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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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婚证到手的时候,北京刚下过一场雨。水泥地还湿着,积水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我捏着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塑料封皮有点粘手,可能是出汗了。

沈浩走在我前面两步,头也没回。他今天穿了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灰色夹克,肩膀那儿蹭了点灰。我想喊他,嘴张了张,没出声。民政局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东西我都搬走了。”我把离婚证塞进包里,拉链拉得有点急,卡了一下。

沈浩这才转过身。他瘦了,眼窝陷下去,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冒了头。“行。”他就说了这一个字,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

烟味飘过来,还是他常抽的那个牌子。我突然想起七年前,也是在这棵树下,他举着那个小红本,傻笑着说“这回你可跑不掉了”。那天太阳很好,他白衬衫的领子洗得发亮。

“车你开走吧。”我说。

“不用。”他吐出口烟,“公司那辆我先开着。你的那份……下个月打给你。”

我点点头,指甲掐进手心。疼,但能让我清醒。“那我走了。”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抽烟。我转身往地铁站走,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打湿了裤脚。走出去五十米,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靠着那棵槐树,烟头的红点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一明一灭。

手机在包里震。我掏出来看,是周明宇发来的微信:“手续办完了吗?”

“刚办完。”我打字,手指有点抖。

“晚上老地方见。机票是后天的,都安排好了。”

我把手机按灭,深吸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有股土腥味,混着汽车尾气的酸。地铁口涌出上班的人流,一张张疲惫的脸从我身边挤过去。我跟着人群往下走,自动扶梯轰隆隆地响。

回到家——不,回到那个已经不能叫家的房子里,客厅空了一大半。沙发还在,电视没了。沈浩把他那些摄影器材全搬走了,墙上一排白印子,是原来挂照片的地方。茶几上扔着半个没吃完的外卖盒子,油渍渗进了木头纹理。

我打开衣柜。我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在箱子里,就等着托运。最底下那层,压着一个铁盒子。我把它抽出来,生了锈,打开时吱呀一声。

里面是些旧东西。我和沈浩在长城上的合影,两人脸晒得通红,笑得见牙不见眼。婚礼请柬,烫金的字已经褪色。还有一张B超单子,日期是四年前的三月。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我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蓝火苗蹿起来,我把单子凑上去。纸卷曲,变黑,化成灰烬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手机又震。这次是银行短信,提示有一笔钱到账。我数了数后面的零,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晚上七点,我到了后海那家小酒馆。周明宇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脸色这么差。”他给我倒了杯热水,“难受?”

“没有。”我搓了把脸,“就是累。”

周明宇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初恋。分手十年了,他去年离的婚,今年春天调去伦敦分行。上个月他回北京办事,我们约着吃了顿饭。酒过三巡,他说:“薇薇,你要是想换个环境,我能帮你。”

那时候我和沈浩已经分居三个月了。原因俗套得可笑——他妈觉得我生不出孩子,整天阴阳怪气。沈浩开始还护着我,后来就沉默了。再后来,我在他手机里看见他和女助理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我没闹,就提了离婚。他愣了一下,说好。

“资金都转出去了?”周明宇压低声音。

“转了。”我喝了口水,“分三批,走不同的渠道。沈浩那边……他应该还没发现。”

沈浩的公司是做建材的,我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去年接了两个政府项目,账上流动资金有八百来万。离婚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公司股权我保留,但分红要等到年底。

我等不到年底了。

“机票、住处都安排好了。”周明宇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文件袋,“这是工作签证的材料,那边有个朋友开的贸易公司,给你挂个职。先过去,慢慢打算。”

我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明宇,我……”

“别说谢。”他打断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这次就当我还你的。”

十年前,周明宇为了出国深造的机会,跟我提了分手。我在宿舍哭了三天,然后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直到去年同学会,他才告诉我,那时候他爸查出来癌症,需要一大笔钱,他只能接受那个带全额奖学金的offer。

“都过去了。”我说。

酒馆里有人在唱民谣,吉他声沙沙的。窗外后海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晃晃荡荡的。我突然想起,我和沈浩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儿,他指着湖对岸的灯火说:“以后咱们也买套湖景房。”

“沈浩那边,你打算怎么说?”周明宇问。

“不说。”我把文件袋塞进包里,“等他发现,我已经在伦敦了。”

第二天,我去银行办了最后的手续。柜员是个小姑娘,看了眼转账金额,又看了看我。“林女士,这笔数额比较大,您确定要转到这个境外账户吗?”

“确定。”

机器嗡嗡地响,回单吐出来。我签了字,笔尖戳破了纸。

从银行出来,我去看了我妈。老太太住在东四环的老小区,阳台上种了一排蒜苗。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剥毛豆。

“怎么突然来了?”她推了推老花镜,“沈浩呢?”

“他忙。”我把水果放桌上,“妈,我可能要出趟差,时间比较长。”

“去哪儿啊?”

“伦敦。公司外派。”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了。“去多久?”

“说不准,可能……一两年吧。”我挨着她坐下,帮她剥毛豆。豆荚裂开,绿莹莹的豆子滚进碗里。“您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我给您卡上打了点钱。”

“我有退休金,要你钱干什么。”老太太盯着我,“你跟沈浩,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我说得太快,反而像假的。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问。她一辈子在棉纺厂当工人,话不多,但心里明镜似的。我走的时候,她往我包里塞了罐自己腌的咸菜。“国外东西贵,这个下饭。”

我抱了抱她。很瘦,肩膀硌人。

晚上收拾最后一点行李,手机响了。是沈浩。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才接起来。“喂?”

“在哪儿?”他声音有点哑。

“在家。怎么了?”

“公司账上少了笔钱。”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二百四十万。昨天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