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至，我在旺角街头撞见陈启泰。他拎着两袋减价面包，羽绒服拉链坏了，用别针扣住。那一刻我彻底相信：抑郁症真的会吃人，连当年最挺拔的“百万富翁先生”都能被啃得只剩骨头。
2001年亚视砸大钱买版权，他一天背三百条冷知识，导演一句“再冷一点”就得把嘴角压到面瘫。收工回宿舍，他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挂断后盯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发现那副官方笑容已经摘不下来。遗传这东西最不讲理，妈妈和哥哥先后躺进医院，他一边给剧组笑，一边给自己数脉搏，生怕哪天心跳也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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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一来，内地商演全取消。他卡里只剩五位数，却不敢看医生——公立医院排不到号，私家诊所张嘴就是一千五。米氮平让他半夜饿醒，把花生酱直接挖进嘴里，半年胖出四十磅，旧西装全报废。最惨是肠胃罢工，喝口水都绞痛，他跑遍港九找益生菌，结果越补越崩，马桶边晕过一次，醒来手里还攥着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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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他的是老婆Cynthia。那晚他幻觉发作，站在20楼阳台数街灯，Cynthia没哭没喊，搬了张凳坐他身后，一句“你跳我就跳”把他拽回客厅。之后她规定：每天一起逛超市，买多少东西都行，结完账必须自己拎回家。就这么简单，他重新踩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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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每月只花一万，却舍得年砸十万买书。书堆满屋，塑封都没拆，他说买的那一秒觉得自己还有救。电视台喊他上怀旧综艺，他摇头：观众想看的不是六十岁的陈启泰，是记忆里的冷面财神，他演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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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结束得毫无礼貌，把一群人直接丢下船。陈启泰用二十年从巅峰滑到海底，却教会我：所谓活下去，就是承认再也回不去了，然后继续买那些不看的书，继续把坏掉的羽绒服用别针扣好，继续在冬至夜出门买减价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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