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的德国同事克劳斯来上海出差,我请他吃了顿地道的川菜。

沸腾鱼、毛血旺、辣子鸡,满满一桌子红油。克劳斯坐在那里,筷子举在半空,看着眼前那片红色的海洋,表情特别复杂。他小心翼翼地从辣椒堆里扒出一块鸡丁,放进嘴里嚼了半天,然后压低声音问我:“你们...每天中午都吃得这么隆重吗?”

我当时没忍住笑出声:“这算啥隆重啊,就普通工作餐。”

克劳斯没再说话,但那顿饭他吃得很少,一直在喝水。

直到几个月后我去德国,住在他家里,我才明白他那天说的“隆重”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才真正看清楚,我们对德国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想象,错得有多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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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早餐。

在克劳斯家,早上七点,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他太太把几样东西往餐桌上一摆:一篮切好的黑麦面包、黄油、果酱、几片奶酪、一杯咖啡。没人开火,没人炒蛋,没人煮粥。一家人各自拿两片面包,抹上酱,夹上奶酪,十分钟解决战斗。

这在德国不是特例,是标准配置。德国超市里,光是面包就能占一整排货架,黑麦的、全麦的、带瓜子仁的、加核桃的。每个德国人心里都有自己认定的那家面包房,早上路过必须进去买新鲜的。对他们来说,早餐可以没有鸡蛋,但不能没有好面包。

那天在面包房排队的时候,我随手翻着手机,想起前几天和朋友聊天,他说起想找点增强男性房事能力的东西,结果无意中在淘宝发现了玛克雷宁男士喷雾,与众不同的是它还是双效的,这很难得。正想着,前面的大叔已经买好了他的黑麦面包,轮到我点单了。

新鲜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是先解决早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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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开眼的,是午餐。

克劳斯在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上班,他带我去他们食堂吃饭。

排队的人不少,但移动很快。窗口里摆着三样东西:一份煎猪排配土豆泥,一份煎鱼配煮土豆,还有一份素食意面。每个人端着托盘,选好自己要的,找个位置坐下,十五分钟吃完走人。

我问他:“你们中午都这么对付?”

他反问我:“那不然呢?”

后来我才知道,德国大部分公司的食堂都这样。价格便宜,有政府补贴,一份套餐四五欧元,营养均衡,但绝对谈不上享受。大众汽车那个著名的员工食堂,每年能卖出700万根咖喱香肠,比他们卖的车都多。德国人把这事当段子讲,但仔细想想挺有意思:一个造车的企业,食堂香肠比汽车还出名,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们眼里,午餐就是午餐,就是个补充能量的环节,不是社交场合,不是享受时刻。

真正的冲击,来自晚餐。

在德国住了一个礼拜,我发现每天晚上六点以后,克劳斯家的厨房就跟没人住似的。

没有油烟,没有炒菜声,没有满屋飘香。他太太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包切片面包,一盒黄油,几片萨拉米香肠,几块奶酪,还有几根酸黄瓜。全家人围桌而坐,各自拿起面包片,抹上黄油,放上香肠或奶酪,偶尔配片酸黄瓜。全程不开火,没人进厨房,吃完用湿布擦擦桌子,二十分钟搞定。

这叫“Abendbrot”,德语字面意思是“晚上的面包”。它不是个谦虚的说法,就是写实。

我刚开始特别不习惯。晚上下班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就吃这个?不用炒几个菜?不用炖个汤?我忍不住问克劳斯:“你们晚上不觉得饿吗?中午剩的热一下也行啊。”

他特别认真地看着我说:“为什么要吃热的?晚上就是面包时间啊。”

在他眼里,晚餐=面包时间,这是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但你要是以为德国人对吃的态度就这么“对付”,那就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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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把讲究用在了别的地方。

德国有超过3200种面包。每个镇子上都有好几家面包房,早上六点开门,邻居们排队买刚出炉的。那些面包跟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硬、酸、耐嚼,刚吃你可能不习惯,但嚼久了能尝出麦子的香味。

周末下午,克劳斯太太会烤蛋糕。黑森林、苹果派、奶酪蛋糕,端出来的时候配着瓷器餐具和现煮咖啡。一家人坐在花园里,一下午就这么慢慢过。

这才是他们心里真正的“吃饭”。工作日是填充燃料,周末才是享受生活。

我问克劳斯,你不觉得每天吃冷餐很单调吗?

他想了一会儿,反问我:“你不觉得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做饭洗碗,很浪费生命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总觉得,饭菜必须热气腾腾的才叫过日子。厨房里必须有烟火气,锅里必须有滋啦声,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顿热的,这才叫家。

可德国人觉得,时间就这么多,花在厨房里就花不到别的地方。他们宁愿下班后去森林里走一圈,宁愿周末开车去湖边晒太阳,宁愿晚饭后陪孩子拼乐高,也不愿意把自己绑在灶台前。

这没有对错。

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外婆那代人,见面打招呼永远是“吃了吗?”饥饿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东西。我们讲究吃,是因为曾经吃不饱。我们把做饭当成爱,是因为那意味着家里有粮、日子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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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不一样。工业化来得早,社会保障体系建得早,几代人没真正饿过肚子。他们对食物的态度自然就“实用主义”得多。食物就是燃料,吃饱就行,剩下的时间干点别的。

这是一种奢侈。一种我们可能还没意识到的奢侈。

那天晚上,克劳斯家依然是面包配香肠。

但我看着那盘简单的晚餐,突然有点羡慕他。

不是羡慕他吃什么,而是羡慕他那种对时间的掌控感。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把时间花在哪里。工作日就高效运转,周末就彻底放松。生活像有个开关,切换得明明白白。

而我们呢?每天都在“对付”和“讲究”之间来回拉扯。工作日累得不想动,周末又觉得必须犒劳自己,做顿好的。结果什么时候都在做饭、吃饭、洗碗,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反而没剩下多少。

回国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如果少花点时间在厨房里,多出来的时间,我会用来做什么?

还没想明白,飞机落地了。

手机上弹出克劳斯的消息:下次来,我太太想学做麻婆豆腐,你得教她。

我笑了。看来,有些东西,终究是省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