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总替情人出气,收购了妻子的公司。当晚拎着礼物回家补偿,律师的电话追过来:你签的是离婚协议。他愣了两秒,转身冲出家门
晚上九点,陈婉宁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窗外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对面那栋楼是远达集团的总部,三十二层,最顶层的灯也亮着。她知道周述白还在那里,明天这场收购案,他是买方,她是卖方。
张助理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温水。
“陈总,收购协议都准备好了,您再看一遍?”
陈婉宁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放那儿吧。”
张助理把文件放下,站着没动。她跟着陈婉宁三年,从陈婉宁还是项目经理的时候就跟到现在。这三年里,她见过陈婉宁开十二小时的会议,见过她发烧三十九度还在改方案,但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出神。
“还有事?”陈婉宁转过头。
“没、没了。”张助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总,您早点休息。”
门关上。陈婉宁把那份收购协议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放到一边。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另一个牛皮纸袋,解开封口绳,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她看了三分钟,然后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收购协议厚厚一沓,离婚协议薄薄几张。收购协议的每一页她都仔细核对过,离婚协议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看过无数遍。
她从笔筒里拿了支红笔,在离婚协议的第一页右上角写了几个字:附件7-B。
然后她把这份离婚协议夹进了收购协议里,位置在第147页和第148页之间。那是整个收购协议里最不起眼的地方,前面是资产清单,后面是法律声明,没人会认真看,包括周述白。
尤其是周述白。
陈婉宁和周述白结婚三年了。
这件事除了她的父母和周述白的父母,没有第五个人知道。民政局登记那天是个阴天,她穿了一件白衬衫,周述白穿了一件灰西装,两人在工作人员面前拍了张合影。她笑了一下,周述白没笑。出了民政局,他说公司有事,开车走了。她自己打车回家。
那天是她暗恋他的第十年。
第十年,终于嫁给他了。她以为这是故事的结局,后来才知道,这只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她大一,他大三,学生会的活动上,他作为部长发言,站在台上,穿着白衬衫,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全场没人笑,他自己笑了笑。她坐在最后一排,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完了。
后来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她默默关注他,知道他保研,知道他进了远达集团,知道他谈了个女朋友,叫方若琦,是合作公司的千金。她毕业那年,听说他们分手了,方若琦出国。她进了另一家公司,从基层做起,一路做到项目经理、部门经理、副总。
三年前,她母亲突然打电话,说给她安排了个相亲。她本来不想去,拗不过母亲,去了。坐在咖啡厅里等了十分钟,进来的人是周述白。
他瘦了,眼睛里有血丝,衬衫还是白的,但皱皱巴巴的。他说家里逼着来,她说她也是。两人坐着喝了杯咖啡,没聊几句。走的时候,他说:“要不咱俩结婚吧,省得家里老催。”
她说:“好。”
就这样。
结婚第一年,她搬进了他的公寓。公寓很大,三室两厅,但没什么烟火气。厨房的灶台是新的,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水饺。她把他的公寓慢慢填满,添了餐具,添了调料,添了绿植,添了她自己。他出差的时候,她会给他准备换洗衣服,会在他回来之前把冰箱塞满。他不喜欢惊喜,她就什么都不说,只把东西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第二年,他的手机屏保还是方若琦的照片。有一次他洗澡,手机响,她看了一眼,是方若琦发来的微信。她没看内容,把手机放回原处。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想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问。
第三年,方若琦离婚回国,进了另一家公司,成了远达集团的合作伙伴。他开始频繁加班,偶尔夜里接个电话就出门。她不问,他也不说。
三个月前,公司接到消息,远达集团要收购她所在的这家公司。她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股份不多,但足够让她在收购完成后彻底离开。
那天晚上回家,她问他:“收购的事你知道吗?”
他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知道。”
“是你负责?”
“嗯。”
“那你怎么想的?”
他这才抬起头看她:“有什么想法?正常收购流程。”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里十一点,陈婉宁把那份夹了离婚协议的收购协议收进文件袋,封好。
她靠在椅背上,想起上周发生的事。
那天是方若琦的生日,周述白说有应酬,半夜才回来,身上有酒味,也有香水味。她睡在床上,没开灯,听着他轻手轻脚走进来,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浴室洗澡。水声停了之后,她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生日快乐。”他说。
电话那头说什么她听不见。
“嗯,我也想你。”
她闭着眼睛,翻身面朝墙壁。那堵墙是白的,白天看起来干净,夜里看起来冷。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给他准备早餐,他照常匆匆吃两口就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今天早点回来”,然后门关上了。
她知道那是随便说说的,他不会早回来,她也不需要他早回来。
那天她去公司,把一份离婚协议打印了出来,签了字,放进了办公室的抽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只是觉得应该准备着。就像结婚证一样,放在那里,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凌晨两点,陈婉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把文件袋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放回桌上。明天早上八点,张助理会来拿这份文件,送到远达集团的会议室。九点,收购案的董事会准时开始。周述白会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模一样的文件。他会翻页,翻到第147页,然后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签字。
他签字的时候,附件7-B就夹在那一页的后面。他不会看见,因为他从来不看文件,只看签名处。
这三年,她给他的每一份文件他都是这么签的。合同、协议、银行单、物业单,她叠好哪一页,他就签哪一页。他信任她,或者说,他懒得看。
这一次,她叠好的是离婚协议最后一页。
陈婉宁关灯,锁门,下楼。停车场空荡荡的,她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发动车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那张脸有点陌生。她眨了眨眼,那张脸又变回了她自己。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她停下来买了瓶水。收银的小姑娘二十出头,染着粉色的头发,笑着问她要袋子吗。她说不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小姑娘说:“姐姐,你眼睛好红,熬夜了吧?”
她说:“嗯,工作。”
小姑娘说:“早点休息啊。”
她说好。
上了车,她没立刻发动,坐在驾驶座上把那瓶水喝完。便利店还亮着灯,粉头发的小姑娘在玩手机。街对面是远达集团的大楼,三十二层,灯还亮着几盏。
她想起十年前,她刚毕业,第一次去远达面试,就是在那栋楼里。她没通过面试,但那天她在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下午,等着看周述白下班。六点半,他出来了,穿着灰西装,和同事说着话,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她坐在咖啡厅里,看着他离开,觉得自己离他很近,也很远。
十年了。
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发动车子,回家。
到家已经快三点,她轻手轻脚开门,客厅的灯黑着。她换了鞋,正要往卧室走,发现阳台上有人。周述白站在那儿抽烟,烟头的光一明一灭。
她走过去,推开阳台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还没睡?”她问。
他把烟掐了:“睡不着。”
她没问为什么,他也不说。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
“明天的会,你几点到?”他问。
“八点半。”
“嗯。”
沉默。
她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他在身后叫住她:“陈婉宁。”
她停下。
“没事。”他说,“睡吧。”
她没回头,进了卧室。那天晚上他一直在阳台上站到很晚,她躺在床上,听着阳台门开开关关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天亮的时候,她先起的床。他没在房间里,可能在沙发上睡的。她没去看,洗漱,换衣服,出门前在餐桌上留了早餐。
八点,张助理给她发微信:陈总,文件已送到。
她回:好。
八点四十,她走进远达集团的会议室。周述白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那份文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九点整,会议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陈婉宁这边有三个人,她和两个副总。周述白那边有七八个,法务、财务、投资部的人。方若琦坐在周述白右手边第三个位置,是作为合作方代表来的。
陈婉宁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和周述白低声说着什么。周述白微微侧头听,表情专注。说了几句,方若琦笑了,周述白嘴角也动了动。
陈婉宁低头翻自己的文件,翻到第147页,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知道另一份文件里有什么。
会议开始,双方的人轮流发言。资产评估、股权结构、过渡期安排,一个个议题过。周述白全程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她,很快移开,落到方若琦那边。
陈婉宁发言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她说了五分钟,他看了四次手机。她说完,他抬头,说了一句“可以”,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十点半,到了签字环节。
工作人员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放在周述白面前。他拿起笔,刚要签,方若琦突然凑过来,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问:“这条是不是跟我们的合同有冲突?”
周述白停下笔,看过去。两人头挨着头,研究那行字。法务赶紧过来解释,说没问题,早就核对过。方若琦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然后冲周述白笑了笑。
周述白也笑了笑。
陈婉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放在桌下,攥着裙子的边角,攥得很紧。然后她慢慢松开,把手放在桌上,平放着。
周述白终于签字了。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签名处写下名字。那一页,是她叠好的那一页。
他签完,合上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自始至终没翻过前面的内容,没看见第147页后面夹着什么。
陈婉宁看着他合上文件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落下来了。
不是痛,是落地。
签完字,接下来是简单的庆祝环节。工作人员端来香槟,一人一杯。周述白站在窗边,方若琦走过去,两人碰了碰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陈婉宁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她想起一些事。
三年前他们相亲那天,他在咖啡厅坐下,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妈说你条件不错。”第二句话是:“我刚分手,家里催得紧。”第三句话是:“你要是没意见,咱们就试试。”
她当时说好。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他刚分手,是多刚?一个月?一个星期?后来她知道了,是一个星期。方若琦出国的消息刚确认,他家里就开始给他安排相亲。
结婚第一周,她帮他整理手机,看到相册里全是方若琦的照片。几百张,从大学时候到分手前。她没删,把手机放回原处。那天晚上她问他,手机要不要换一个,他说不用,这个挺好。
结婚一年半,方若琦离婚的消息传来。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回来之后坐在沙发上,抱着头,不说话。她给他倒水,他不接。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你睡吧。”
她没睡,在客厅坐着,陪他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问:“对不起什么?”
他没回答,站起来去洗澡了。
三个月前方若琦回国,他有一天夜里回来,站在阳台上抽烟,她在屋里听见他在电话里说:“我知道,都过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她没听见。
后来她想过,如果那天晚上她走出去问他,如果她说“周述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没问。
不是不敢,是答案她早就知道。
庆祝环节结束,大家陆续离场。陈婉宁收拾东西,把文件装进包里。周述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一起吃午饭?”他问。
她抬头看他:“下午还有事。”
“那晚上呢?”
“再说吧。”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方若琦在门口等他,两人一起出去。陈婉宁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低头继续收拾。
张助理走过来,小声问:“陈总,您没事吧?”
“没事。”她把包拉上,“走吧,回公司。”
回公司的路上,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路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她让张助理停一下。她进去买了瓶水,还是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小姑娘认出她了,笑着问:“姐姐,又熬夜啦?”
她说:“没,今天起得早。”
小姑娘说:“那你多注意身体啊。”
她说好。
回到公司,她把那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拿出来,放在桌上。签字那一页,周述白的名字签在那里,笔迹流畅,没有任何犹豫。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领结婚证那天,他也是这么签字的。工作人员让签名,他拿起笔就签,签完才问:“签哪儿?”
她当时在旁边笑了一下。他没看见,他在看手机。
三年后,同样的笔迹,签在离婚协议上。
她打电话给民政局,咨询离婚冷静期的流程。工作人员说,双方带好证件,到现场申请,三十天后如果都没撤回,就可以领证了。
她问:“如果有一方不同意呢?”
工作人员说:“那就没法办,只能起诉。”
她挂了电话,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周述白会不会同意。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这份协议。等他知道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不是想象不出他会怎么反应,是想象不出她会在意他怎么反应。
三年前她在意,两年前她在意,一年前她还在意。现在,她好像不那么在意了。
晚上七点,她还在办公室加班。手机响了,是周述白打来的。
“晚上回来吃饭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结婚三年,他从来没问过这句话。通常是他不回来吃饭,或者她做了他随便吃两口就走。
“有个方案要赶。”她说。
“哦。”
沉默了几秒。
“那明天呢?”他又问。
“明天也有事。”
“周末呢?”
她想了想:“周末再说吧。”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方案。十分钟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婉宁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述白呢?对你好不好?”
她顿了顿:“挺好的。”
“那就好。对了,你表妹下个月结婚,你们俩一起回来啊。”
“行。”
“记得带述白回来,别老一个人。”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椅子转过去,看着窗外。对面远达的楼还亮着灯,三十二层,周述白的办公室在那里。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加班,还是和方若琦吃饭。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想知道了。
九点,她收拾东西回家。到家的时候周述白不在,客厅的灯关着。她开了灯,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上有张纸条: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蛋糕。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提拉米苏。
她看了那块蛋糕一会儿,然后把盒子盖上,放进了冰箱。
她不爱吃提拉米苏。三年前相亲那天,她点了一杯美式,他点了一杯拿铁,蛋糕是服务员推荐的。她说好,尝了一口,觉得太甜。他没问,她也没说。
后来每次他“表示”什么,都是这块提拉米苏。
她没说过自己不爱吃,他也没问过。
那天晚上周述白很晚才回来。她睡在卧室,听见门响,听见他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冰箱。
冰箱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她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又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空了的蛋糕盒,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
她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洗了杯子,出门上班。
路上她给民政局打了个电话,预约了三天后的离婚申请。工作人员说需要双方本人到场,带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给周述白发了一条微信:周末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十分钟后他回:有,什么事?
她回:见面说吧。
他回:行。
收购完成后的庆功宴安排在那周五晚上,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陈婉宁本来不想去,但公司的人说,陈总您不去不合适,好歹是咱们被收购,得去露个面。
她去了。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远达的人坐一边,她们公司的人坐一边。周述白在主桌上,旁边是方若琦。陈婉宁坐在自己公司的桌上,隔着半个宴会厅,远远看着他们。
方若琦穿了一条红色长裙,在人群中很显眼。周述白穿着深蓝色西装,是她去年给他买的那件。她记得买回来那天,他看了一眼,说“还行”,然后就挂进了衣柜,再也没穿过。今天穿了。
张助理凑过来,小声说:“陈总,您要不要过去敬个酒?”
陈婉宁端起杯子:“行。”
她端着酒杯走过去,走到主桌边上。周述白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她。方若琦先看见的,冲她笑了笑。
“陈总,恭喜啊。”方若琦举杯。
“同喜。”陈婉宁和她碰了碰杯。
周述白这才转过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站这儿?坐啊。”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陈婉宁没坐:“就是过来敬杯酒,那边还有同事。”
她举杯,周述白也举杯。两人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喝了半杯,他干了。
“你少喝点。”他说。
“没事。”她把剩下的半杯喝完,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桌上,张助理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发现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空腹喝酒,胃不舒服。她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晚上什么都没吃。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抽奖,气氛热闹起来。陈婉宁坐在那儿,看着周围的人笑,听着周围人说话,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戏。
方若琦上台唱歌了,唱的是《后来》。她唱得不错,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周述白站在台下,看着台上,脸上带着笑。陈婉宁看着他,想起大学的时候,学生会的晚会上,他也这样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时候台上唱歌的不是方若琦,是另一个女生。她当时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想的是:他什么时候能回头看我一眼。
十年了。他回头了,但看的不是她。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婉宁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上周述白,他站在窗边抽烟。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
“里面太吵。”他把烟掐了。
她点点头,想走。他叫住她:“陈婉宁。”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看着他:“什么事?”
“就是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她想了想:“可能是最近太忙,累的。”
“那周末的事……”
“周末再说吧。”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她回到宴会厅,又坐了一会儿。九点半的时候,她跟张助理说先走了。张助理说要送她,她说不用,自己打车。
走到酒店门口,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喝了多少。头有点晕,脚步有点飘。她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响了,是周述白打来的。
“你在哪儿?”
“门口。”
“等我,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了。”
“等着。”
电话挂了。她站在门口,风吹得她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几分钟后周述白出来了,手里拿着她的包。
“你包忘拿了。”他把包递给她。
她接过来:“谢谢。”
“走吧,车在那边。”
他伸手扶她,她侧身躲了一下,说:“我自己能走。”
他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收回去,说:“好。”
两人走到车边,他开车门,她坐进去。他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回去喝点热水。”他说。
“嗯。”
“明天要是还难受,给我打电话。”
“不用,我没事。”
他沉默着开车,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快到家的时候,他手机响了。她听见他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说:“现在?”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他说:“好,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了她一眼。
“方若琦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他说,“先送你到家门口。”
她睁开眼,看着他:“不用,你放我在路边,我自己打车。”
“这么晚了……”
“放路边就行。”
他把车停在路边,她下车。他摇下车窗,想说点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他喊了一声:“陈婉宁。”
她没回头。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双闪亮着。然后车动了,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她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那么坐着。
坐了多久不知道,手机响了,是张助理发微信:陈总,您到家了吗?
她回:到了。
张助理:那就好。对了,明天那个搬迁方案,我发您邮箱了。
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她停住了。
书房里有个架子,上面放着这三年她送给周述白的所有东西。第一年送的领带、袖扣、钱包;第二年送的手表、皮带、公文包;第三年送的围巾、手套、剃须刀。
每一件都是她精心挑的。每一件包装的时候她都想过,他收到会不会喜欢,会不会用,会不会看见的时候想起她。
大部分东西他都没拆封。领带还躺在盒子里,手表还贴着膜,围巾的标签还在。
她走过去,把那个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下来,扔进一个大的编织袋里。三年,十几件东西,装满了一袋子。
她拎着袋子下楼,走到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把袋子扔了进去。
扔进去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轻了。
不是轻松,是轻。
像是一直背着什么东西,突然放下了。那个东西是什么,她说不清楚,但放下之后,肩膀不酸了,呼吸顺了。
她站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冷,她把外套裹紧,往回走。
电梯里遇到楼下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阿姨问:“这么晚还出去啊?”
她说:“扔点东西。”
阿姨点点头,没再问。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想起周述白接到电话时的表情。他接电话前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但电话挂断后,那点犹豫就没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有光透进来,是路灯的光。那光很淡,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线。
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吵醒的。周述白打来的。
“你在家吗?”
“在。”
“我回来拿点东西。”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她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头还有点晕。
“你拿吧。”她说完挂了电话,继续躺着。
二十分钟后,她听见门响。然后是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了一下,往卧室这边走过来。门没开,脚步声停在门口,几秒后,又走开了。
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出来。周述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个空架子。
“这里的东西呢?”他问。
“扔了。”
他转头看她:“扔了?”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问。他走进书房,拿了份文件出来,说:“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说:“再说吧。”
门关上。
她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电梯门开,电梯门关,一切安静下来。
她走到书房门口,看着那个空架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架子上,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去拿了块抹布,把架子擦干净。擦完之后,她把抹布洗了,挂起来,然后出门上班。
公司里一切照常。张助理把搬迁方案给她看,她看了两遍,改了几个地方,让张助理发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助理问她:“陈总,您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就是觉得您今天……挺平静的。”
她笑了一下:“不平静能怎么样?”
张助理不知道怎么接话,低头吃饭。
下午开会,讨论搬迁的具体安排。新办公室在另一个区,比现在的远一点,但面积大一些。陈婉宁把任务分配下去,让大家抓紧时间。会开完,有人问:“陈总,咱们搬过去之后,您还继续带我们吗?”
她说:“再说吧。”
散了会,她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翻到周述白的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很长,但大部分是她发的。她问他几点回来,她说今晚加班,她说周末有事。他回得简短:好、行、知道了。
她往上翻,翻到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她发得多,他也回得多。但翻着翻着,她发现那些“回得多”也只是相对的。他从来不会主动发消息问她,她发的消息他看到了就回,看不到就算了。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她路过那家便利店,又进去买了瓶水。粉头发的小姑娘不在,换了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扫码,收钱,找零。
她拿着水出来,站在门口喝了一口。街对面的远达大楼,三十二层的灯还亮着。她想起周述白早上问她“晚上回来吃饭吗”,然后想起自己说“再说吧”。
她把水喝完,扔进垃圾桶,上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周述白在厨房里。她换了鞋走过去,看见他在煮面。
“你回来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饿不饿?我煮多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场面她想过很多次,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想,他什么时候能给她做一顿饭。三年了,第一次。
“不饿。”她说。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把火关了,把面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吃点吧,我做都做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他推过来一碗面。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很淡,盐放少了。她又吃了一口,没说话。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好吃吗?”他问。
“还行。”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自己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了。几秒后,又响起来。
“接吧。”她说。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了电话。隔着玻璃门,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站在那儿,侧脸对着她,讲了几分钟,挂了。
他回来坐下,继续吃面。
“方若琦?”她问。
他顿了一下,说:“嗯。”
她没再问,继续吃面。吃完,她把碗收了,放进洗碗池。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我帮你。”
“不用,你忙你的。”
他没动,站在那儿。她打开水龙头,洗碗。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
“陈婉宁。”他叫她。
“嗯?”
“周末的事,现在能说吗?”
她把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转过身看他。
“周末去趟民政局。”她说。
他愣了一下:“民政局?”
“嗯,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六早上,陈婉宁先到的民政局。她站在门口等,看着一对对新人进去,一对对夫妻出来。新人都笑着,手里拿着红色的本子。出来的夫妻什么表情都有,笑着的,不笑的,哭着的。
等了二十分钟,周述白的车到了。他下车走过来,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怎么约在这儿?”他问。
“进去就知道了。”她转身往里走。
他跟上来,两人一起进了大厅。取号,排队,等着叫号。周述白站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但陈婉宁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很职业。
“办什么业务?”
陈婉宁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递过去:“离婚申请。”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周述白:“双方都同意吗?”
周述白愣在那里。
陈婉宁说:“同意。”
工作人员等周述白的回答。周述白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先生?”工作人员又叫了一遍。
“我……”他看着陈婉宁,“这是怎么回事?”
陈婉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份协议你签过字的,就在收购案那天。”
他低头看那份文件。离婚协议书,最后一页,他的名字签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
“签了字,就得认。”她说,“你要是不认,那咱们就走诉讼,一样的结果。”
工作人员在旁边等着,没催。
周述白站在那里,手指按在那份文件上,用力到发白。
“我那天……”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那是……”
“我知道。”陈婉宁说,“所以呢?”
他沉默了。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先生,您是否同意离婚申请?”
他低着头,看着那份文件。过了很久,他说:“同意。”
工作人员开始录入信息,打印申请单。周述白在旁边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说:“三十天冷静期,从今天开始算。三十天内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期满后双方到场领证。”
陈婉宁说好,接过回执单,转身往外走。
周述白跟出来,在门口拉住她。
“陈婉宁。”
她站住,没回头。
“为什么?”他问。
她转过身看他。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问我为什么?”
他看着她,等着回答。
她想了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周述白,这三年,你看见过我吗?”
他愣住。
她把手抽回来,转身走了。
从民政局回来,陈婉宁直接去了公司。周末公司没人,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窗外的阳光从亮到暗,她什么都没干,就那么坐着。
五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述白发来的微信:晚上回家吗?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六点,又一条:我在家等你。
她还是没回。
七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响到最后一声,没接。
八点,她离开公司,开车回家。到了楼下,她没上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楼上的灯亮着,那是他们家的窗户。她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灯光,看着偶尔晃过的人影。
九点,她发动车子,开走了。
那天晚上她住在一个朋友家。朋友叫林薇,是她大学同学,离婚三年了,一个人住。林薇什么都没问,给她拿了被子,让她睡沙发。
“想说话就说。”林薇说。
她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回去拿换洗衣服。开门的时候,周述白坐在客厅里,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里有血丝。
“你回来了。”他站起来。
她没说话,走进卧室,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包里。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陈婉宁,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这三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他。
“行,你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想了很久,他说:“我知道我这三年做得不好。”
她点点头,等他继续。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会……”
“会什么?”她问,“会在你眼里一直不存在?会一直忍着?会在最后自己走?”
他沉默。
“周述白,”她把包拉上,“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不知道我不爱吃提拉米苏,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出门,不知道我生病的时候想不想有人陪着,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三年从来不问你方若琦的事。”
她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三十天后,民政局见。”
门关上。
周一上班,陈婉宁照常开会,照常处理工作。张助理看她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水,她说不用。
下午的时候,行政的小姑娘跑过来,说晚上有个答谢晚宴,问陈总去不去。
“谁办的?”
“远达那边,说是收购完成后的正式答谢。”
陈婉宁想了想,说去。
晚宴在另一家酒店,比庆功宴正式一些。陈婉宁换了条深蓝色的裙子,简单化了妆,七点到的。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她扫了一眼,没看见周述白。
找了个角落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八点,周述白和方若琦一起来的。方若琦穿着银色的长裙,挽着周述白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来。有人迎上去,有人打招呼,他们被围在中间,像主角。
陈婉宁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低头喝水。
有人过来跟她说话,是远达投资部的一个经理。聊了几句收购之后的事,又聊了几句行业动态。经理说,陈总您业务能力真强,以后有机会多合作。她说好。
正说着,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她转头看过去,方若琦站在人群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围的人都笑了。周述白站在她旁边,也笑着。
经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周总和方总,真挺般配的。”
陈婉宁没说话。
经理意识到说错了什么,赶紧找补:“当然,工作上是这样,私底下不知道。”
陈婉宁笑了笑,没接话。
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人过来敬酒。敬到陈婉宁的时候,那人说:“陈总,听说这次收购是您一手操盘的?厉害。”
她说:“不是一个人,是团队。”
那人说:“谦虚,谦虚。以后去了远达,还得靠您多出力。”
她愣了一下:“去远达?”
“对啊,收购完成之后,您不是要过去带团队吗?”
她这才想起来,收购协议里确实有这条,她作为核心管理人员,需要继续留任一年。当时签的时候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这一年她要和周述白做同事。
“再说吧。”她说。
那人走后,她坐在那儿,想着这件事。留任一年,意味着以后每天都要见到他。意味着要在同一个办公楼里,开同一个会,讨论同一个项目。
她喝了口水,告诉自己,没什么,工作而已。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有人在传一份文件,说是收购协议里夹着的。传了几个人之后,文件被传到陈婉宁这边。她接过来一看,是那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不知道谁复印的,不知道谁在传。
她拿着那份文件,站起来,走到台上。主持人正在说话,被她打断了。全场安静下来,看着她。
她举着那份文件,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份文件是我不小心夹进收购协议的私人材料,给大家造成困扰,很抱歉。”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她继续说:“已经处理完了,没什么好看的。大家继续。”
她把文件收起来,下台,回到座位上。
整个过程她表情很平静,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在抖,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不让它抖。
周述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什么怎么回事?”
“这份文件,怎么会在别人手里传?”
她看着他:“我不知道。”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天签字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没回答。
“陈婉宁,你回答我。”
她站起来,和他平视。
“周述白,那天你签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在想方若琦对不对?”她说,“你在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在想她等下要去哪儿,在想她为什么对你笑。你根本没看那份文件,从头到尾都没看。”
他没说话。
“现在你问我是不是故意的?”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是,我是故意的。但签字的人是你。”
她把文件收进包里,往外走。
方若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陈婉宁从她身边走过,停了一下,说:“方总,恭喜。你想要的,都拿到了。”
方若琦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着说:“陈总说什么,我不太懂。”
陈婉宁没再说话,走了。
出了酒店,她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在那儿,没动。
周述白追出来,站在她身后。
“我送你。”
“不用。”
“这么晚了……”
“我说不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婉宁,这三年,我确实……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她转过身看他。
“谈什么?”
“谈以后。”
“以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周述白,没有以后了。”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车。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酒店门口,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的影子,很长,很孤单。
她上了车,报了个地址。车子开动,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在那里站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开着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听不太清,调子很慢。她听着那调子,想起一些事。
想起大学时候第一次看见他,他站在台上,穿着白衬衫,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想起相亲那天,他坐在咖啡厅里,说家里逼着来,她说是。想起结婚那天,他说公司有事,开车走了,她自己打车回家。
想起这三年,无数个等他回家的夜晚。无数个他接了电话就走的夜晚。无数个她一个人在家的周末。
想起那13个电话。她躺在医院里,胃疼得冒冷汗,给他打了13个电话,一个都没接。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和方若琦在一起,庆祝什么。
司机问:“姑娘,到哪儿?”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说:“前面路口右转。”
离婚冷静期的第十天,陈婉宁病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就感觉不对,胃里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揪着。她没当回事,吃了两片胃药,照常去公司。
上午开了三个会,中午没吃饭,下午又开了两个会。五点的时候,胃疼得厉害起来,她趴在桌上,出了一身冷汗。
张助理进来送文件,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陈总,您怎么了?”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她坐直了,“文件放着吧。”
张助理没放,站在那儿看着她:“您脸色太差了,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陈总……”
“我说不用。”
张助理没办法,只好出去。过了十分钟,又端着杯热水进来,放在她桌上。
“您喝点热水,暖暖胃。”
陈婉宁说谢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下去,胃里更疼了。她把杯子放下,趴在桌上,咬着牙,等那阵疼过去。
六点的时候,她站起来想去洗手间。刚站起来,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张助理听到声音冲进来,看见她倒在地上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打120,又跑出去叫人。
陈婉宁躺在地上,意识还清醒,但浑身没力气。她看着天花板,看着张助理慌张的脸,想说没事,但说不出话。
救护车来了,把她抬上车。路上护士给她量血压,扎针,问她对什么过敏,有没有家属。她说了周述白的名字和电话,然后闭上眼睛。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急诊室很忙,她被推进去,医生检查,做B超,抽血。结果是急性胃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问:“家属呢?谁来签字?”
张助理说:“我是她同事,能签吗?”
护士说:“需要家属签。”
陈婉宁躺在病床上,听着她们说话。她让张助理把自己手机拿来,拨了周述白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她再拨,响了五声,还是没接。
她拨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直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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