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砺锋,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主动写个调离申请,这个岗位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刘姐把一张空白申请表拍在我桌上的时候,茶杯里的水都震出来了。
我叫陈砺锋,当了十二年兵,去年母亲中风,我放弃了省城的安置名额,申请回阆中老家,被分到青云街道办当综治专干。
三个月了,刘姐没给过我一个正眼。直到那天军分区的车停在街道办楼下,下来的人看见我,先立正,后敬礼。
01
我是拎着一个行李箱到青云街道办报到的。
黑色拉杆箱,部队发的,轮子都磨平了,拖在水泥地上响。
办公室在二楼,我上楼的时候几个人从窗户口看我,又缩回去了。
报到手续是小杨帮我办的,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着递了张表给我填。
填完她领我去见主任。
刘姐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岁左右,烫着卷发,指甲涂着红色,正在打电话。
她看了我一眼,用嘴型说"等一下",然后继续讲电话,讲了十五分钟。
我站了十五分钟。
挂了之后她翻开我的档案,从头看到尾,一共三页纸。
「某部队服役十二年,中士,三等功两次。」她念出来,像在念一份没什么菜的外卖单。「有什么特长?」
「服从命令。」
她把档案合上了,往桌角一放。
「小陈,这里是街道办,不是部队。我们干的活靠的是嘴,不是拳头。你明白吧?」
我说明白。
她给我分了一张靠门口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台式机,显示器右下角有一条裂缝,开机要等三分钟。
旁边的同事看了一眼我的位置,欲言又止。
小杨搬了把椅子帮我放好,小声说:「刘姐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下班后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一把小青菜,回家炖汤。
母亲坐在轮椅上,左半边身子不能动,右手能抬但使不上劲。
我把汤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含糊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喊得不清楚,但我听得懂。
十二年了,每次探亲假回来她都是这个叫法,这次只是声音比以前含糊了一些。
我说妈,我回来了,往后天天都在。
02
入职第一周,刘姐给我排了一张任务单。
周一搬会议室的桌子,二十多张折叠桌从一楼扛到三楼;周二送文件去区里,来回骑车四十分钟;周三值夜班,周四继续值夜班;周五清理档案室的旧材料,纸箱子摞了一人多高,灰尘呛得人咳嗽。
跑腿的活、出力的活、没人愿意干的活,全在上面。
我一样一样干完,每天准时交回执。
刘姐接过回执看都不看就搁一边。
办公室一共七个人,除了小杨偶尔跟我说两句,其他人见了我基本只点个头。
不是恶意,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一个退伍兵聊天。
有一次午饭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桌两个人小声说话。
一个说「这个编制本来是刘姐给她外甥小孙留的,笔试面试都过了,结果上面硬压了一个转业安置指标下来,小孙直接被挤掉了」。
另一个说「那可不,刘姐能不生气?」
我端着饭盒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不说了。
第二周的晨会上,刘姐点了我的名。
「有些同志刚从部队来,做群众工作不能还是那套老思路。咱们街道办面对的是老百姓,要动脑子,要讲方法。不能上来就亮身份。」
她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我没吭声。
散会后她把一张单子拍我桌上。
辖区丢了三辆电动车,居民投诉了两个月没人管,让我去查。
「查不到也没事,做个走访记录交上来就行了。」
这是她的原话,意思是走个形式别真费劲。
我骑着自己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门。
第一天走访了丢车的三户人家,记下丢失时间、地点、车型。
三辆车都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丢的,都在观澜社区靠北门那一片。
第二天我去物业调监控,北门的摄像头半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修。
我沿着北门外的路往外走,每隔两百米找一个有摄像头的商铺,陪人家聊了会天,借了四段录像。
回来在那台老电脑上一帧一帧地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拼出一条完整的路线——从北门出去,沿着辅路往东,拐进城郊的一条土路。
第三天我顺着路线骑到城郊一个废品收购站。
院子里三辆车拆了两辆,还有一辆没来得及动,锁还挂着。
我报了警,人赃并获。
回来交差的时候刘姐正在喝茶。
她看了我写的报告——时间线、证据链、走访记录,整整四页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份社区工作报告都详细。
她翻了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把报告往抽屉一塞,说:「观澜社区广场舞扰民的投诉你也一块处理了。」
语气跟打发人扫地差不多。
03
我去处理广场舞扰民的事。
观澜社区小广场,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始,二十多个大爷大妈跳到九点。
对面单元楼的住户投诉了三次,说孩子没法写作业,老人没法睡觉。
我到现场的时候音乐正放着,声音确实大,隔着一栋楼都能听清歌词。
我走到音箱旁边,等了一曲结束,开口说:「各位大爷大妈好,我是青云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陈砺锋,根据社区管理条例第十七条——」
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一个穿红衣服的大妈把扇子往腰上一别:「小伙子你几岁了?你妈跳不跳广场舞?」
旁边一个穿白背心的大爷接话:「条例条例,我们退休三十年了,跳个舞还犯法了?」
我说不是犯法,是噪音影响到——
「什么噪音!这是文体活动!」
「你们街道办不支持全民健身的?」
「上次来的那个小伙子还帮我们申请了音箱呢,你来了就说条例?」
我被二十多个人围在中间说了一刻钟,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讲完。
撤回来的时候路上碰见遛狗的居民,人家看了我一眼:「又来劝的?没用的,上次城管来都被骂走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八点多了,刘姐还没走,坐那儿看着我进门。
「怎么样?」
「没处理好。」
她笑了一声,转头对旁边加班的同事说:「我就说嘛,当兵的只会一二一。」
两个同事都笑了。
其中一个说:「刘姐,人家小陈刚来嘛。」
刘姐说:「刚来也不是理由。群众工作干不来就是干不来,不是混几天就能学会的。」
我没说话,回到自己桌上坐着。
第二天中午我找小杨问了一下情况。
小杨说领舞的张阿姨是社区老住户,在那片人里说话最管用,把她搞定就行了。
「她儿子以前也当过兵,你可以从这个聊起。」
下午我买了一兜橘子去找张阿姨。
她住三楼,开门看见我先警惕了一下,我说我不是来执法的,就是串个门。
她将信将疑把我让进屋。
我看见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军装照,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雪山前面,笑得很灿。
「您儿子当兵的?」
「当了五年,在西藏。」
「哪个部队?」
「他说了我也记不住,什么五十几旅的。」
「那是高原部队,苦。」
她看我的眼神一下就不一样了。
「你也当过兵?」
「十二年,刚转业回来。」
她拉着我坐下了。
我们聊了半小时她儿子的事——当初死活要当兵、在部队冻坏了脚、退伍后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来几天。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我递了张纸给她。
临走的时候我说阿姨,广场舞的音量您帮忙控制一下行吗,对面楼有小孩子上学,还有个刚做完手术的老人。
她擦了擦眼睛说行,我跟大家说。
第二天晚上音箱音量降了一半,投诉的事没人再提了。
回去我没跟刘姐汇报过程,只交了结果。
她头都没抬:「早这样不就行了。」
我什么都没说。
04
入职一个半月的时候,辖区来了件大事。
恒泰地产的旧城改造项目推进到竹山村,最后一批住户需要签拆迁协议。
大部分人都签了,就剩李大爷一个钉子户。
李福顺,七十三岁,老伴三年前没的,一个人守着竹山村那套老砖房。
三间正屋带一个院子,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是他老伴当年栽的。
恒泰给的补偿方案是货币安置四十二万,李大爷不同意。
他拿着方案来过街道办两次,说这个价连周边一套六十平的二手房都买不起,何况他那房子一百一十平还带院子。
两次都是前台做了登记,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天赵刚来了。
三十出头,板寸头,黑色Polo衫,脖子上一条金链子,进门先发烟。
办公室里抽烟的几个人接了,不抽的也笑着摆了摆手。
他来找刘姐,说竹山村就剩最后一户了,工期赶得紧,需要街道办协助做一下劝签工作。
刘姐跟他在办公室聊了十几分钟,出来面带笑容,跟我说:「陈砺锋,你陪赵总去竹山村跑一趟,走个程序。」
我跟着赵刚的车到了李大爷家门口。
还没进院子,我就看见赵刚手下的人已经在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在拆院墙上的花盆架,一个举着手机拍照说是"记录房屋现状",还有一个堵在李大爷面前让他看一份新的协议。
李大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拐杖,嘴唇在抖。
他老伴种的那棵石榴树底下,被人堆了两袋建筑垃圾。
拆花盆架那个动作很大,铁丝扭的架子被硬掰下来,上面两盆吊兰摔在地上,土洒了一片。
赵刚站在旁边,双手抄兜,笑着说:「李叔,我们这是帮您提前归置归置,搬家的时候也省事儿。」
李大爷没说话,眼睛红了,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想站起来没站稳。
我走上去,把花盆架从地上捡起来,放回院墙上。
又把地上的吊兰连土捧起来,重新摆回盆里。
拆花盆那人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走过来,拍我肩膀:「兄弟,你就是来走个程序的,这不关你事。」
「东西先放回去。」
我声音不大,但他的人停了。
赵刚的笑容收了一半,盯着我看了两秒。
他没发作,拍了拍手让人先出去。
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你是街道办新来的吧?行,我记住你了。」
我蹲下来帮李大爷把院子里的土扫了扫,把建筑垃圾拖到院外。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小伙子,谢谢你。他们来了好多回了,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过话。」
我说大爷,您的补偿方案我回去看看。
05
回到街道办,刘姐把我叫到她办公室。
门关上了。
「陈砺锋,恒泰的项目是区里的重点工程,赵总那边区领导打过招呼的。你今天在现场那个表现很不合适。」
我说:「李大爷的补偿方案低于周边市场价。一百一十平的房子带院子,给四十二万——」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她打断了我。
「我是综治专干,辖区居民的合法权益属于综治范围——」
「行了。」她抬手。「你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事少掺和。电动车找得回来,广场舞劝得动,说明你还是能干活的。别把精力往不该去的地方使。听明白了吗?」
我没再说话,出去了。
接下来一周,赵刚的人明显加快了节奏。
白天有人在竹山村"测量",开着皮卡在李大爷家门前来来回回,扬起一路灰尘。
晚上有人敲他的门,不说威胁的话,就是反复问签不签,一天三四趟,每趟换一个人。
有一次我去竹山村巡查,看见一个工人往李大爷家门口的路上堆砖头,把进出的路堵了一半。
我问他谁让你堆这儿的,他说不知道,扔下砖头就走了。
我把砖头搬开,一块一块码到路边。
李大爷站在院子里看着我干活,拐杖在地上撑着,一声不吭。
搬完之后他叫住我,从屋里端出一碗水递给我。
白开水,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漆都快掉完了。
我接过来喝了。
那天夜里两点多,街道办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我在值夜班。
李大爷的声音发抖,说又有人敲门了,敲了十几分钟,他把灯关了躲在里屋不敢出声。
我说大爷,您别开门,我过去看看。
骑了二十分钟自行车到竹山村。
巷子里已经没人了,但李大爷家门上多了两道脚印,踹的。
他给我开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裁纸的剪刀。
他说不是想害谁,就是害怕。
一个人住了三年,以前从来没怕过,这段时间天天怕。
我让他把剪刀放下。
坐了一会儿,帮他把门锁检查了一遍。外面的锁扣被人撬松了,螺丝只剩一颗。
我第二天去五金店买了一个新锁扣装上,加了两颗加长螺丝。
从那天开始,我每次值班巡查都绕到竹山村走一趟。
经过李大爷家就看一眼门锁,看一眼院墙。
手机拍下现场情况——日期、时间、在场人员、门口有没有新的痕迹。
不是刻意取证。
部队十二年养成的习惯:出任务有任务日志,巡查有巡查记录,每一条按时间线整理好,存在手机里,回来归档。
刘姐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我每天按时上下班,话不多,不惹事。
06
又过了一周,事情到了新的节点。
赵刚的人夜里在李大爷院子外墙上喷了一个红色的"拆"字。
字很大,喷在石榴树正对着的那面墙上,油漆往下淌了几道。
李大爷早上出门看见的时候站了很久,用手去摸那个字,手指沾了一手红漆。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了街道办。
他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办公室人都在。
刘姐刚好从自己屋里出来倒水,看见李大爷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
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但办公室每个人都听见了:「陈砺锋,你不要接手这个事。我说过了。」
李大爷站在办公室门口。
穿着一件洗褪了色的蓝布褂子,布鞋上沾着泥,手指上还有红漆印子。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姐,又扫了一圈办公室里所有人。
没有人站起来。
没有人叫他进来坐。
没有人给他倒杯水。
他就那样站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中间有一次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四周,又闭上了。
后来他自己转身走了。
拐杖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声音从二楼一直传到一楼。
走得很慢。
小杨站在窗户边目送他拐过街角才看不见了,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当天下午赵刚来了街道办。
拎了一箱酒,还有一个手提袋,直接进了刘姐的办公室。
门关着,里面传出笑声,聊了二十多分钟。
出来的时候赵刚笑着跟刘姐握手:「刘姐放心,不会给您添麻烦,年底之前肯定清场。」
刘姐送他到门口,比送区里领导还客气。
第二天晨会,刘姐宣布:竹山村拆迁协调工作由她亲自跟进,其他人不要再插手。
她说"其他人"的时候眼睛扫着全体,扫到我的时候停了半秒。
散会后她走到我桌前。
手里拿着一张空白调离申请表,拍在桌上。
茶杯震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陈砺锋,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自己写。这个岗位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把申请表上的水渍擦掉,叠好放进了抽屉。
那天傍晚我在竹山村拆迁的事情上写了一份书面情况说明——发生了什么、时间线、涉及人员、居民诉求,一共两页纸,交给刘姐审批。
她看了一眼,拿笔在右上角批了四个字:不予介入。
签了名,日期,推回来给我。
我把原件留给她归档,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下来。
不是要整谁。
部队的规矩:上级对下级报告的批示,必须留底备查。这是流程。
07
我没写调离申请。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军分区的区号,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
周岩,八年前在我手底下当新兵,瘦得跟竹竿一样,第一次五公里跑在半路上吐了,是我拽着他跑完的。
后来他考上了军校,分到阆中军分区当作训参谋,正营了。
电话里他说军分区跟民政局联合搞一个退役军人参与基层治理的试点项目,需要从已经安置在基层街道的退伍军人里选一个负责人。
他在筛选名单里看见了我的名字,主动跟上面推荐了。
「班长,这事非你不可。你在驻地跑了四年军民协调,那三个村子没有一件投诉,整个师找不出第二个。」
我说你别给我戴高帽。
他说不是高帽,是实话。他问我周一上午有没有空,他来街道办找我谈具体方案。
我说行,周一见。
挂了电话我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周末我照例去竹山村巡查。
远远就听见动静。
赵刚的人开了一台小型挖掘机,正在拆李大爷家隔壁那栋已经签约的空房子。
拆是合法的,那栋确实签了约。
但挖掘机停的位置紧贴着李大爷家的院墙,臂杆每一次下落,他家的墙都跟着抖。
灰尘从墙缝里渗出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上,一层一层。
李大爷搬了一把竹椅坐在自家门口。
手里举着那个老年机,屏幕对着挖掘机在录像。
七十三岁的人,手是抖的,但一直举着没放下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什么都没说。
赵刚不在现场。他手下一个光头看见了我,打了一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赵刚的车来了。
他下车看见我,连笑都不笑了:「又是你。」
我没接话。
他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挖掘机继续干活。
干到天黑才停。
李大爷的院墙外层裂了一条缝,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像一道疤。
石榴树上落满了灰,看不出绿色了。
李大爷收起手机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把竹椅搬回了屋里。
周一早上赵刚带了四五个人直接进了街道办。
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接水。
赵刚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夹着烟,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我身上。
「就是你吧?」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个退伍兵,是管社区治安的还是管企业施工的?你三番五次到我工地上晃悠,我的工期耽误了谁负责?」
他转头对刘姐说:「刘姐,你们这个人我得跟你反映一下。我好好施工,他一来工人就不敢干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刘姐站在办公室门口,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赵刚转回来看着我。
「我给你一个台阶。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以后不去了',这事就算了。」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
「李大爷的补偿方案不合理,你们的施工方式涉嫌故意损坏相邻建筑。」
赵刚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他妈一个街道办看门的,跟我谈法律?」
他跨了一步,伸手推了我肩膀一把。
我后退了半步,没还手。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我后背撞在桌沿上,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
办公室里没有人出声。
刘姐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地面。
其他同事有的低着头,有的盯着自己的屏幕。
赵刚第三次伸手的时候我接住了他的手腕。
右手外旋扣腕,左手控肘下压。
部队里练了一万遍的擒拿动作,两秒完成。
赵刚半蹲在地上,右胳膊被我别在身后,脸涨得通红,疼得倒吸凉气,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的人愣了一秒,往前迈了半步。
小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挡在我和那几个人中间,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是政府办公场所,你们要动手我现在就报警。」
那几个人看了看地上的赵刚,又看了看小杨手里举着的手机,停了。
整个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刘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门外传来车轮压过水泥路面的声音。
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响。
然后是脚步声,皮靴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停在青云街道办楼下。
一个穿军常服的年轻军官出现在二楼走廊尽头。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场面——半蹲在地上的赵刚、站在一旁的刘姐、挡在人群前面的小杨、以及正按着一个人手腕的我。
然后他径直穿过赵刚那几个人,走到我面前。
立正。
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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