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一生的落幕,西德战后历史的那些关键节点再次浮现在人们眼前——伴随着在纳粹灾难之后,德国如何面对其沉重历史遗产的种种争论。对于这位1929年生于杜塞尔多夫、在古梅尔斯巴赫长大的哲学家来说,时代的印记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轨迹中。他的父亲是一名商会和协会的法律顾问,于1933年加入纳粹党,战后被认定为“随大流者”。
哈贝马斯本人在十岁时,按规定加入了纳粹的“德国少年团”,随后作为“少年团领袖”得以避开希特勒青年团的征召,并在战争最后的几个月里,成功躲过了国防军宪兵的搜捕。几十年后,约阿希姆·费斯特曾试图将他描绘成“与政权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但这显然是对哈贝马斯的误读。
最迟到1956年他进入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担任马克斯·霍克海默和西奥多·阿多诺的研究助手时,外界便已看清,哈贝马斯注定会成为一位终生关注现实、不断介入公共议题的政治哲学家。从“批判理论”学派起步,他辗转海德堡、慕尼黑等地,最终在法兰克福大学获得了教授职位。
他与1967/68年学生运动的复杂关系,折射出他作为一名既批判资本主义、又坚守宪法底线的自由派哲学家的身份。随着学生们日益激进,陷入隐秘派系斗争,甚至滑向恐怖主义的深渊,这位呼吁在交往行为中达成无强制共识、并反复强调以“更好论据的无强制的强制”作为社会存在基础的教授,逐渐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他的独立与民主思想同样将矛头对准了反动势力。在1986至1987年的历史学家争论中,他展现出了鲜明的立场。当时,恩斯特·诺尔特试图将大屠杀淡化为极端时代众多暴力升级事件之一,哈贝马斯对此予以了猛烈的抨击。他于1986年在《时代周报》上发表的《一种消除损失的方式》,与理查德·冯·魏茨泽克1985年著名的联邦议院演讲一道,被视为德国人以负责任态度审视自身历史的奠基之作。
即便在1994年退休之后,尤尔根·哈贝马斯也从未真正淡出公众视野。无论是针对彼得·斯洛特迪克的《人类动物园的规则》,还是北约在科索沃战争中的军事行动,抑或是近年来社交媒体对社会的影响,他的每一次发声都掷地有声。如今,人们已经开始怀念他对理性探讨的珍视,以及他对我们称之为“公共领域”的那个空间的清醒而深切的关照。
周六,尤尔根·哈贝马斯在施塔恩贝格与世长辞,享年9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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