这狼群是要成精了。

我那时候年轻,胆子大,也没太当回事。我想着我有枪,还有快马,狼不敢把我怎么样。

直到那天出诊。

那天是九月底,霜降刚过。

下午三点多,红旗五队的一个牧民骑马跑得满头大汗,冲进我的医疗点。

“徐大夫!快!快救命!”

那牧民是个汉子,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我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

“我家二娃,发高烧,烧糊涂了,这会儿直抽抽,翻白眼了!”

五队离我这儿有四十多里地,全是山路。

我二话没说,背起药箱,把你那把老得掉漆的“五六式”步枪背在背上。我又抓了两板子弹,但是那一板子弹太旧了,纸壳都烂了,我只揣了一个弹夹,十发子弹。我想着,够用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骑上老黄马,我们俩一路狂奔。

到了五队,天已经擦黑了。

孩子的情况很不好,高烧四十度,扁桃体化脓肿得像桃子。我给他打了青霉素,又做了物理降温,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孩子的烧才慢慢退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牧民一家千恩万谢,非要给我杀鸡做饭。

我看了看表,晚上八点了。

“不行,我得回去。”我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公社要来人检查卫生工作,我不在不行。”

“徐大夫,别走了。”那汉子拉着我的袖子,“这黑灯瞎火的,听说那群狼这两天就在这附近转悠。”

“没事。”我拍了拍背后的枪,“我有这个。再说了,老黄马识途,两个钟头就到了。”

我执意要走,他们也拦不住。临走前,汉子给我装了一壶烈酒,让我路上驱寒。

出了五队,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一点惨白的光漏下来。

草原上的夜,静得吓人。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为了赶时间,我决定抄近道。

有一条路,叫“鬼见愁”。那是一条干枯了很多年的古河道,两边都是风化的怪石,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但是能省下十里地。

要是平时,我也许不会走。但那天太冷了,我想早点钻进被窝。

我也许是太自信了。

一进那个河谷,我就觉得不对劲。

温度好像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风钻进峡谷,发出那种“呜呜”的回响,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

两边的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骷髅,有的像蹲着的鬼魅。

老黄马开始打响鼻。

它是匹老马,跟着我在草原上跑了三年,从来没这么慌过。它的肌肉紧绷着,四蹄有点发软,怎么打它都不肯跑快,只是小碎步地挪。

“驾!”我抽了一鞭子。

老黄马希律律一声叫,勉强往前跑了几步。

突然,一阵风刮过,前面的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老黄马猛地站住了,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它浑身都在抖,那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我伸手去摸枪,手心里全是汗。

我感觉到了。

就在这黑暗里,有东西在看我。

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

我慢慢地环顾四周。

在左边的乱石堆后面,亮起了两点绿光。幽幽的,像鬼火。

紧接着,右边的高岗上,前面的枯草丛里,身后……

一盏,两盏,三盏……

我数不清了。

那绿光越来越多,在黑暗中浮动,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我死死地罩在中间。

是狼群。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狼群。

我的头皮瞬间炸了,那种麻木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往下窜,一直冷到脚后跟。

我被包围了。

“嗷——”

一声凄厉的长嚎打破了死寂。

随着这声嚎叫,老黄马终于崩溃了。它发疯一样地人立而起,惨叫着要把我甩下去。

我死死抓住缰绳,但根本没用。我被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乱石堆里。

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但我顾不上疼。

我听见老黄马跑了没多远就倒下了。那是几只狼同时扑上去的声音,撕裂皮肉的声音,还有马喉管被咬断时发出的那种像是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老黄马甚至没怎么挣扎就没动静了。

那群畜生没去管那匹死马,它们甚至没看一眼那堆鲜肉。

所有的绿眼睛,都转过来,盯着我。

它们的目标是我。

我挣扎着爬起来,拖着那条剧痛的腿,退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这块石头后面是陡峭的石壁,至少背面是安全的。

我拉动枪栓,“咔啦”一声上膛。

这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狼群开始慢慢逼近。它们不急,很有耐心。它们知道猎物已经跑不掉了,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弄。

借着云层里透出来的一点月光,我看清了它们。

这群狼个头都不小,皮毛灰暗,瘦骨嶙峋,一看就是饿急了眼。

正中间,慢慢走出来一只巨大的狼。

它的毛色发白,左边的耳朵少了一半,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延伸到嘴角。

独耳狼王。

它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冷静。它甚至还是坐了下来,就在离我二十米远的地方,像个将军在指挥战斗。

“砰!”

我开了第一枪。

一只试图从侧面摸上来的狼应声倒地。

枪声在峡谷里炸响,震耳欲聋。

其他的狼并没有被吓跑,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兴奋。它们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砰!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又开了两枪,逼退了两只冲在前面的狼。

但我知道,这就完了。

我的弹夹里只有十发子弹。现在剩七发。

狼群开始转圈,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忽左忽右,让你根本不知道该瞄准哪一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手已经冻僵了,几乎扣不动扳机。

又有三只狼扑了上来。

这一波攻击太猛了。

我连开了四枪,打死了一只,打伤了一只。

只剩三发子弹了。

我也挂了彩。一只狼的爪子在我的小腿上抓了一下,棉裤被撕烂了,血流了出来,很快就冻成了冰。

狼王似乎看出了我的虚弱。它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

这是总攻的信号。

所有的狼都停止了转圈,它们齐刷刷地压低了前身,像一张张拉满的弓。

我端着枪,瞄准了狼王。

擒贼先擒王。只要打死它,狼群就会乱。

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开胸膛。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来啊!操你妈的!”我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狼王动了。

它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我的面门。

我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轻响。

不是枪响,是撞针击打底火的声音。

哑火了?

不,不是哑火。

我绝望地看到,那一颗该死的子弹,卡在了抛壳窗里。那是一颗受潮变形的旧子弹。

我疯了一样去拉枪栓,指甲都抠出血了。

但这把老枪像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完了。

狼王已经扑到了半空中,那张血盆大口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米。我能闻到它嘴里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能看清它牙缝里挂着的肉丝。

它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死神来了。

我本能地举起枪托挡在脸前,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喉咙被撕碎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家里的老母亲,想起了没写完的病历,最后想起了那瓶打碎的红药水。

风好像停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一瞬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得像一生。

就在那獠牙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一股比寒风更猛烈的气息突然从侧面的岩石上方爆发出来。

那不是风,那是一股纯粹的、狂暴的杀气。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像是一块从山顶滚落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雷霆万钧的力量,凌空扑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