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搭伙一年,生了一场病,才把老伴这个人,看了个透底。
那场病不重,胆结石,住院五天,手术一个小时,大夫说恢复得好,没有后遗症。
住院前,老宋每天说疼我,说老了不容易,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然而那五天,他的三种反应,把那些话,打了个粉碎。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一年,是不是看走了眼。
我叫林秀梅,辽宁人,今年七十岁,在沈阳郊区一个老小区住了半辈子。
老伴温德福,六年前走的,走得利落,没有拖累我多久,但那利落,也让我没有缓过来,一下子就少了个人,那种少,是真实的空,不是说说而已。
独居五年,把日子过得有板有眼,不算苦,但那种空,有时候在深夜,或者在某个阳光特别好的午后,会突然冒出来,提醒你,这屋子里,就你一个人。
老宋,全名宋建业,六十七岁,是老邻居王大姐介绍的,退休前在市里一家机械厂做设备维修,是个手巧的人,说话不多,但句句在理,第一次见面,他送了我一袋苹果,说是自己亲戚种的,没打农药,说大姐您身体要紧,吃好一点。
那袋苹果,把我说动了一半,不是苹果值多少钱,是他说"您身体要紧"那种语气,是那种真的在乎的语气,不是客套。
后来相处了两个月,两个人觉得合适,就搭伙了,住在我这里,没有登记,就是两个人把日子凑在一起。
搭伙之前,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让我心里踏实的话。
他说:"秀梅,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点,我认准的人,我护着,你放心。"
我护着。
那两个字,把独居五年的空,填了一大半。
搭伙后,头几个月,老宋确实护着,买菜他去,扛东西他来,我说腰疼,他去药店买了膏药,说趴着,我给你贴,那双手,贴得认真,不快不慢,贴完说,明天再贴一次。
那些细节,是真实的,我记得。
然而,生病这件事,是另一回事。
胆结石的事,其实早就有了,温德福在的时候就查出来,大夫说不严重,先观察,不到非手术不可的程度,就保守治疗。那几年,吃着药,控着,没有大发作。
搭伙后那年秋天,发作了一次,疼得厉害,晚上疼醒,老宋听见动静,进来问,我说胆结石又犯了,他说要不要去医院,我说先撑着,吃了药,过了一个小时,好了些。
第二天,他说秀梅,你那个病,要去检查,别拖着。
我去检查了,大夫说这次发作,说明结石移位了,建议手术,说现在做比以后拖着做更稳妥。
我把检查结果拿回来,跟老宋说了,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想,那是第一个信号——他说,手术要多少钱?
我说,大夫估了一下,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一万出头,医保能报销一部分,自己出大概三四千。
他说,那你自己的钱够吗?
我说,够。
他说,那就去做,别拖。
就这样,那件事结束了。
他没有说,我陪你去,没有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没有说,有我在。
就是问了多少钱,确认我自己够,说别拖。
我那时候心里有点什么,但说不清楚,就当他是说话简洁,没有多想。
住院那天,是我女儿曹晓莉送我去的,老宋说他腿不舒服,不方便走太远,说你女儿在,有人照顾,他就不去了。
腿不舒服。
我坐在晓莉的车上,往窗外看,没有说什么。
住院的第一天,安顿好了,晓莉陪着,老宋发来一条微信,说秀梅,住进去了吗,手术几号,说完了叫我。
那条微信,我看了两遍,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放下。
这是第一种反应——生病住院,第一时间问的不是你怎么样、难不难受,是手术几号,说完了叫我,那个"叫我",是说他到时候过来一趟,打个卡,完成一个任务。
手术是住院第三天做的,微创,一个小时,做完出来,躺着推回病房,晓莉一直在走廊等着,见了我出来,眼睛红了,说妈,你怎么样,大夫说顺利,我就放心了。
老宋那天上午来了,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我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见了我,说秀梅,出来了,顺利吗。
我说顺利,他说那就好,然后在病房里坐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看了两次手机,说家里有个事,得回去处理,说晓莉你在这陪你妈,我先走了,明天来。
那一个小时,他说话不多,问了我疼不疼,我说有点,他说忍忍,过两天就好了。
然后走了。
晓莉送他到门口,回来,没有说什么,坐下来,给我剥了个橘子,说妈,你吃点。
我把那个橘子接过来,放在嘴里,看着天花板,心里把那一个小时,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一个小时,是他来,是他在,但他的心,不在。
那种不在,我感觉得到,不是说他做错了什么,是那种你疼着,他坐在旁边,但你感觉他是来完成一件事,不是来陪你的,那中间有个差,那个差,说不清楚,但真实。
这是第二种反应。
住院第四天,是我恢复最难受的一天,刀口疼,没什么力气,饭也吃不下,就躺着,晓莉那天有事走不开,请了护工来陪,老宋没有来。
他发了条微信,说秀梅,今天好一点了吗,说家里的水管有点问题,得找人来看,说你在那边安心养着,这边我看着。
家里的水管。
我住院,他在家看水管。
我回了他一条,说还可以,你忙吧。
他说好,说今天可能来不了,说明天来接你出院。
我把手机放下,那天下午,护工出去打了个饭,我一个人在病房里,窗外是医院的走廊,荧光灯把一切照得白茫茫的,有人推着输液架走过,脚轮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传得很清。
我那时候想起温德福。
温德福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件事,是他做过的,让我到今天还记得。
有一年,我扁桃体发炎,住院三天,那三天,他每天早上送我进去,晚上接我出来,中间他去上班,下班了直接来医院,说秀梅,今天怎么样,说完坐下来,给我讲单位里的笑话,把我逗笑了,他才放心。
那三天,我每一天,都不是一个人。
这次,我住了五天,有两天,是护工陪着的,另外三天,晓莉来了两天,老宋来了两天,但那两天,是打卡式的来,来了坐着,坐着看手机,然后走。
这是第三种反应,也是最后把那些话打碎的那一种。
出院那天,老宋来接,推着轮椅,把我推出去,到了车边,帮我上了车,一路没说太多话,说秀梅,回去好好养,说大夫说注意饮食,说我回去给你煮点清淡的。
那些话,说得妥帖,说得周到,一点挑不出毛病。
但我坐在那辆车里,看着窗外,心里有一个问题,在那五天里,慢慢成了形:
他说的护着,是护一个身体健康、不需要他太多的我;一旦我真的需要他了,那个护着,打了几折?
这个问题,我没有说出来,就是压着,压到回了家,压到养了将近一个月,压到我坐到老姐妹周桂芳面前,把这些说给她听。
周桂芳听我说完,没有立刻说话,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让我喝。
我喝了,她才说:"秀梅,你说的这三种反应,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我说:"我就是想搞清楚,他那些反应,是他这个人本来就这样,还是他对我,就是这样?"
桂芳说:"你觉得呢?"
我说:"我觉得……他对谁,可能都这样,他不是专门对我这样,但他专门说过护着我,说过有他在不用怕,那些话,和那五天,是两件事。"
桂芳说:"那你难受的,是哪件事?"
我沉默了一下,说:"难受的,是那些话说的时候,我信了,我以为那是真的,结果发现,那只是他说得好,不是他做得到。"
桂芳点了点头,说:"秀梅,我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你也许不爱听,但我觉得,你值得听清楚。"
我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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