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子,叔当年糊涂啊!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了,求你无论如何救叔一条老命!”
深夜,霸占了爷爷房产、与我家断交四年的小叔,突然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他声音抖得像筛糠,背景音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打砸声。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他接下来提出的那个要求,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01
爷爷中风瘫痪在床的那三年,是我们家最难熬的三年。
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家里的重担全压在父母的肩上。
我爸是长子,是个性格木讷、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普通工人。
自从爷爷倒下后,我爸每天下了夜班就直奔医院。
他给爷爷端屎端尿,擦洗身体,连爷爷身上长了褥疮,都是我爸一点点用棉签上药抠掉腐肉的。
病房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和老人身上的排泄物混杂的味道。
很多次我去医院送饭,都看到我爸靠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累得张着嘴打呼噜。
而我妈,一个在超市当理货员的中年女人,不仅要操持家里,还要把原本就不多的工资拿出来垫付爷爷的医药费。
相比之下,我那个做生意的小叔,简直活得像个局外人。
小叔从小嘴甜,脑子活络,是爷爷最疼爱的小儿子。
爷爷生病这三年,小叔十天半个月才露一次面。
每次来,他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皮鞋擦得锃亮,腋下夹着个真皮皮包。
他最多也就是提着两篮在楼下水果摊买的打折水果,站在病床前嘘寒问暖几句。
可就是这几句轻飘飘的“爸,你受苦了”,就能让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爷爷总是用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抓着小叔的名牌西装袖子,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偏爱。
我妈气不过,躲在走廊里跟我爸抱怨,说你弟弟开着几十万的车,怎么连请个护工的钱都不肯出。
我爸总是吧嗒吧嗒抽着闷烟,粗糙的手指搓着裤缝,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我是大哥,我多干点应该的。”
我妈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戳我爸的脑门,骂他是个天生的劳碌命。
可谁也没想到,我爸的孝顺和退让,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那是爷爷临终前的一个下午。
爷爷突然显得精神很好,也就是俗话说的回光返照。
他喘着粗气,指着病房门外,支开我爸去给他买城东那家老字号的鲜肉馄饨。
我爸见老爷子有了胃口,高兴得眼圈都红了,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就冲进了冬日的寒风里。
可我爸前脚刚走,小叔后脚就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进了病房。
等我爸提着热气腾腾的馄饨赶回来时,律师已经走了,爷爷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爸扑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手里的馄饨汤洒了一地。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比起失去父亲的痛,更深的绝望还在后面等着他。
丧事办完的第三天,一家人坐在爷爷那套市中心的老破小里,商量遗物的处理。
这套房子虽然只有六十多平,但地段极好,划片的是市里的重点小学,市价至少在两百多万。
我妈心里盘算着,既然爷爷没留遗嘱,这房子按理说该是兄弟俩平分。
有了这笔钱,我们家就能凑够首付,搬出那个常年漏水的破筒子楼了。
就在我妈准备开口的时候,小叔从他那个真皮皮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布满灰尘的茶几上。
“大哥,嫂子,这房子你们就别惦记了。”
小叔点燃一根中华烟,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老爷子临走前,已经把这套房子过户给我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我和我爸妈的头顶。
我妈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你说什么?过户给你了?”
小叔不紧不慢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房产交易中心的过户证明。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在爷爷临终前的那天下午,他以极低的价格,把这套房子以“买卖”的形式,过户到了小叔的名下。
因为是买卖过户,手续已经走完,根本不需要其他继承人签字。
“老爷子心疼我做生意难,说这房子就算借给我翻本了。”
小叔掸了掸烟灰,语气理所当然。
我爸呆呆地看着那份证明,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几页纸,看了又看,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三年日日夜夜的端屎端尿,三年掏空家底的医药费,最终抵不过小叔几声廉价的讨好。
我妈彻底疯了。
那是爷爷的头七宴上,亲戚们都在场。
我妈直接掀了桌子,盘子碗筷碎了一地,滚烫的菜汤溅到了别人的鞋面上。
“你个丧尽天良的!你爸瘫在床上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分家产了你倒跑得比狗都快!”
我妈指着小叔的鼻子破口大骂,眼泪把脸上的粉底冲得沟壑纵横。
小叔冷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回怼:“嫂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这是咱爸自己的房子,他愿意给谁就给谁,法律都管不着,你在这撒什么泼?”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像个木头一样的我爸。
“你说话啊!你是个死人吗?你伺候了三年,就由着他这么欺负我们家?”
我妈上前拼命捶打着我爸的胸口,发泄着心里的委屈和绝望。
可我爸只是低着头,任由我妈捶打,一言不发。
后来,我爸默默地走出了饭店,一个人蹲在阴暗的楼道里,抽了一整包十块钱一包的劣质闷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到他佝偻的背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02
从那天起,我们家和小叔家彻底断了来往。
小叔拿了房子后,转手就去抵押贷款,换了一辆全新的奔驰SUV。
他不仅没有把爷爷生病期间我们家垫付的几万块医药费还回来,做得更是绝情到了极点。
半个月后,他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房子要装修出租。
还没等我爸去把当年放在老房子里的一些旧家具和衣物搬走,小叔就直接叫了收破烂的,把那些东西全扔到了大街上的垃圾桶旁。
那天晚上,我爸去垃圾堆里捡回了一个爷爷生前用过的破收音机,坐在阳台上摸了一夜。
失去了这套房产的希望,我们家再次跌入到了逼仄的现实中。
我们依然挤在那个六十平米、一到夏天就闷热潮湿的老公房里。
墙皮因为渗水大片大片地脱落,厨房的下水道总是反着一股恶臭。
我妈因为长期的怨气和憋屈,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白天就变着法地找茬。
家里每天都充斥着摔锅打碗的声音,以及我妈对我爸无休止的咒骂。
“我怎么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就是个没出息的废物!”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每天都在切割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我爸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下了班就赶紧回家做饭。
每天傍晚,他都会在小区楼下的凉亭里坐很久。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瓶,里面装的是十几块钱一斤的散装白酒。
他必须喝上几口,把脸喝得微红,借着酒劲才敢迈上那逼仄阴暗的楼梯。
我看着父母因为贫穷和不公而互相折磨,看着这个家一点点滑向深渊,我心里很清楚,我没有退路了。
大四毕业那年,我拒绝了一家私企开出的还算不错的薪水。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次卧里,决定全职备考公务员。
我必须改变命运,我必须让我的父母能抬起头来做人。
备考的那两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孤独的时光。
夏天的出租屋里像个蒸笼,为了省下几块钱的电费,我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我只买了一个二手的落地扇,对着自己猛吹。
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厚厚的申论卷子上,晕染开一片片墨迹。
有好几次,我背法条背到深夜,鼻血毫无征兆地滴在了书本上。
为了省钱,我不买正版的真题卷,每天骑着共享单车去三公里外的大专旁边,找那种几毛钱一张的廉价打印店复印资料。
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我的世界里只有行测的逻辑题和申论的对策。
虽然我妈每天还在外面骂我爸没出息,但我知道,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每天早上,我妈都会早早起床,蹑手蹑脚地走到我的书桌前。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把两个煮好的土鸡蛋和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轻轻放在我的桌角。
而我爸,那个连抽烟都只抽最便宜的红塔山的男人,竟然在一个深夜,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局促地搓着手,从深蓝色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着厚厚一沓零钱,有十块的,也有五十的,甚至还有硬币。
“这是爸这两年戒烟省下来的,还有偷偷去工地干小工攒的。”
我爸不敢看我的眼睛,把钱塞进我的大衣口袋里。
“拿着去报个好点的面试冲刺班,爸没本事,不能再让你像爸一样窝囊一辈子。”
那一刻,我攥着那带着汗味的钱,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命运并不是每一次都眷顾苦命人。
前两次省考,我都以微弱的劣势被挡在了面试门外。
每次查完成绩,家里的气压就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我没有放弃,我把那些错题反反复复刷了十几遍,把往年的申论范文背得滚瓜烂熟。
终于,在毕业后的第三年,也是我备考的第三年。
我以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的绝对优势,考入了本市一个非常有实权的核心部门。
政审通过,公示期结束的那天下午,我拿着盖着鲜红公章的录用通知书回了家。
我妈接过通知书的那一瞬间,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跌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跑到厨房,把这几年因为神经衰弱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中药罐子全砸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子里回荡,那似乎是她对过去憋屈岁月的彻底告别。
从那天起,我妈再也没有骂过我爸一句窝囊废。
我爸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他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件以前看都不敢看的条纹衬衫。
每天下楼倒垃圾,他都要把衬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不见一丝灰尘。
小区里的邻居见到他,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同情或者不屑的眼神。
大家纷纷围上来,递烟的递烟,套近乎的套近乎。
“老李啊,你可是熬出头了,你家儿子现在可是国家干部了!”
听着这些恭维,我爸总是笑着摆摆手说“哪里哪里”,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些在爷爷去世后,看我们家没分到房子就刻意躲避的亲戚们,也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纷纷提着牛奶和水果登门拜访。
饭桌上,大家都在感叹还是我爸妈教导有方,绝口不提当年他们是如何在头七宴上看我们家笑话的。
在这个充斥着势利与逢迎的小圈子里,唯独小叔家毫无动静。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句恭喜,仿佛我们两家从来就不认识。
我也乐得清静,我正式入职后,工作繁忙但也充实。
单位的福利很好,节假日有各种慰问品,每个月的公积金也足够我慢慢攒出一套新房的首付。
社会地位的提升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面和尊严。
我妈开始热衷于给我张罗相亲,介绍的女孩子不仅条件好,对方家里一听我的单位,也大多非常满意。
全家人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过去的阴霾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
直到入冬后的某天周末,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我妈去离家挺远的农贸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你们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我妈一边摘着芹菜一边说。
我和我爸都没接茬,我妈忍不住自己抖了包袱。
“我看见你小叔那辆大奔驰,被拖车公司的人强行拖走了!”
我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你小叔那个老婆,平时不是打扮得像个贵妇吗?今天跟个泼妇一样,坐在大马路牙子上撒泼打滚,抱着拖车司机的腿不撒手呢!”
我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妈则是满脸幸灾乐祸:“活该!这就是报应!当年坑了老爷子的房子去嘚瑟,现在指不定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被人逼宫了!”
全家只当这是个笑话听,谁也没有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毕竟小叔是死是活,跟我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是,该来的风暴,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无视而停下脚步。
03
那是一个入冬后的深夜,外面下着罕见的暴雨。
狂风夹杂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卧室的玻璃窗上,让人心里发慌。
我刚刚在电脑前整理完单位第二天开会要用的材料,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关灯睡觉。
突然,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铃声。
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一串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那是一个我好几年都没有拨打过、也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是小叔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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